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對曉雲說:“咱們去你房裏吧,我給你拿來了好東西。”
在曉雲的小小臥房,我打開拿來的妝盒,幫她重新梳頭,把原來那支蝴蝶步搖拿下來,打開盒子,裏面有各式各樣的步搖和耳墜。寵溺的對阿曉說:“阿曉,這些都是走起路來會晃的呢,都給你。今天咱們戴哪一個?”
雲曉驚喜的問:“都是給我的?這麼多?”
我笑道:“這哪裏就多了?等有更漂亮的,我再給你拿過來,你喜歡什麼,都跟娘要,好嗎?”
她說:“阿曉想讓娘多來看看我,能行嗎?”
我心想,橫豎如夢被關起來了,不用擔心她使壞,於是點點頭說:“能行,娘有空就來看你。”
我又拿出凝膚霜,看她挑選了一支珊瑚珠海棠步搖,插在髮髻上。腦袋晃來晃去,小臉興奮的滿是紅暈,嘴角微微翹着,卻不露齒。
我笑着解開她的上衣,露出肩膀,凝膚霜的效果卻不盡如人意,那兩個牙印,依然清晰的印在她的肩膀上,不要說完全去除痕跡,連邊緣的線條都一點沒有模糊。
心裏暗自懊惱,凝膚霜是天壽節時,李朝宗作爲對衆人壽禮的答謝,給每個皇親國戚都賞賜了兩瓶。
凝膚霜的功效應該是很強的,裏面的藥材都很難找,有幾味更是要在極寒之地的雪窟裏才能找到。爲了配這匹天壽節需要的凝膚霜,太醫院死了好幾個人。
我腹誹着,不會是正巧我的這一瓶不是這一匹新配的,而是放了很久的東西吧?要麼就是因爲配的太多太醫院偷工減料?爲什麼沒有效果呢?
想着還是沒有堅持使用的緣故吧,因我不方便天天往採文院跑,所以凝膚霜也就沒有堅持給曉雲用。
想到這裏,釋然了些,又挑出些凝膚霜來,給她輕輕按摩着。只聽她說:“娘,什麼是私奔啊?”
我心裏咯噔一下,手裏的動作也停止了,問:“你是從哪裏聽到這個話的?”
曉雲看我嚴肅的樣子,有點怯生生的,說:“就是那邊那個女人,她嚷嚷的好大聲,曉雲不是有意聽到的。”
“怎麼回事?她爲什麼要嚷嚷這些個?”
“阿曉也不知道,後來聽清揚姑姑說,城主有話,這些都是造謠,有傳謠者割舌頭。那個女人說大街上人人都在傳,難道都割了舌頭?清揚姑姑說,城主只管太陽城,你要是再提一個字,我現在就割你舌頭。那女人就沒再說。”
我失魂落魄的聽她說着,背後的冷汗一點點滲出,這原是我想簡單了。或者是我不敢去想罷了。我與杜凌君外出這段日子,都發生了什麼,只要杜凌君想污衊我,我百口莫辯。
這樣的消息是坊間最津津樂道的,李朝宗寵愛孌童的故事,那般鎮壓都沒有用,依舊被添油加醋講得不堪入目。直到李朝宗漸漸開始往後宮塞人,這樣的故事才漸漸的不那麼多了。
我越想越絕望,他是皇帝呀,都堵不住悠悠衆口。
不由得垂下眼淚,當年的任性,不僅僅是我自己自食其果,還會連累整個周家,整個皇族蒙羞。果真我這個經不住太陽花的女人,會給太陽城帶來厄運嗎?
曉雲看我流淚哭泣,瞪大眼睛,小眉頭皺起來,像極了周斯年,問:“孃親,這些都不是好話對嗎?那個女人欺負你對嗎?”
我拍拍她的腦袋,擦了擦眼淚,勉強笑道:“娘沒有事,你離那個院子遠一點,別招惹那個女人,明白嗎?”
曉雲點點頭:“阿曉明白,阿曉不給娘惹事,”她的小眉頭又皺起來,“不過阿曉不怕她!”語氣堅決,像周斯年,更像母後。
我笑了,是的,母後統治後宮那麼多年,我們母女怕過誰?
“阿曉說得對,我們怕過誰?”
離開阿曉的房門,走到門口時,藺先生已經不在了,一直大黑貓卻耀武揚威的走進來。身後,跟着一個更加神氣的小身影。
我不由莞爾,聽清揚說,尤寧天天來看妹妹。
那小身影看到我,還有幾分羞怯,他背上揹着一個小布包,我笑道:“尤寧跑到採文院來溫書了?”
尤寧害羞的說:“曉妹妹喜歡讀書,讓我把書拿來和她一起溫習。”他遲疑着問我,“曉妹妹能到學堂唸書嗎?她學的可快了。”
尤寧今年六歲,在江南時已經開蒙,來京城後,就直接入了京城太陽城義學。爲方便太陽城子弟讀書,太陽城在各地都有義學。
我猶豫了一下,阿曉這麼愛讀書,單是女先哪裏能教的好她?遲疑的說:“可阿曉是女孩子呀!”
尤寧看出我的遲疑,連忙獻計說:“可以裝扮成男孩子嘛!”
我拍拍他的腦袋,沒有說行還是不行:“你可要保護好妹妹呀。”他大概是以爲這樣就算答應了吧,歡呼雀躍着抱起肥仔,跑進院門。
回到房裏,周斯年已經回來了,躺在矮榻上,呆呆的看着窗外,連我走進去都沒有聽見。我看他心事重重,走到他身邊,輕輕的喊着:“年哥!”
他這纔回過神來,看見是我,笑了笑:“回來了。”我點點頭,看他不開心,試探着說:“如夢安頓好了,我特別交待清揚,一定要照顧好她,你放心就是了。”
他卻心不在焉的答應着,好像對這件事一點都不關心,依舊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坐在他的旁邊看着他,心裏的依戀一點點擴大,當這麼難聽的謠言滿天飛時,他問都不問,堅決的站在我身邊。如果不是我吐不出血痰,只怕他連提都不會提一下。
看着他眉毛這麼皺着,被我用洗衣棒打破的舊疤,就顯露了出來。真想爲他理平這緊皺的雙眉,還有這疤痕。想想當初他生生的受我這一棒,血流了滿身滿臉的樣子,就心疼不已。
心裏一動,想那麼傳神的凝膚霜,卻對阿曉身上的牙印無效,不知道對他的這舊傷效果如何?掏出凝膚霜,從裏面挑出一些,替他抹在舊疤上。
他不以爲意的說:“不用了,看不出來的。粘糊糊的,味道還這麼怪,別給我擦這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