九十年代中後期的中央電視臺還在巔峯時期,掌控着整個華夏電視媒體超過百分之八十的話語權。像是後來與中央電視臺打擂臺的湘南衛視一類的省級電視臺,現在還沒有進行改制,只是在省一級的範圍內橫行。
自然,這個時候的中央電視臺工作人員有一種天老大我老二傲氣,只要能進入中央電視臺工作的媒體界人士,基本上已經在這個領域走上了巔峯。當然,這個時代的中央電視臺也有着許多遠超後世的人才,包括後來湘南衛視的臺柱子何炅在內,整個華夏媒體界的精英人士都聚集在中央電視臺這個巨大的平臺之中,期望着在全國人民面前的一次出境,一次露臉。
趙清是中央電視臺《焦點訪談》欄目組的記者,作爲這樣一個在全國都有極高收視率欄目組的記者,趙清當然會有相當強烈的自豪感。《焦點訪談》這個在1994年愚人節正式上線的欄目,剛一上線就以“政府重視、羣衆關心、普遍存在”的選題,堅持“用事實說話”的方針,反映和推動解決了大量社會進步與發展過程中存在的問題成爲家喻戶曉的電視節目,甚至在中央領導人的層面裏都有巨大的影響力。在正常的歷史軌跡中,《焦點訪談》這個欄目組甚至對某些國家政策的發佈都擁有巨大的影響力。
一個記者,能在這樣欄目組工作,算得上是對她記者生涯的一種極大程度上的肯定了。當然,趙清作爲《焦點訪談》欄目組的記者,也少不了巴結她的人,畢竟趙清只要一個小小的調查暗訪,就有很大可能讓一家如火如荼的企業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輿論是一把刀,尤其是掌握在國家手裏,這把刀也就越加鋒利。
不過現在的趙清正心急火燎的收拾東西準備出差。趙清在中央電視臺工作了也有四五年了,還從沒有與臺長單獨談話過,而今天,臺長卻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告知她要出差,而且這趟工作極爲重要。
要知道中央電視臺的臺長可是副部級待遇的官員,在廣電總局都有極大的話語權,一個副部級的高管親自打電話,並且語氣還是這麼的急迫,可想而知這一次任務的重要程度。趙清覺得自己收拾東西的速度從沒有這麼快過,20分鐘就收拾好了化妝包和相關的行李下了宿舍樓,赫然發現一輛印着中央電視臺標誌的商務車正停在樓下等候。
趙清上了車,連寒暄都沒來得及,與自己合作多年的攝像師就把這一次任務的具體要求遞給了趙清。
趙清這才發現,這次的採訪任務的水究竟有多麼深。傾城集團趙清也聽說過,是最近崛起的大集團,高科技企業。ICQ正是傾城集團旗下的軟件,趙清出差在外的時候就是靠着這個軟件與家人朋友聯絡。趙清作爲中央電視臺的知名記者,自然有着自己的信息獲取渠道,她很清楚,傾城集團的資產究竟有多麼地深厚。這樣的大型企業,就算是《焦點訪談》欄目組的記者都要慎重再慎重。
“這次的目標是傾城集團?”趙清忍不住向身邊的攝像師柳勝問道。
柳勝倒是很有大多數人眼中攝像師的樣子,留着一把大鬍子,看起來像是四十餘歲的大叔。柳勝笑了笑,說道:“繼續往下看。”
趙清“哦”了一聲,繼續往下讀。原來自己要採訪的是傾城集團的董事長蘇卿,不過立場倒是很清晰,是要幫助蘇卿處理在濟北市盧縣發生的一系列事件,真正的目標是盧縣區區委書記劉舒金,以及在劉舒金背後的勢力。
趙清倒吸一口涼氣,雖說《焦點訪談》的定位是社會輿論監督節目,但是畢竟是在官方掌控之下的媒體,很少會以地方政府爲暗訪的目標。雖說之前也有過幾次先例,對地方政府的不法行爲進行暗訪,但是基本上都是上層領導吩咐下來的任務,經過了多方的討論,才正式確定的。這樣的任務牽扯太大,趙清不敢擅作決定,開口問道:
“這個任務沒有問題?地方政府?”
攝像師柳勝搖了搖頭,帶着一臉笑意,拿過趙清手中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指着最後的簽名說道:“臺長親自下達的任務,我們執行就可以了。不過是一個正處級的地方官員,我們中央電視臺還是有資格監督的!”
趙清一愣,隨機一笑,便不再說話了,閉上眼睛,頭向後仰,靠在頭枕上,閉目養神起來。印着中央電視臺標誌的商務車向首都機場的方向駛去。
沒錯,中央電視臺的臺長之所以會派出趙清這樣的《焦點訪談》欄目組的記者團隊,與韓峯的父親韓副部長不無關係。雖說韓副部長也只是中宣.部的副部長,但是與中央電視臺的臺長私交甚篤,自然也就好辦事了。
中央電視臺的臺長名叫馬頌皋,雖說也是副部級的高管,還掌管着中央電視臺這樣的實權部門,但他也是個人。只要是人,就會擁有人的慾望。
馬頌皋背後倒是不像韓家一樣是一個大家族,但是同樣有求於蘇臣這個國務府房改辦主任。馬頌皋有一個兒子,雖說藉着自己父親的權勢開了一家公司,也在首都混得不錯,算得上是二流的官二代了。但是馬頌皋的兒子馬明成一直想要介入首都的房地產市場,卻一直髮愁沒有門路,正好蘇臣有事求上門來,馬頌皋爲了給兒子馬明成辦事自然會盡心盡力了。
從首都飛往濟北市的飛機已經從首都國際機場起飛了,蘇卿也接到了通知,在盧縣等待着趙清一行人的到來。
劉舒金意外死亡的調查結果已經出現在了王重規的桌面上了,蘇卿自然也被告知了。死因是酒後駕車導致的車禍,這個沒有異議,而與劉舒金一起喝酒的人若是整個揭開來,卻能讓整個盧縣官場動盪不安。
包括劉舒金在內的六名盧縣區常委都出現在酒宴上,而且還是工作日中午的酒宴上,不得不說是一種瀆職。更何況這個酒宴的主人正是盧縣區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張德忠,無論是盧縣一中門口的惡性傷人事件還是劉舒金的意外死亡事件,都與張德忠的工作內容有很大關係。
九十年代中後期對於官員的要求也逐漸嚴格起來,工作日的中午喝酒,還是早退,若是追究起來,責任可不是簡簡單單的瀆職。至少張德忠被免職絲毫不爲過,若是影響惡劣,上級領導執意追究,那麼雙規都很有可能的。
而張德忠的瀆職造成的影響足夠惡劣,再加上蘇卿的推波助瀾和《焦點訪談》欄目組的調查採訪,單是輿論就足以讓張德忠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濟北市的紀檢部門就算是再不用心,也會在輿論的監督之下盡力調查張德忠。
作爲劉舒金手下的干將,張德忠查不出問題的幾率可以說是微乎其微。只要張德忠被查出問題來,必然會牽扯出一大批盧縣的官員來。這麼一來,劉舒金的意外死亡事件對王重規的影響就會降到最小,相反,王重規也同樣可以藉着張德忠的問題向姜明一系發難,從而再一次通過盧縣打開整個濟北市的局面。
果然,事情按着蘇卿的預想中發展。
趙清所帶領的《焦點訪談》採訪團隊對盧縣的這兩起事件進行了調查,並且對蘇卿和王重規這些與盧縣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息息相關的人進行了採訪。
受到臺長暗示的趙清自然不會堅持自己作爲記者要實事求是的原則,就算是黑的也要說成白的,更何況蘇卿選擇的這幾個切入問題的角度都對蘇卿和王重規有利呢?區委書記的兒子與黑惡勢力團伙勾結,毆打同學導致惡性傷人事件的發生;區委書記和部分區委常委們工作日酒後早退赴宴喝酒,導致瀆職;區委書記知法犯法,酒後駕車導致自己因爲車禍死亡。
這三個角度引申出來的問題足夠讓整個社會深思,校園暴力,官商勾結,官員瀆職,酒後駕車,這些問題對於《焦點訪談》來說也是極好的話題。既能完成臺長交待的任務,又能獲得足夠的收視率,在社會上掀起巨大的影響,趙清和柳勝又何樂而不爲呢?
趙清一行人離去後,整個濟北市的官場甚至沒能傳出一點風聲,只是王重規在默默地做着準備,迎接未來即將出現的盧縣官場變局。
一週後的週三,新聞聯播過後,《焦點訪談》如期上映。經過剪輯之後的“盧縣事件”被分爲上中下三集,分三天播出。第一天的內容就是盧縣一中門口的惡性傷人事件。
這一期的《焦點訪談》播出之後,在全國範圍內引起了熱議,濟北市也受到了上級領導的嚴肅批評。
姜明這才感覺不妙,想要與中央電視臺進行溝通,可惜爲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