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註定不平靜,註定了恐慌,註定了流血,是以子時剛過,淅瀝瀝的雨悄然而至,反兵們手中的火把少了些許炙熱,卻依舊將這個夜照得亮如白晝。

文柱國侯府

文侯親自坐鎮,守着府門,並派家丁護衛守好各個門戶,任憑街上如何哭鬧、叫喊,此處依舊平穩,漸漸四周的喊聲漸消,所有人不由鬆了口氣,以爲只要熬過今夜,就能夠等到大軍回朝。

踏踏——踏踏踏——殺——

可就在此時,整齊的步伐忽然於院中呈現,見人就砍,見物便砸,隨即來到徐文博的面前。

“文侯,別來無恙啊!”武王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景陽?”他驚詫地看向武王身邊的庶子徐景陽,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會引狼入室。

“父親,您可別怪我,怎麼說我也是娶了公主,合該給她應有的榮譽。”徐景陽挺直腰背,從未有過的得意,而後向妻子王明怡伸出了雙手。

她一改初嫁過來時的委屈,燦爛的笑容落在衆人的眼中,是那樣的刺眼。

撲哧——

徐文博直接吐出一口鮮血,指了他半晌只道出兩個字:“逆子!”

“不錯,我是逆子,可是逆子也有翻身的時候,這個時候你那嫡親的兒子在哪兒啊?還不是上戰場給自己掙軍功去了?瞧我!在京城也能有軍功,這可是開國之功!”

“哼!我兒子是忠君爲國,你是什麼?不過是謀反的賊人,竟有臉在此叫囂?若是鑠兒回來,你可還敢如此放肆?”徐範氏咒罵着。

其餘人等亦紛紛指責,徐景陽惱羞成怒,帶着王明怡轉身:“等到了牢裏,面對刑罰我看你是否還能這般嘴硬。”

武王王泰宇自始至終都是微笑的面容,見幾人敘話完畢,揮了揮手,便將徐文博押走,而後又有一隊反兵將所有女眷拷上鐐銬,推搡着道:“走!”

“嫂子——”

長孫露瑤已經有四個月的身孕,這般一推,受力不住,直接趴在了地上,徐嫣然驚呼,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掙脫反兵的束縛,跑到她的面前,扶她起來。

“臭婊子,不想活了?”那反兵不想她有如此大力,直被她推的後退兩步,是以加快幾步衝上前來,一刀柄便落在她的後背。

“啊——”

她慘呼出聲,長孫露瑤正好面對於她,兩人彼此借力,終是站住了腳步,只是後者臉色蒼白,可見是動了胎氣。

“嫣然,露瑤!”徐範氏將一切看在眼中,雖焦急,卻已經被拉至一段距離,除了擔憂大叫,別無他法。

“快走!再喊小心我殺了你!”

反兵們一遍遍的咒罵,三人雖想反駁,可看着他們兇狠的目光,忍了下來,先後跟着上了馬車,而府中的婢女則被趕上囚車,押向刑部大牢,見到此景,徐嫣然不想:徐顏自常天佑成婚便一直鬱鬱寡歡,三天前劉姨娘求到孃親面前,想讓她到城外伽藍寺

靜心拜佛,以化解心結,不想竟讓她逃過此劫。

與此同時,袁妃母家袁府被攻破,袁時博、袁儒林、袁文正被押往大理寺,袁錢氏、袁青氏、袁凌微坐在馬車之中向皇宮行去。

皇後母家張府在被攻破之前,張永晟來到書房,指張永澤對其父張奕成、其祖父張熙德道:“他,身爲張府嫡子,不誤正業,遊手好閒,流連青樓,卻仍被祖父、父親重視,而我一心向上,整日閉門讀書,自認比他強上許多,卻從不被你們放在眼中,事已至此,我只想問上一句,我張永晟可曾入過你們的眼?”

“晟兒——”

“此時本朝面臨難局,你卻在意此等小事,難不成你已經投靠了反賊?”

張奕成剛想說教,其父張熙德目光獨道,直接點出關鍵之處,蒼老的雙眼閃發着懾人的光芒,使張永晟下意識臉色蒼白,後退一步。

“你自認一心向上,你自認閉門苦讀便是強過了我,你將自己關在自己想象出的世界裏,只看到表相,卻從不去想我所做之事的緣由,你自以爲勝券在握,卻不知執棋之人是誰。”張永澤盯視着他,臉上的鄭重與嚴肅是他從未見過的認真。

“什麼意思?”張永晟心中有了答案,卻還是問道。

“兩年前,我曾遭遇刺殺,生死一線,如今卻好端端的站在這裏,而後的時間,或是毒殺,或是暗殺都沒能要了我的命,你可曾想過原因?”

“你?”張永晟一時驚住,兩年前他曾於姨娘面前痛哭自己的不甘,而後沒多久便聽她說已經找好了人,保證一擊即中,屆時這輩的張府便只有他一個男兒,家業必定都是他的。

他當時雖有些驚愕,卻點頭同意,可令兩人沒有想到的是一向文不成武不就的張永澤竟躲過此劫,而後也曾多次出手,可均以失敗告終,他原以爲是父親或祖父給了他死士護着,如今看到兩人震驚的表情,便知他們根本不知此事,也就是說他之所以能活到今日,全憑他一己之力?

“是你派的人?”張熙德醒轉,目光格外的狠辣,張奕成亦氣的滿目赤紅。

嘭——

就在此時,書房門被撞開,管事的身體被拋飛而進,於房內向外望去,滿地的家丁、護衛的屍體,破空一步邁入。

“快走!”張永晟大喝一聲,而後自腰間拿出藏好的軟劍向其衝了過去。

“走!”張熙德、張奕成見此也反應過來,推了一把張永澤便跟在張永晟身後衝向其他反兵。

“父,祖父!”張永澤大驚,想要衝上前去營救。

“別忘了你的責任,還不快走——?”張熙德最後喊了一聲,一柄鋼刀穿胸而過,怒目圓睜,不斷有血水於其口中流出。

忽然破空一劍刺穿張永晟脖頸,劍身抽出的瞬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翻轉,而後他死時的樣子便落入張永澤的眸中,那是帶着笑容與驕傲的面容,好似在對他說:“瞧!我活得也不比你差!”

“走——”張奕成上前抱住了破空雙腿,任憑他怎麼於身上刺出一個個血洞,也不放鬆絲毫。

張永澤含淚而走,他知道接下來要走的路很難,可是他必須走下去,必須活下去,因爲只有這樣纔對得起死去的祖父、父親、弟弟。

另一邊,武柱國侯府,德王王泰久派了百餘人攻擊此處,在經歷了兩個時辰的攻防之後,最終還是被破門而入,常皓軒看着滿地的屍體,以及正堂中的父親、嫡母,他放聲大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常仕忠對他早沒了期望,是以他的樣子除了令他更反感之外再無他感,而老夫人則氣憤的滿臉通紅,而後在紀嬤嬤的攙扶下起身:

“你小的時候,我也是一樣的疼,遠征對你更是寵愛有佳,哪怕我說你一句,他都要與我氣上半天,我不明白究竟因爲什麼你要殺了他,究竟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爲什麼?小的時候你的確疼我,可是最好的還是常遠征的,我與他一樣是文武雙全,可是他卻能上陣殺敵,而我只能在朝中任個小官,他是嫡子,這些我都可以不爭,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晗月也要給他?明明是我先與她認識,明明是我先喜歡的她,就因爲他是嫡子,就因爲他可以上陣殺敵,有了軍功就能夠娶晗月,可是若給我機會,我一樣不比他差!”他怒吼着,腥紅的眸子顯示着他內心的憤恨。

“既然你那麼喜歡晗月長公主,爲何又要殺她?”青顏上前一步,不解的道。

“不是我要殺她,是她逼我的。當年她不知怎麼就懷疑到了我的頭上,我那麼喜歡她,她問我自然就說了,我還告訴她我會好好愛她,包括她的孩子,呵呵!可惜啊!她寧死不肯,沒辦法我只好殺了她。”

“畜生!”常仕忠終於開口。

“畜生?你說我是畜生?走到今天怨我嗎?不!不怨!是你沒有給我公平,如果當年你讓我也上了戰場,哪怕讓我參加科舉,晗月先認識的也會是我,因爲我定然會中個狀元回來,可你們說是不忍我辛苦,說來還不是讓我輔助常遠征?憑什麼我要輔助他,而不是他輔助我?”

“就算你中了狀元,晗月長公主也不會喜歡你的!”青顏道。

咻——

常皓軒聽此,冷笑一聲,而後隨手便扔出一枚暗器,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他會出手,凌珊、紅英、綠姿本守在衆人面前,與她還有一段距離,是以在發現之時立刻欺身上前,卻還是晚了一步,被青顏身旁的以寒搶了先,那枚星形的暗器穩、狠、準的刺入她的胸膛,而後傷處剎那變黑,竟是浸了劇毒。

“以寒——”青顏抱着身體漸漸軟下來的她,淚水順頰而落,前世她於眼前死的一幕與此刻重疊。

她以爲這一世已經一切都變了,她以爲這一世她可以保護所有人,她以爲這一世以寒會成婚生子,然後與她相伴到老,談着彼此的兒孫,可眼前的一切讓她所有的期待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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