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25日,大雪。恰巧也正是西方國家的聖誕節,只不過聖誕節這個概念濟北市這個二線城市還沒有流行起來。不要說像是後世那樣滿街的聖誕樹了,甚至連過節的氣氛都沒有。
正值工作日的清晨,清潔工還沒來的及把雪掃淨,就被來往的上班族們踩成了一灘灘污水。濟北市地下水系衆多,不像其他的城市一樣有地鐵,平日出行只得靠公交,好在這時私家車還算不上普及,交通並沒有像是後世一般的擁堵。
蘇卿的傷好的也差不多了,聲帶受的創傷也痊癒了,便也可以自己出門閒逛了。
大雪過後,蘇卿也蠻有出門閒逛的興致。濟北向來乾旱,很少有大雪,倒是夏秋時節的大雨暴雨很多,後世的蘇卿自從大學以後便很少回濟北,多半時間都是在魔都討生活,自然也很少見到大雪。
不知爲何,也許是那些氣象學家所說的溫室效應吧,後來的氣候是越來越怪。今年說是因爲厄爾尼諾現象,是二十年來最暖的冬天,明年又說因爲拉尼娜現象,是五十年來最冷的冬天,不知道的還以爲華夏人每年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呢,其實說實在話,這些所謂的冷冬暖冬,不過是專家們賴以謀生的途徑,不然誰會養着這些不學無術的“專家”?
若是這些專家真有大用,那爲什麼不提前預測出2008年初的南方雪災?在蘇卿看來,這些人不過是讓西伯利亞吹來的冷空氣凍成了傻子,一個個發着高燒說胡話呢。
披上風衣,還是稍嫌寒冷,又在脖子上圍了一條厚圍巾,蘇卿才踏出了門。老爸和老媽去首都之後,蘇卿就從盧縣搬到了濟北市裏,隨便買了套二手房便臨時住了下來。其實盧縣也沒什麼不好的地方,安靜,節奏慢,污染少,若是讓蘇卿來評選,盧縣肯定是全華夏最適合居住的地方,家鄉的誘惑是每一個離家多年的遊子無法避開的。
只是蘇卿考慮到老爸的升遷,對於盧縣這個小縣城的衝擊是很大的,難免會有親戚朋友上門拜訪,走走關係。人情往來,蘇卿又不好當面拒絕,嫌麻煩就搬出來躲一躲。
越是小地方,人情關係在這個社會的比重就越大。在這個地方土生土長的人,哪裏有不認識的?難免會有幾個親戚求上門來。
蘇卿沒事的時候也思考過華夏的人情社會,其實很大程度上不在於上層的縱容和不作爲,其實根本原因還是人們的思想觀念。就算是那些整日在網絡上抨擊所謂的人情大於法律的人,其實他們並不知道,無論是在哪裏,法律的源頭正是人們約定俗成的慣例。拿到華夏來說,就是法律不外乎人情。
可能這樣說仍有人會梗着脖子反駁,現在不正是在建設法治社會嗎?
話是這麼說沒有錯,但是完全的按照法律行事,當前的社會發展程度還遠遠達不到。就像從西方傳來的陪審團制度便是法律不外乎人情的體現。西方法官審判一個案件的時候,陪審團的意見甚至可以影響最終的判決。
蘇卿很清楚,人只要是活着,那麼就逃不出一個又一個的人情關係,只不過有些事有些人還不值得他多費力氣。
像是老爸還是盧縣區長的時候,就有一個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遠房親戚拿着他所謂的“土特產”求上門來,提出的要求實在讓人哭笑不得。這個按老輩兒人的規矩蘇臣應該叫叔也要的中年男人,似乎完全不把蘇卿這一家子當外人,把土特產一放下,就跑到沙發上坐下,脫下布鞋,摳起腳來。
邊摳腳,邊要求老爸蘇臣把他兒子,也就是蘇臣的遠房堂叔安排進政府部門工作。而這個所謂的遠房堂叔,不知從哪裏聽說了自己的遠房親戚蘇臣在區裏當上了區長,變攛掇着自己的父親上門來求人,自己卻不露面。
蘇臣一開始還挺當回事,再怎麼說也是老蘇家的人,族譜上他的名字,進了政府部門若是有出息也是一大助力。便有叫了自己的祕書去打聽一下自己遠房堂叔的情況,結果反饋過來的信息讓蘇卿一家子哭笑不得。
先不說這個遠房堂叔小學都沒念完就輟學了,根本不夠進入政府部門的資格,就說在當地鄉鎮派出所的案底,光是偷盜就有十幾起,更不要說其他的偷雞摸狗的小事了。這樣的人若是蘇臣把他弄進政府部門,豈不是給自己找罪受?
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蘇臣也把那一蛇皮袋的“土特產”給他們送了回去。只是沒過多久,老家便傳出蘇臣發達了忘了自己的老親戚的流言,也只能一笑置之。
在早點攤上喝了一碗甜沫,喫了兩根油條,蘇卿便悠閒地往回走,順路看着身旁匆匆而過的上班族,莫名有些感觸。
“蘇先生,蘇先生,等等!”一個悅耳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蘇卿站定,扭頭一看,是一個高挑的女子。一身純白色的羽絨服,在雪地裏極爲耀眼,恍惚間蘇卿彷彿以爲自己面前的女子是一朵純白色的雪中寒梅。
“蘇先生,我終於找到你了!”
蘇卿感覺面前的女子似乎在哪裏見過,只是印象不太深了,想了好久也沒有想起是在哪見過,便皺起他濃密的眉毛,問道:“你是?我們好像不認識吧!”
女子喘了好久,才吐了吐舌頭,笑着說道:“我叫成雯雯。”
成雯雯,蘇卿咀嚼着這個名字,記憶裏閃過一個風姿綽約的女子,那個女子如果放到現在的年紀也像是面前的女子差不多年紀,再仔細一看,眉目裏的確也有八分相似,只是還沒有那時成熟的風韻。
蘇卿心裏嘆了一聲,的確,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蘇先生,我來求你辦事的。”成雯雯的一句話把蘇卿從思緒了拉回了現實。
“哦”蘇卿勉強笑了一下,“那你跟我走吧,這裏也不太方便說話。”
成雯雯與蘇卿相遇的地方離蘇卿現在居住的地方並不太遠,也就是幾分鐘的路程,蘇卿沒有開口詢問的意思,成雯雯自然也很是乖巧地跟着蘇卿,不說話。
臨到門前,蘇卿突然說道:“是彭城的事情吧!”
“恩。”成雯雯低下頭。
“進來吧!”沒多說,蘇卿直接打開門,走進了客廳,在沙發上坐下,讓整個身子陷進鬆軟的沙發中。
“坐吧,先喝水,我想一下。”
說實話,前世的蘇卿與成雯雯的交集也不算多,只是資方與創業者的關係,只不過蘇卿對這個女人的身份很是好奇,道聽途說的也打聽過不少有關成雯雯的事情。
傳言裏,成雯雯的起家與彭城陳家有很大關係,甚至還有人說成雯雯是陳國泉的外室,不過陳家倒臺以後成雯雯就出國了,也沒有受到什麼太大的牽連。成雯雯在國外的拼搏史倒是沒有人清楚,只是有傳聞巴菲特曾經與她相談甚歡。而以華裔投資商身份回到國內的成雯雯也愈加低調了,金融雜誌上從來沒有有關她的信息。
不過在魔都的金融界,成雯雯的大名卻是甚是響亮。這個據傳有百億資產,手握十數億現金的女人,並沒有人敢去深挖她的經歷,只知道這個女人就像是一朵牡丹,在魔都陸家嘴的大樓上孤寂地綻放,卻無人有資格去欣賞。
想到這裏,蘇卿饒有興致地看了這個略顯青澀的女人一眼,淡淡地說道:“說說你的來意吧!”
“我父親是成漣,彭城市市長。受到彭城陳家一案的牽連,正常情況下會被調離實權部門,退居二線。我來是想請求您的幫助,讓我父親避免陳家的牽連。”成雯雯不卑不亢的說道。
蘇卿一愣,果然人言可畏。成雯雯的確與陳家有關係,只不過並不是所謂的情婦。曬然一笑,蘇卿越來越有興趣了,他突然發現以解密的心態與成雯雯聊天也是一件讓人愉悅的事情,何況還是個天姿國色的美貌女子。
“那你怎麼知道我會幫你?”
“利益,不外乎利益,我可以用足夠的利益來交換。”成雯雯的性格相對比較強勢,往往女強人便是這樣。
蘇卿笑了笑,直視着成雯雯清亮的眸子,站起身來,緩緩地貼近成雯雯的臉頰,說道:“是用你的身體嗎?”
濃重的男性氣息讓成雯雯有些心慌意亂,就算是“女諸葛”,也秒不了少女的天性,慌亂地說道:“不是,我有投名狀!”
蘇卿嘴角還掛着邪笑,坐回了沙發上,看着現在還是個女孩子的成雯雯略顯慌亂的樣子,敲了敲沙發旁邊的扶手,說道:“什麼投名狀能這麼值錢?”
“能讓陳國泉死的投名狀!”
蘇卿面色鄭重了起來:“得饒人處且饒人,我爲什麼要讓陳國泉死?”
客廳裏,談話還進行着,而窗外的雪,也越下越大,似乎昭示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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