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哥,我們還會有孩子嗎?”我說,手裏玩着他垂到胸前的一綹頭髮,編成小辮,再解開,再編成小辮,再解開。
“肯定會呀,怎麼會問這種問題?”他說,“你不會真的覺得我老了吧?”
“沒有,”我摟着他的脖子,“你哪裏老了,我家相公迷死人了,招蜂引蝶,男女通喫。”
“又來了啊,”他不悅的說,“你這是在誇我嗎?我怎麼越聽越不對呢?”
我笑起來。
迷戀牀榻的結果,毫不意外的,我又懷孕了。
完全沒有做母親的喜悅了,雖然所有人都很高興。高興的都沒人提找阿福的事了,包括周斯年。
心裏鬱悶,就進宮去看周婕妤,她聽說我又有身孕了,羨慕的說:“姐姐,你真是有福氣的人,多子多福。”
我們現在姐妹相稱,這樣免得見面不好行禮。
“我這一有孕,年哥都不提找阿福的事了。”我落寞的說,“可能阿福是女孩子,他不覺得她重要,一心盼着我生兒子。”
悠悠笑道:“姐姐當初怎麼勸我的?現在又說這話。姐姐不是說,男人不是不疼女兒,只是需要繼承人。城主現在都四個女兒了,當然希望姐姐再生兒子啊。”
從周婕妤那裏出來,正慢慢往宮外走,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穿着御林軍的軍裝,修長瘦削,長身玉立。
“澤歌!”我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驚喜的喊道。對方聞聲回頭,不是邱澤歌,而是邱澤歌的哥哥,邱澤安。邱家兄妹長的很像,都是高鼻深目,顯得目光深不見底。邱澤安膚色微黑,面部線條剛毅硬朗,一身戎裝更顯得英姿勃發。
他拱手行禮:“見過公主。”
我說:“原來是澤安呀,從後面看,和澤歌一模一樣。”邱澤安笑道:“公主說笑了,澤歌怎麼可能在宮中。”我說:“澤歌前段日子不辭而別,不知你是否知曉?”
邱澤安驚訝的說:“竟有此事?卑職一直沒有見到舍妹,所以不知。”我奇怪的問:“她沒有給家裏寫過信嗎?”
邱澤安難爲情的說:“舍妹一向與家裏不睦,與拙荊更是水火不容,所以...”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我卻已經聽明白了,說:“假如她回來了,你告訴她,有什麼誤會,委屈,儘管來對我說,周楠也在找她。”
邱澤安答應:“是。”
回到家,對周斯年說了見到邱澤安一事,心情很不好,說:“年哥,你說,邱澤安說的是真話嗎?澤歌竟孤獨至此嗎?”
周斯年答非所問:“青蟬武院正在比武招徒,一起去看看?”
青蟬武院和崇文書院是我朝選拔文武舉的地方,我朝做官曾以世家大族推薦爲主,武院與書院也只招收貴族子弟,現在,皇上爲了避免權力過多的集中在幾個家族手中,在連根拔起魏杜兩大家族之後,將書院與武院對寒門學子敞開,公開選拔人才。
青蟬武院的每年招徒,是本朝的大事,已辦三屆,每年都會有很多人前去觀看。這是在除掉魏杜兩家之後開始的熱鬧,並且時值夏日,我怕熱,所以,從來不去。
周斯年知道我不愛看,一向不會相約,現在主動提出,我狐疑的說:“裏面有什麼特殊人物嗎?”
他說:“沒有,皇上讓我去看看,你陪我吧,很多貴婦都會去,應酬一下嘛。”
我笑着拍拍他的臉:“貴婦嘛!你去應酬正好啊,大熱天的,我就不去礙事了,沒得讓她們挑我的刺。”
他笑着說:“知道爲什麼貴婦會去嗎?”我心不在焉的說:“能爲何?去顯擺衣飾,消遣唄。”
他慢悠悠的說:“是啊,那麼多青蔥似的小夥子,看着就舒服啊。”
“啊...”我一下子來了好奇心,怎麼以前沒有想到呢?武院比賽,我到底錯過了多少熱鬧看呀。
抬頭正對上週斯年壞笑的臉,佯裝沒看見:“好吧,我總不陪你,只怕會被人說閒話了,就去看看吧!”
換了一身淡藍色紗裙,外披同色透明紗衣,頭髮挽了個很簡單的髮髻,隨意插了一支藍色髮簪,我在鏡子前晃動了一下身體,耳朵上的兩朵蘭花俏皮的晃動着,脣紅齒白,雙目似有流光溢彩,頰邊微現梨渦,膚色晶瑩,眉宇間流露着高貴與驕傲,我得意的衝自己眨眨眼。周斯年走過來,嘴脣在我額頭上印了印,拉着我的手,我戴上幃帽,手拿團扇,我們一起坐上馬車,往青蟬武院而來。
青蟬武院裏的教場上,已經爲每年一次的盛會搭好了臺子,臺子的斜上方,是一個個華麗的棚子,正中的那個,照例是空置的,皇上現在不會來。
皇族凋零,外戚沒有顯赫氏族,我和周斯年的到來,爲這次盛會增色不少,青蟬武院的首席親自迎上,要把國公安置在爲皇親國戚的蓆棚,被周斯年擺手拒絕,我們一起向幾位老王爺和王妃行過禮,坐進了爲國家重臣準備的蓆棚裏。
今天已經是盛會第三天了,周斯年問首席:“今年可有格外出色的?”
首席說:“今年蒙皇上天恩,四海昇平,遠至安西和都靈,都有人來報名,其中還真有幾個練武的好苗子。”
周斯年點點頭,下面比賽已經開始,站在臺上的,是一個瘦削高挑,長身玉立的年輕人。看背影,我又心一跳:“澤歌!”我在心裏輕呼。
至那人走到臺子中央,轉過臉來,我失望的嘆氣,看來身材像邱澤歌的太多了。
失望外卻是驚豔,這趟果然沒有白來,只見那人一頭烏黑茂密的頭髮,一雙劍眉下卻是一對細長的桃花眼,充滿了多情,高挺的鼻子,厚薄適中的紅脣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他穿了一件冰藍色對襟窄袖衫,靛藍色的長褲紮在靴子裏,手裏拿着一柄長刀,靜靜的站在那裏。
“這人是誰?”我問。
首席在旁邊說:“這是來自都靈的金素衣,武功不弱,是可造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