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五章 無法言喻

　　“她的身體遲早會向我迴歸。”宓蘿細細的品着茶，不急不緩的說道。

　　“憑什麼？！”我冷聲道。

　　宓蘿沒有說話，或許她覺得已經沒有必要解釋了，剛剛已經說得很清楚。

　　“難道就沒有辦法破解？”我問道，目光閃爍。

　　“爲什麼要破解？”宓蘿沒有遲疑，淡淡的回答道。

　　的確……

　　這回答絲毫沒有出乎我的意料，爲什麼要破解？如果說宓蘿所說的是真的話，那蘇小妞的身體對她來說必然有着好處，既然是於她有利的事情，她憑什麼去破解？

　　原來，這纔是她一直跟着蘇小妞的原因。

　　“難道就必須要這樣纔行嗎？如果你可以放棄沫沫，我們可以談談條件……”我定定說道，談判這樣的事情，老實說我確實不是很擅長，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宓蘿慢慢的放下了杯子，細聲道：“我說過，這件事情並非我所願，你可以去找那個女孩，她知道的事情，和我知道的一樣，如果有破解的方法，那我就不會一直跟着她。”

　　“什麼？！”我這下無疑是驚到了，“沫沫她也知道這件事情，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她知道自己的生命所剩無幾？

　　想起她之前的音容笑貌，處處維護宓蘿，這事的真實性越發的毋庸置疑。

　　“她在人間生活的時間太久，肉體裏早已經充滿了人氣和生氣，像這樣的身體一旦和我融合，那我便會受到極大的創傷，很難恢復。”宓蘿繼續說道。

　　“那你爲什麼……”

　　“如果我離開，結果或許會好一點，但是……”宓蘿少有的出現了停頓，“那個女孩是世上唯一一個和我心靈相通的人，我們能夠彼此感受對方的感受，讀懂對方的人生，甚至猜到對方在想着什麼。有時候，寂寞真的是一種很可怕的毒藥，現在我卻找到瞭解藥，哪怕只是暫時的，我也想品嚐一下那愉悅的滋味，畢竟……這世間只有她一人懂我。”

　　這平靜說出的話語，對我來說卻是一種震撼。

　　“真的沒有辦法？”

　　“沒有。”

　　“沒有？你不是說你能夠體會到她的感受，那你明白她現在是一種怎麼樣的心情嗎？！”我緊緊的握死了拳頭，頭一次感覺到這樣的無力感。

　　“這世上沒有人能夠比我更加瞭解她的心情，她現在……”

　　不知怎麼，宓蘿忽然緘口不言，再也不說話，又開始細細品茶。

　　正當我疑惑之時，蘇小妞的聲音卻傳來了：“宓姐姐，你不打算洗個澡嗎？嘻嘻……快來快來。”

　　看到她從房間裏伸了個小腦袋出來，俏顏上還是笑得那樣快樂無憂，我不明白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她到底是怎麼樣承受得住這份突如其來的衝擊！

　　“嗯。”宓蘿輕應了一聲，悠悠起身。

　　在那身影離去的時候，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句話來，心裏空蕩蕩的，她所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我分辨不出來，但這件事情只要一問蘇小妞便清楚一切。

　　直到第二天，我從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過一夜的，但昨天宓蘿的話語，卻一直迴盪在我的腦海海中。

　“沫沫……”我在早上見到沫沫的時候便出聲問道，神色非常哀默。

　“嗯？怎麼了嗎？”沫沫疑惑的問道，按天真無邪的模樣，好像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看着我還眨了眼睛，看得我心中無比的劇痛。

　　我慘笑了小聲，勉強的露出了個笑意，說道：“你今天想要做什麼？”

　　“要做什麼？沒什麼呀。”蘇小妞眨着大眼睛。

　　我嘆了口氣：“說吧，你要做什麼？”

　　蘇小妞臉色一僵，說道：“你要做什麼？”

　　“說吧，你要做什麼，我就陪你做什麼。”我輕輕的笑道。

　　“你……你幹什麼？”蘇小妞像是不解的問道，又像是在詢問着什麼。

　　“沒幹什麼。”我偏過頭說道，“就是突然想到而已……”

　　“你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有點惆悵而已。”

　　靜……

　　非同尋常的寂靜，好像在場的人連呼吸都不願意了。

　　“你發現了嗎？”

　　“發現什麼？”我假裝糊塗的問道。

　　“不要裝了，我都知道了……”

　　“……”一時間，我竟無言以對，不知不道該說些什麼了。

　　“你就是不會假裝自己……”蘇小妞微微的笑道，但我卻看到了她眼中的落寞，看得透徹。

　　“沫沫……”

　　“沒事的……這就是我的命……”聽到蘇小妞的聲音，我的心頭都在顫動，不敢置信。

　　“你就不怕麼？”我淡淡的問道，話語中難掩的落寞。

　　“怕？或許應該怕吧，我不知道什麼叫做怕，但是……怕又有什麼用？”

　　“我……”

　　“你不用怪自己……這些都是我的命運，都是我自己應該承擔的纔是，你不用想太多。”

　　“我怎麼可能不想？！”我激動道，心中難以言喻的恐懼。

　　“不關你的事情……”

　　“怎麼就不關我的事情？！”我激動的模樣，恍如抓狂。

　　“我……”

　　“沫沫！”

　　“可我就是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存在！”沫沫大聲的說道。

　　我又是僵住了，這算是什麼話？！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激動得有些猙獰，雙拳緊握，卻無法壓抑自己內心的顫抖。

　　“你不懂……”沫沫笑着說道，看到她的目光，我感覺一切都是空蕩蕩的。

　　“你難道一點都不覺得對不起我們嗎？”

　　“想想我們，想想紫堇，你就真的打算這樣？！”

　　“……”蘇小妞沒有說話，眼裏卻撅着淚意，再也不做聲。

　　“你真的一點都不留戀嗎？”我低沉着問道，聲音裏無比的沉重。

　　“我知道你是無力反抗，可你爲什麼就一點都不反抗？！難道認定了一定不可能之後，就真的一定都不可能嗎？！你難道就沒有半點的追求？！你難道就想這樣結束？！我不相信！你爲什麼不說出來？！”我厲喝道，連聲音都沙啞了。

　　“……”蘇小妞沉默，一句話也不說，她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偏這時候，紫堇從房間裏出來了，疑惑的看着我們。

　　“怎麼了嗎？”她問道，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些什麼。

　　“我能怎麼辦？”蘇小妞細聲低喃，而我聽得真切，那一瞬間連心都顫了，這是一句多麼直白的真話。

　　我突然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白癡，語無倫次的說了一大通，說到底都是自己衝動的宣泄而已，自己惶惶不安的心情，哪怕這樣跟蘇小妞說了，但又能怎麼樣呢？她又能怎麼樣呢？

　　每一個知道自己生命只剩下短短時間的人，如果不身處在那個位置，其他人是永遠無法理解他們是什麼樣的心情的，我現在還能看到蘇小妞的笑意，就已經足夠證明她的堅強了。

　　或許只是我自己的不能接受……

　　我比蘇小妞還要來的害怕，害怕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女，就這麼消失在我的眼前。

　　“對不起……”我看着她的眼睛，無比真誠的說道，到了這一刻，內心才稍稍安靜了下來，可以好好的思考問題。

　　本來我以爲我可以安慰一下蘇小妞的，沒想到現在結果卻是被蘇小妞給安慰了一番。

　　“沒事啦……”她擦了擦眼角的淚光，笑着說道，而每一次的笑臉，都深刻在我的心底。

　　我輕吸了口氣，淡淡笑道：“我想……這件事情最不應該瞞着紫堇，你覺得呢？”

　　蘇小妞神色一顫，咬了咬脣，卻還是點了點頭。

　　“什麼事情瞞着我？”紫堇走了過來，眼眸間有些不安的意味，卻隱藏得很好，多半她也是發現了什麼，對於蘇小妞的變化，最瞭解的人莫過於她，但她不對蘇小妞問出來，不代表她不想知道，只是如果蘇小妞不說的話，她寧可自己什麼都知道，她都不會強求蘇小妞告訴她，紫堇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快到上課時間了，我去拿鑰匙。”紫堇緊接着說道，她這離場的藉口，我也不禁啞然失笑。

　　“等等……”蘇小妞突兀的出聲，低垂着小臉。

　　“紫堇，你先別走。”我也喊住了她。

　　“紫堇姐姐，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說……”

　　只見蘇小妞抬起了小腦袋，那一瞬間的笑意，恍如天地失色，悽楚的秋水眸子，絲毫不掩飾她此刻的內心，也讓我明白到，她並不像我想象中的那麼堅強，只不過她的性子，讓她不自覺的多了一層僞裝，我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或許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到底在承受着什麼。

　　“沫沫……”

　　紫堇走過來拉着蘇小妞的小手，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看着她，哪怕看到了她淚光瑩瑩的小臉，也沒有出聲，但那眸子的微微低垂，就已經足夠說清一切。

　　“紫堇姐姐！”

　　蘇小妞感受到這目光，便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撲到紫堇的懷中，嬌軀顫抖的抽泣了起來，此時此刻，她才真的是脆弱的，事實告訴我們，沒有任何一個人是真正堅強的，只是在某些情況下需要自己去堅強，一旦到了自己最親密的人面前，哪怕再怎麼堅強的人，也始終會表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看着這兩個相擁的姐妹花，我的內心前所未有的堅定，也暗暗下定了決定，任何事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結局會是什麼。

　　然後蘇小妞便把一切都對紫堇說了出來，卻由始至終沒有看一眼紫堇的眼睛，或許她覺得，自己只要看上了一眼，就止不住自己淚水的洪流。

　　紫堇也從頭到尾都在靜靜的聆聽，只是應聲點頭，也沒有多說，但我卻看的清楚，紫堇抱着蘇小妞的一雙玉手，卻越發的緊，也微微的顫抖起來，那種壓抑，誰都不知道她內心有多麼巨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