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行一晚上沒睡好,到凌晨四點才上牀睡了會兒。
七點多被一通工作電話吵醒,祕書打電話來提醒他今早九點的飛機出差。
他嗯了聲,從牀上坐起,靠在牀頭,抬手捏了捏鼻樑,讓頭腦清醒過來。
掛了電話,他起牀去浴室洗漱,換好衣服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江凝月推着行李箱從臥室出來。
他微微地擰了下眉,看向江凝月,“要走?”
江凝月推着一隻白色的行李箱,肩上挎了一隻黑金的Chanel22bag。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大衣,長卷發隨性地散在肩上。
陸硯行盯着她的臉,看見她化了淡妝,身上應該灑了香水。
陸硯行對江凝月身上的香味很敏感,即使隔着一段距離也能聞出她今天應該換了一種香水,說不出是什麼味道,但很好聞。
他有時候都懷疑江凝月是不是給他下了什麼情蠱,爲什麼輕易就擾亂他的思緒。
他看着她的臉,沉默了幾秒,問了句,“要出差?”
“不是。”
江凝月推着行李箱走到陸硯行面前,大方地看着他說:“我要搬走了陸硯行,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也謝謝你幫我解決鍾齊的事。”
陸硯行深深地看着她。
過了一會兒,他問:“爲什麼要搬走?跟爺爺奶奶說了嗎?”
江凝月道:“昨晚就已經跟爺爺奶奶說了,我之前住過來是因爲手受傷不方便,現在手傷已經好了,當然要搬回去。”
陸硯行看着她。
明知道自己沒什麼立場留人,但還是忍不住說:“在這邊住着不好嗎?爲什麼要搬回去?聽奶奶說你自己在外面租的公寓,地方很小,住着舒服嗎?”
江凝月道:“挺舒服的啊,我一個人住,不喜歡地方太大了。”
陸硯行看着她,繼續遊說,“你一個人住安全嗎?倒不如就住在這邊,雖然離你單位稍微遠了點,但上下班可以讓司機接送,應該也不會不方便。而且北城房價挺貴的,你與其把錢拿來租房,不如就住在這裏,還能節約一大筆開支。”
江凝月認真地聽陸硯行說完。
她忍不住盯着他看。
陸硯行挽着外套,抄兜倚在門邊,見江凝月忽然一直盯着他看,他微微地挑了下眉,問:“怎麼?”
江凝月看着他,說:“陸硯行,你今天話好多。這應該是我認識你以來,你話最多的一次。”
陸硯行靜靜地看着她。
過了一會兒,他問:“所以呢?要留下嗎?每個月省下來的房租費,你能多買一個包。”
江凝月道:“不要,我不喜歡一直住在別人家裏,之前如果不是爺爺說,要把我受傷的事告訴我爸媽,我之前就不會搬過來。”
她話音剛落,聽見陸奶奶在樓下喊她,“月月,小肖來了。”
江凝月聞言,走到欄杆邊,正好看到肖承宇站在門口。
他兩隻手裏還拎了給爺爺奶奶帶的禮物,臉上笑容溫和,看起來很有禮貌,一看就是長輩很喜歡的類型。
江凝月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到肖承宇,跟照片沒什麼區別,眉眼端正,長得也很乾淨。
陸硯行走過來,順着江凝月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門口拎着禮物的男人,他問:“那是誰?你朋友?”
江凝月道:“不是,是爺爺昨晚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
陸硯行聞言皺了皺眉,看向江凝月,“你們聊得挺好?昨晚才認識,今天就上門了?”
江凝月雖然也覺得太快了,但昨晚肖承宇聽說她今天要搬家,就非要過來接她。
她想着反正早晚要見面,早點見也好,合適就繼續處,不合適也不用浪費彼此的時間。於是就同意了肖承宇今天早上過來接她。
陸硯行看着江凝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就說她平時其實不太化妝,今天早上怎麼又化妝又灑香水的,敢情是要出門約會。
他心裏控制不住地嫉妒,看着江凝月,提醒她,“小心點,男人太殷勤可不是什麼好事,小心他別有所圖。”
江凝月奇怪地看了陸硯行一眼,說:“陸硯行,你平時心眼也這麼多嗎?”
陸硯行沒回答,看着她。
江凝月看到肖承宇進屋了,不好讓人家等太久,推着行李箱往電梯的方向走。
剛走出去一步,陸硯行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不禁一愣,轉過頭看向陸硯行,“幹嘛?”
陸硯行沒有鬆開她的手,看着她,“你確定要跟這個人相親嗎?或許你可以再考慮一下,比他條件好的男人多的是。”
江凝月覺得陸硯行很奇怪。
她看着他,忍不住道:“陸硯行,你爲什麼對我相親的事這麼關心,我跟誰相親,跟誰交往,甚至以後跟誰結婚,這好像跟你沒什麼關係吧?你管我這麼多呢。”
陸硯行盯着她看,臉色明顯有些不太好看。
江凝月沒理他,也不知道他今天一大早怎麼話這麼多,她把手從陸硯行手裏抽出來,轉身推着行李箱朝着電梯的方向走去。
她本來想坐電梯下樓,這時候肖承宇從樓梯走了上來,笑着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說:“月月,給我吧。”
江凝月朝他露出個笑容,說:“謝謝。”
肖承宇接過行李箱,這時候看到倚在欄杆邊的陸硯行。
男人的直覺,讓他明顯感覺到陸硯行看他的眼神不太友好。
但他也沒多想,禮貌地朝着陸硯行點了下頭,露出個笑容。
陸硯行可沒什麼禮貌,面無表情地看了對方一眼,手肘在欄杆邊撐了一下,挽着外套,抄兜走向樓梯口,越過江凝月和肖承宇,徑直下樓。
肖承宇有些尷尬,笑容有點僵在臉上。
等陸硯行下樓後,他小聲問江凝月,“月月,剛剛這位是?”
江凝月道:“啊,他是陸硯行,陸爺爺的孫子。”
肖承宇恍然,“喔,原來陸三公子。”
肖承宇的母親和陸硯行的小姑是閨蜜,他雖然第一次到陸家來,但對陸家的情況還是比較瞭解的。
陸硯行在陸家排行第三,年紀輕輕就已經坐擁百億身家,名下產業涉及科技、醫療、互聯網等多個行業,近兩年一直是福布斯富豪榜上的常客。最重要的是他並不靠家裏,公司是他自己一手創辦的,這樣年輕有爲,確實很令人佩服。
雖然他不太清楚,這位陸三公子爲什麼好像看他很不順眼的樣子。
下了樓,陸奶奶本來想留肖承宇一起喫早餐。
肖承宇禮貌地笑道:“不用了奶奶,我和月月約好了去試西門新開的那間茶餐廳,聽說味道很好,去晚了還得排隊。”
陸老爺子笑道:“也行,你們年輕人多聊聊,我們就不在旁邊礙事了。”
肖承宇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陸奶奶聞言也笑道:“那行吧,那我就不留你了。”
說着拉住江凝月的手,叮囑她,“月月,你非要搬回去,奶奶就不留你了,但你要記得常回來看爺爺奶奶啊,要不然我和你爺爺可要不高興的。”
江凝月彎脣笑道:“當然,我一定會常回來看您和爺爺的。”
她說着,忍不住張開手臂抱了抱陸奶奶,感激地道:“奶奶,謝謝您和爺爺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你和爺爺保重身體,我有時間就回來看你們。”
“好。”陸奶奶滿面慈祥的笑容,輕拍了拍江凝月的後背,拉住她的手,看着她叮囑說:“自己住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工作不要太累了,不要總熬夜,還有你的右手,雖然沒什麼大礙了,但畢竟剛好,平時生活上一定要小心點,儘量不要用力,還得再好好養一段時間。”
江凝月微笑道:“好的奶奶,我會小心的。”
她說着看向陸老爺子,告別道:“爺爺,那我先走了啊,您和奶奶保重身體。”
陸老爺子欣慰地點了點頭,笑着道:“好,好好去玩吧,不過平時別忘了多跟爺爺奶奶聯繫。”
江凝月微笑點了點,說:“好。”
陸老爺子坐在沙發上,四下看了看,又看向老伴,“老三呢?剛纔不是在這兒嗎?”
陸老太太道:“走了,好像要出差。”
陸老爺子說:“我還說介紹承宇給他認識一下,這小子,怎麼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一點禮貌都沒有。”
江凝月笑了笑,說:“沒事,爺爺奶奶,那我們先走了。”
“好好,你們去吧。”陸老爺子看向肖承宇,說:“承宇,開車慢點啊,注意安全。”
肖承宇點頭,笑着應道:“您放心爺爺,我會照顧好月月的。”
跟陸爺爺和陸奶奶告別後,江凝月就坐肖承宇的車離開了陸家。
上車後,江凝月跟肖承宇說:“肖承宇,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聲,雖然你今天是來陸家接我的,但這裏其實不是我的家。我爺爺和陸爺爺是戰友,當年我爺爺救過陸爺爺一命,所以陸爺爺和陸奶奶對我特別照顧。”
“我自己家裏條件很普通,爺爺奶奶務農,我爸爸是個縣城的小科員,媽媽是中學老師,家裏不算窮,但也沒什麼錢,就很普通,這件事我得先跟你說一下。”
她擔心肖承宇誤會這裏是她的家,要知道陸家這棟別墅,是陸硯行給陸爺爺和陸奶奶買的,佔地面積大到離譜,內外裝修更是拿錢堆出來的,確實很漂亮,但確實也不是他們家能買得起的。
肖承宇道:“月月,你這樣說我就有點不高興了,你說得我好像是衝着錢來的。我家雖然沒有陸家這麼有錢,但也不缺錢,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跟你家裏有錢沒錢沒關係。”
江凝月道:“我明白,不過該說清楚的我還是要提前說清楚。”
肖承宇道:“你放心吧月月,我不在意這些。”
江凝月朝着肖承宇笑了笑,說:“那就好。”
“不過月月,”肖承宇一邊開着車,一邊好奇地問:“我怎麼感覺陸三公子好像看我不太順眼。”
“有嗎?”江凝月有些疑惑。
“有。”肖承宇道:“剛纔我跟陸三公子打招呼,他都沒理我,我還在想我是不是什麼地方得罪過陸三公子,但我剛纔仔細回想了一下,我之前並沒有見過陸三公子。”
江凝月道:“應該沒有,陸硯行就那樣,他有時候是有點高高在上的,但肯定不是看你不順眼。”
“是嗎?”肖承宇有些懷疑,憑他的直覺,他是真的覺得陸硯行看他不順眼。
但既然江凝月說沒有,那他也就不再繼續想這個事了。
反正江凝月跟陸家也沒什麼關係,那他自然也沒必要討好陸硯行。
*
江凝月和肖承宇相處得還可以,雖然暫時沒有什麼心動的感覺,但她並不排斥肖承宇,而且兩個人挺有共同愛好的,比如都喜歡看電影,都喜歡看音樂劇,還都喜歡看書,所以兩人最近經常約着出來見面,一起看過幾場電影和音樂劇。
不過在兩人第四次見面的時候,江凝月還是沒有對肖承宇產生心動的感覺,於是她也不好意思再浪費對方的時間。
晚上,在藍鯨餐廳喫飯,她正打算跟肖承宇攤牌,抬頭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陸硯行不知什麼時候回的北城,昨晚和陸奶奶通電話的時候,奶奶還說他在港城出差。那大概率是今天回來的。
她估計陸硯行是約了人在這邊喫飯,於是也沒打算跟他打招呼,誰知陸硯行卻好像早就看到了她,從門口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巧啊。”陸硯行一身剪裁精緻的西裝,帥得十分出類拔萃,一進餐廳就明顯吸引了很多目光。
他走到江凝月面前,看向她,“方便坐嗎?”
江凝月:“呃……不是很……”
沒等她說完話,陸硯行已經拉開她旁邊的椅子,自顧坐了下來。
坐在對面的肖承宇顯然有點尷尬,但他還是禮貌地笑了笑,招呼道:“陸三公子,你好。”
陸硯行散漫地靠進椅背,他看了對方幾秒,冷淡地‘嗯’ 了聲,算是回應。
江凝月覺得陸硯行在這兒挺不合適的,畢竟她和肖承宇還在約會,於是她轉過臉看向他,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奶奶昨晚還說你在港城出差。”
陸硯行嗯了聲,說:“今晚剛回來。”
江凝月喔了聲。
她見陸硯行很放鬆地坐在椅子裏,大有一副不打算走的意思,不自覺地舔了下脣,看着他,忍不住問:“那個……你是約了朋友在這邊喫飯嗎?”
陸硯行嗯了聲,說:“他還沒來。”
江凝月見他隨手拿起桌上的餐本翻開,於是開口道:“那你要不要先去找個位置坐?這間餐廳生意挺好的,一會兒晚了可能沒有位置了。”
陸硯行翻餐本的動作頓了下。
他轉過臉看向江凝月,心情看起來不太好,說:“怎麼?你很不想看到我嗎?”
江凝月不自覺地抿了下脣。
她不喜歡別人這樣質問她,於是臉色也不太好看,剛想開口,坐在對面的肖承宇連忙打圓場,笑着道:“月月,沒事。”
說着看向陸硯行,笑着問:“三公子,你剛出差回來,應該餓了吧?要不要先點喫的,先墊下肚子?”
江凝月心情不太好,肖承宇話音剛落下,她就說:“不太方便。”
她看向陸硯行,問:“你能不能去旁邊的桌?我和肖醫生有話要說。”
陸硯行盯着江凝月看了幾秒,氣笑了。
他扔下餐本,起身直接走了。
江凝月看到他直接離開了餐廳。
他的車停在外面,他拉開車門,直接開車離開了。
她不自覺地抿了下脣,收回目光,看向肖承宇,對他笑了笑,說:“沒事,我們自己喫。”
肖承宇道:“其實沒什麼月月,讓三公子跟我們一起喫也沒什麼的。”
江凝月道:“他脾氣太壞了,不想慣他。”
肖承宇看着江凝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月月,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江凝月點了下頭,看着他,“你問。”
肖承宇問道:“我想知道,你和三公子以前是交往過嗎?”
憑他男人的直覺,他感覺陸硯行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情敵,他剛纔那樣很像是在喫醋。
江凝月道:“怎麼可能。”
她看着肖承宇,坦誠地回答,“我跟陸硯行以前有過婚約,是雙方家長定的,不過幾個月前,陸硯行回國之後已經把婚約取消了。”
肖承宇驚訝地問:“三公子取消的?”
江凝月點了點頭,說:“對啊。”
肖承宇有些不敢置信,他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在取消婚約前,你們倆沒有見過面吧?”
江凝月道:“對,你怎麼知道?”
肖承宇恍然大悟,說:“哦,那我明白了。”
江凝月不解地問:“你明白什麼?”
肖承宇道:“我總算知道陸三公子爲什麼對我有那麼大的敵意。”
江凝月:“?”
肖承宇道:“我感覺他應該很喜歡你,但是礙於他自己退婚的,又有點拉不下面子,現在看到你跟別的男人約會,他就喫醋了。”
江凝月道:“你想多了吧,我之前親耳聽見他跟他朋友說過,就算我是什麼天仙下凡,他也不會喜歡我。”
肖承宇笑道:“那他現在肯定很後悔。”
“是嗎?”江凝月不太信,但她想到陸硯行這段時間的反常,比如之前她坐葉庭遠的車,他莫名其妙地生氣,比如她要從陸家搬走的時候,他又說了一大堆話想讓她留在陸家,比如他莫名其妙不想讓她去相親。
又比如今晚,她只不過想讓他去旁邊桌坐,他就忽然那麼不高興。
她越想越覺得,肖承宇說的話,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
陸硯行走了以後,江凝月和肖承宇攤了牌。她坦誠地告訴肖承宇,她對他沒有心動的感覺,不想再浪費他的時間。
肖承宇雖然有些失落,但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於是也很快地接受了這個結局。
喫完飯,江凝月要去買單,肖承宇攔住她,先一步把卡遞給服務生,笑着對她說:“月月,就算咱們倆相親不成,也還是朋友,哪有讓女孩兒買單的道理。”
江凝月見肖承宇已經把卡給了服務生,便也大方地笑了笑,說:“那下次出來喫飯,一定讓我請。”
肖承宇笑道:“行。”
付完賬,從餐廳出來,肖承宇仍然非常紳士地開車把江凝月送回了家。
江凝月坐在車裏的時候,看到不遠處的小區門口停着一輛熟悉的車。
她有點意外,等肖承宇離開後,她朝着那輛車走過去。
陸硯行倚在車門邊抽菸,看到她過來,說:“約完會了?”
江凝月在不遠處站定。
她看着昏黃的路燈照在陸硯行的身上。
北城的秋天很美,金黃的銀杏落了一地,夜晚有風,天上有彎彎的月亮。
陸硯行低眸把煙捻滅,在昏黃的路燈下抬頭看向她。
他看了她很久,終於開口問了句,“江凝月,你很討厭我嗎?”
江凝月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陸硯行爲什麼這麼問,但她搖了搖頭,說:“沒有。”
陸硯行看着她,又問:“那你爲什麼這麼不想看到我?”
江凝月盯着陸硯行看了一會兒,過幾秒,她忍不住問:“那你爲什麼非要見到我?”
陸硯行靜靜地看她。
過了一會兒,他清晰地問:“江凝月,如果我說,我後悔了,還有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