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我愣了愣,嘆道,你想說的可是天意難測麼?可你這話等於沒說。
他抿了抿脣,面上浮出一絲無奈。
“若我提早修到形神期,那場天劫……其實我連一半的把握也沒有呢!”
“雖說我孃親是九天獨一的神女,可我始終不過承了她一半血脈。宵鍊師父曾說我這幾年雖是修得極快,可術法根基卻是快不了,還要靠時間穩紮。他說,我若以這樣的根基迎戰天劫,勝數便是極少……即便我渡過這道劫,恐怕也會傷掉半條元神。”
“可我若再推後幾年……我擔心清胥師父撐不過。若他不在,就算我平平穩穩修到萬萬年,又有何意思?”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他常在水底看見的天上最亮的星子。他有些不大明白這小小的身軀裏竟然還存着這麼多的情感。他們橫公魚可沒這麼多想法。他們知道最多的,便是“天意”二字。天意讓他們活,他們便活,天意讓他們死,他們便死。
他同阿瑾姑娘在池邊默了一會兒。他聽見她似乎微微嘆了一聲,這一聲嘆息讓他也忍不住想要嘆息,他望着她從廊亭裏離去,遂也跳入池子裏回了原身模樣。哎!還是水中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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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幾節術法精論課甫一結束,就被宵鍊師父從學堂裏拎了出去。我當時還扒在課桌上頭掙扎了一番,見堂上的夫子也被這架勢弄的走也不好走,留也不好留的一臉尷尬,我便抓着桌角朝着夫子殷殷道,“夫子,您昨日不是說我未將課業背完,今日要我留堂背誦麼!”
往先海裏風浪稍穩的時候,我不需要銅羅法盤的幫助就能尋到清胥師父。有時候風浪難測的時候,即便那條海路我已走了千千萬萬遍,但還是會被陰測詭異的風浪攪亂神識,一般這樣的時候,會去華光殿偷偷借走銅羅法盤,事後再悄悄還回去。正巧昨日他和茵姬姐姐一同去了外頭,好像是去芩嶧山尋芩龍草,如此大好機會豈能錯過?是以,我偷偷將法盤拿來用了一日,事後也乖乖放了回去。按理說……宵鍊師父應是不知道的,可看他今日這副模樣,似是怒氣極盛。我心裏一陣顫抖,該不是被他老人家知道了罷!
那在堂上的夫子見到宵鍊師父向他遞來一個“你敢”的眼神,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道,“這……今日你沒空,那……那就明日再罰,明日再罰罷。”
我忙道,“其實弟子現在很有空!真的!我很有空的!”我將宵鍊師父拉住我手臂的手扒開,一臉真心誠意的望着堂上的夫子。
“阿瑾你不如先讓宵鍊師父罰一罰,爾後再去夫子那裏領罰,如此安排,兩廂不誤。”瑤金遠遠說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青山瞥了眼宵鍊師父,雖然他向來嚴厲,可在阿瑾這裏,大多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嘴上訓斥訓斥罷了。這回架勢,像是要好好懲罰一趟才肯罷休,他朝着阿瑾說道,“還扒着桌角作甚?既然宵鍊師父找你,必定有事相說,你就休讓師父久等了。”
阿瑾立即向他怨道,“青山,你胳膊肘向外拐!”
他無奈的
看着她,自個兒可是好心給她找了個臺階,她也不看看宵鍊師父這回是真對她動了怒氣,豈是她往常耍耍賴便能矇混過關的?若她再 不識時務的耍賴,宵鍊師父或是會怒意更盛也說不準。這個丫頭!
莫言挑了挑眼角,這十九……又是偷摸着做了什麼事?怎麼沒拉着自己一道?也太不夠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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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光殿。
丹楹刻桷、畫棟朱簾。當真是聚着華光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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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銅羅法盤?”
宵鍊師父向來閒懶,即便教訓弟子,也向來喜歡坐着靠着。可今日卻把我帶到華光殿的正殿裏罰我的站,事情着實有些不大尋常。
“我……我只是……借了師父您的銅羅法盤去了趟海裏看望清胥師父。”也不知宵鍊師父哪來這麼大的火氣。我腦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睜大眼睛問道,“宵鍊師父,您昨日同茵姬姐姐吵架了?”
“……你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麼!”他繃着臉道,“法盤丟了。”
“……”我一愣,忙道,“昨晚上我就將法盤放回去了。我保證法盤上的寶石珠子一顆都沒弄丟。”
“……昨日你從海裏回山的時候,有沒有見到什麼人?”他微微閉了眼睛,眉頭微蹙着。在這個九天三界動盪時候,卻丟了法盤,真是讓他頭痛的很!他曉得這丫頭常常下海子去看清胥,又擔心哪日海中不穩,她手上沒有法盤恐會遇到什麼不測。每每想到當年她一身是血的從海子裏回來,他便心如刀絞!他嘆了嘆氣,他將法盤放在華光殿,也是爲了方便她,他總歸希望她每回獨自一人下海的時候,能平平安安。
只是,她每回用過法盤,都會一向乖覺的及時還回來,這次,法盤卻不翼而飛,他擔心……
“沒有啊,我回山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沒見着旁人。”我有些委屈,“宵鍊師父,你不會是見我偷借了你的銅羅法盤,所以今日拎我過來將我好好嚇上一場麼?”
“我何曾嚇唬過你?我若有氣,也必是立時將你懲戒了。何曾等到第二日?”他走到寬木大椅上坐下,望着她靜靜說道,“法盤的確是丟了。”
見宵鍊師父清正嚴肅的模樣,便知道他並沒有誆我,我着急道,“宵鍊師父,我真的將法盤還回去了。”
他凝神靜思了會兒,忽然皺起眉頭,難道是他?
“……宵鍊師父……海中風浪難測的時候,若沒有銅羅法盤,真的很難尋到清胥師父的方位。這樣的法盤能不能再做一個?”我在心裏盤算着自個兒存的那些銀兩,若是不夠,就問承應莫言借一借。
“你以爲銅羅法盤只是用來方便找清胥的?!”
見宵鍊師父肅聲慍怒的模樣,真是動了肝火的樣子。“那還有什麼用處?”
“知道烏歾獸爲什麼被關在機關重重的成道殿裏麼?”
我搖搖頭,等着宵鍊師父告訴我。
“它是一把鑰匙,是開啓九天水銀境之門的鑰匙。也是守
護水銀境之門的神獸。”
“我孃親的水銀境?”
宵煉點頭,“當初你母君將你和這把鑰匙一併託付給清胥。清胥原打算等你長大,就將這把鑰匙交還給你。”他繼續道,“而銅羅法盤,是另一把鑰匙。”
“水銀境的鑰匙竟有兩把?”從前青山受命下山尋回法盤的時候,對我說過一回,說這法盤其實也是一把鑰匙,只是那時候一心想着可以用這法盤去探測清胥師父的方位,便忘了它其實還是一把鑰匙,現在才知道,它竟是孃親水銀境的鑰匙!
“聽說你母君先前住在水銀境的時候,有一個小仙也長居那裏,這第二把鑰匙就在他手上。只是不知爲何,那個小仙後來離開水銀境去了凡間,不知怎的,這把鑰匙便遺留在了凡間。之後,這把鑰匙又被邪靈鬼族所獲,只是那時候,邪靈鬼族尚不知如何開啓,後來又在其後的兩族大戰中遺失。”
他抿了抿脣角,“你母君長居的水銀境,雖在九天,卻不屬九天。那處地界是父神獨賜於你母君的地方。在那裏,可觀天下。有傳言說,水銀境裏有一樣法器可以顛倒乾坤。”他頓了頓,繼續道,“清胥爲了水銀境的安穩,爲了天下的安穩,便在整座淸胥山和烏歾獸之間施了聯結的術法,烏歾獸若有什麼萬一,那麼整個清胥山便都存留不住。而烏歾獸和法盤裏的鑰匙又同屬水銀境的守護,二者之間有天生的聯結,所以,若這法盤落入他人之手,被有心者利用……恐怕會連累整個淸胥山。”這段非常時期,他沒能守好這把鑰匙。這次,是他大意了。
“連累……整個清胥山?連累孃親的水銀境?”我喃喃重複着這句,心中懊悔,這回我真是闖了大禍了!
宵煉起身道,“回去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命令,決不可出門半步,聽到沒有?”
垂下頭看了看我手背上的擦傷,默了默,點頭回去受罰。臨出大殿的時候,回頭見他一臉肅色,心中很是自責,這禍事是我闖的,一人做事便一人當了……
我在屋子裏坐了一整日,期間青山過來看了我一趟,聽說法盤丟了,也是一臉嚴肅,走的時候也沒個好臉色。我這心裏的自責便又多了一層。
瑤金師姐忽然入了禁制,“宵鍊師父命我這幾日來嚴加看管你。”爾後,臉上浮起一層尷尬之色,道,“宵鍊師父說,若我看你不住,便將我一同罰了。”
我有些驚訝,我雖然可以自由出入結界,可宵鍊師父既然罰了我,我也必會老老實實領着罰,卻不明白宵鍊師父爲何如此鄭重的讓旁人來監管我受罰。還說出若看我不住,便連着師姐一起懲罰的話。
“這食盒是七師兄託我拿來,你中午的時候沒去飯堂喫飯罷,現在便先趁熱喫了。”
她見阿瑾楞着沒動,便道,“七師兄說了,說是他親手做了餐食給你,你必要喫個精光才能對得起他。”
“莫言他什麼時候也會做喫食了?”莫言自是嬌生慣養慣了的,何曾親手做過喫食?唯一嘗過一回,便是上回在成道殿裏的那次,味道真不是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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