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卿也是個焉壞的性子,對於在背後陷害他的人也是有心整治一下。雖說蘇卿還猜不出來在背後搗鬼的人是誰,但是看這架勢,想必至少也是個官宦人物,不過彭城市再大也是個地級市,職位最高的官員也不過是正廳級。
只要蘇卿主動說出自己的身份,就算是彭城市的“土皇帝”也不敢再有什麼宰肥羊的想法。先不說蘇卿背後過百億的鉅額財產和與朱副相良好親密的關係,單單是老爸蘇臣,彭城市也沒有哪個人會有絲毫的想法。
華夏自古以來都有一些說法,京官清貧,總羨慕地方上的官員“十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的闊綽,這話確實不假,就算是現在也是蠻有市場的。在中央部委任職的官員,就算做到了省部級,頭頂上還有着一堆領導,都想着能去地方上執掌一方大權。殊不知從地方上做起來的官員,也很是羨慕中央部委裏的官員。
華夏的官僚體系從古至今都沒太大的變化,表面上的東西不說,內裏的骨架基本都是一脈相承的,都是一個又一個的人際關係網編織成的整套官僚體系,所以官場裏政績都是表象,要想進步還是得靠鑽營。
若是中央部委裏的一個處長下來地方,接待的規格九成九都要超過該有的規格,若是什麼重要部門的廳局級領導,估計省裏都要派出專人來負責接待。京官清貧不假,權力小也不假,但是在首都這個扔塊石頭都能砸中好幾個處長的華夏政治中心混下來的人,誰能保證他沒有什麼可以通天的關係呢?
老爸蘇臣雖說現在還沒有去國務府赴任,但是相關的調動任命文件已經下來了。若是拿出自己國務府副廳級幹部的身份來彭城市,陳國泉來接待恐怕都差點資格,更不要說蘇臣負責的正是事關全國地方政府的房地產改革工作了。單單是一個蘇臣就能讓整個彭城市官場噤若寒蟬,更不要說現在的兩大巨頭接連插手。
蘇卿一開始還真有點怕黃誠會直接用暴力手段逼供,蘇卿這個小胳膊小腿的可經不住這種老油子的逼供手段。前世蘇卿可是看過九十年代暴力刑訊逼供的相關報道,有些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警察所使用的手段可是不亞於《紅巖》裏的特務機關,別說蘇卿重傷未愈的小身板,就算是戰爭年代走出來的英雄壯士也着實得打個寒戰啊。
還好黃誠接了個電話之後,明白了陳曉峯的目的,用懷柔的態度來對付蘇卿。蘇卿也倒是光棍,問名字寫名字,問性別寫性別,要是提到有關車禍的事情,就閉上眼睛裝死,反正蘇卿身上有傷,黃誠也不能拿他怎麼辦。黃誠也隱隱約約透出要蘇卿花錢消災的意思,蘇卿就裝傻充楞,用迷茫的眼睛盯着黃誠。整整折騰了一宿,也沒有問出什麼結果來,氣的黃誠奪門而出。
至於所謂的“疲勞審訊”,對於蘇卿來說也沒有太大的作用,昏迷了這麼久,蘇卿一點睏意都沒有,熬一宿根本也算不了什麼,更何況蘇卿的裝死戰術也是很有效果,有機會還可以眯一小會兒,倒是陪同審訊的幾個警察是熬不住了,滿臉睡意,一個個哈欠打得合不攏嘴。
當然,忍飢挨餓這個是免不了的,這也是黃誠“疲勞審訊”中的一部分。不過就算是給蘇卿喫的蘇卿也沒辦法喫啊,聲帶受損,暫時還不能進食,只能靠葡萄糖來維持生命。昏迷過去的那幾天葡萄糖輸了不少,一宿的時間倒也不至於忍受不了。
黃誠氣的直哆嗦,在辦公室裏猛抽了四五根菸,才勉強緩過勁來,喫過下屬買來的早飯,黃誠又進了審訊室的大門,準備繼續跟蘇卿鏖戰。
半個上午過去,還沒等黃誠得出哪怕一丁點兒的收穫,劉雲強和成雯雯就相繼到了市公安局。
前年才落成的彭城市市政府大樓在1996年的彭城堪稱是鶴立雞羣,足足花費了數千萬才建成的市政府大樓算得上是陳國泉政治生涯裏爲數不多的幾個亮點之一。
當然,前提是沒有人追究陳國泉截留下的幾百萬建築款。
此刻,陳國泉站在市政府大樓的頂層天臺上,在旁人看來倒是頗有一覽衆山小的意味,可惜陳國泉現在並沒有這個心情。
剛纔周岐在電話裏說的話陳國泉還清楚地記得,陳國泉很清楚,這也許就是自己和陳家最大的一個坎了。前幾年陳老爺子過生日,在陳家村設流水席,有個老道士上門來蹭飯。陳老爺子年紀大了,倒是對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開始篤信起來,與老道士詳談甚歡,老道士臨走前,看了陳國泉好一會兒,又看了自己兒子陳曉峯好一會,留下一句話:“大廈將傾,及時收手!”
陳老爺子愣了很久,最好笑了笑沒說話,徑直回屋去了。後來倒是也告誡過陳國泉小心謹慎一些,剛開始陳國泉還當回事,謹小慎微了好一段時間,卻發現並沒有什麼事情發生,便愈發猖狂了起來。卻沒想到這一卦是應在這時候。
周岐與陳老爺子的關係陳國泉很清楚,自然也知道周岐不會害他。
“陳家已經被上面盯上了,我保不住你們了!”
“對,不是省部級這個層面上了,而是最上層!”
“不要有什麼非分之想,上面的意思是儘量把影響壓下去。你老實交待問題還有條活路,若是胡亂攀附,誰也救不了你!”
“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是上面直接給我打得電話,我之前沒有受到一點風聲。聽我說,國泉,你要是還把我當叔叔,你就老老實實地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來,沒準陳家還能留下點種子!”
“跑路你就不要想了,中紀委的調查小組下午就到彭城了。恩恩,就這樣吧!”
這些話一直在陳國泉的腦海裏迴盪,久久不能離去。
掛斷電話之後,陳國泉也分別聯繫了劉雲強和成漣,卻都是杳無音信。甚至離開陳國泉辦公室不超過一小時的成漣,手機都直接關機了。
陳國泉很清楚,這些人早早地就嗅到了氣氛的不對勁,躲出去肯定是爲了撇清與陳家的關係。所謂樹倒猢猻散莫過於此,樹還沒有徹底倒下,依附於大樹的猢猻們便早早地另謀出路了,陳國泉怎能不恨?
對於周岐,陳國泉是很感激的,衆叛親離的境地,也只有周岐這個陳老爺子的老部下能冒着這麼大的風險伸出手來拉他一把,爲陳國泉指點迷津。就算沒有這一出,陳國泉也不會傻到報復周岐。
官場的潛規則陳國泉也算門兒清,出了事亂咬很正常,很多驚天大案也是因爲一個人的問題咬出來的。但是這些人永遠不會明白,所謂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對於出事的官員來說就是一個笑話。如果咬同級的官員還好,不會有什麼更加嚴重的後果,若是把上級拖下水,就算有真憑實據,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若是把官場比作一個魚塘,那麼級別高的就是大魚,級別低的自然就是小魚。若是大魚喫小魚,這是正常現象,但是反過來呢?小魚喫大魚就不一樣了,若是一旦小魚成功地把大魚喫了,那麼整個魚塘的水就被攪渾了。剩下的大魚都會人人自危,生怕也落得被小魚喫的境地,那麼就會聯合起來把小魚挫骨揚灰。
很簡單,這就是一條隱形地高壓線,陳國泉不會傻到觸碰這條高壓線的。加上之前周岐話裏明確地警告,陳國泉很清楚上面已經定下了基調,就算他亂咬,也不會對周岐產生什麼影響。
說實話,陳國泉很難有什麼辦法來報復劉雲強。上任以來一直謹小慎微的劉雲強根本沒有什麼話語權,之前如日中天的陳家也不會與這個名義上的市委書記有什麼交集。陳國泉別說有什麼劉雲強的把柄了,連私下裏與劉雲強的接觸都沒有一次。這麼一來劉雲強在彭城陳家一案中已經佔據了不敗之地。
那麼陳國泉的目標就只剩下彭城市市長成鏈一人了。成鏈這些年來依附於陳家,雖說在成雯雯的指點之下成漣一直與沒有與陳家產生任何的金錢交易。但是以陳老爺子的精明,對於這樣的得力干將,怎麼能沒有足夠的控制手段呢?
想到這裏,陳國泉掏出手機,撥通了陳老爺子的電話,簡單交待了幾句,得到了陳老爺子肯定的答覆,便掛斷了電話,匆匆下樓開車向陳家村的方向駛去。
風雨欲來,彭城的天空愈加晦暗不明。
這個不算大的地級市,正醞釀着一場風暴,至於風暴過後是雨過天晴還是更加陰暗,還是一個謎。只不過這一天,被彭城人當做一個很好的談資在街街巷巷流傳了下去,直到十幾年後被演繹地越發精彩了。
陳國泉開着車駛出了彭城市區,他沒有看見,一架從北方飛來的飛機降落在了身後彭城機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