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東璃國破山河舊

　　“娘子，我們生個孩子吧！”

　　此刻的水霖沫是東陽堇辰的浮木，託起了溺水的東陽堇辰。

　　此時的東陽堇辰就像個需要安撫的孩子，就這樣無力的靠在水霖沫的肩膀上，雙眼無力的閉着，整個人都是虛脫的。

　　這麼多年所做的一切，到頭來有人告訴你，這一切都是源於你的身份，你本就不是他的孩子，他那樣做你用整個國家的人陪葬，這不顯示着你是如此的殘忍嗎？

　　相較於當年的他，你不也是一樣的滿手鮮血嗎？東陽堇辰滿腦子都是這麼一句質問自己的話。

　　水霖沫不知道東陽堇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那一句，娘子，我們生個孩子吧，着實戳痛了水霖沫的心。孩子，那對她來說是不敢想的事情。

　　放輕聲音，輕輕地拍了拍東陽堇辰的後背，“好，等戰亂結束，我們就隱居起來，然後生孩子。”

　　“嗯。”

　　東陽堇辰就這樣沉沉的在水霖沫肩上睡了過去。

　　水霖沫將東陽堇辰駕回房間，放在牀上躺着的時候，牀上的東陽堇辰滿頭大汗，不停的喊着血，滿頭大汗不停囈語的東陽堇辰讓水霖沫全然招架不住，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到底是揹負了多少？

　　水霖沫起身拿起一旁的手帕，打溼水輕輕地爲東陽堇辰擦拭着額頭上的汗，這個男人平日都不是這般模樣，此時的他就像個完全打開心扉和露出傷疤的孩子，讓水霖沫一時間母愛四溢。

　　手指輕輕地劃過東陽堇辰的五官，“辰，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你成了這樣？我們一路走來，什麼沒有經過，這些事情你都可以與我講的。爲什麼要一個人自己揹負着？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的柔弱，我連生死都經歷了那麼多，又還有什麼是我不能接受的呢？”

　　等東陽堇辰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的。東陽堇辰微微蹙眉，這一覺睡得渾身都疼。側頭便看見了趴在牀榻邊熟睡的水霖沫，東陽堇辰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丫頭，我還有你。

　　緩緩起身將水霖沫抱在牀上躺着，一手支着頭顱一手撐着牀榻，看着熟睡中的水霖沫，低頭輕輕的落下一吻。翻身下了牀。

　　穿好衣衫，東陽堇辰徑直來到了涼笙的屋子。

　　早上涼笙同樣有事情找他，但是還沒來得及說。現在過來是想知道涼笙要說的是什麼，同時也想問一問這去東璃的東西準備好了沒。

　　咚咚，東陽堇辰敲門。屋裏的涼笙微微一愣，這味道，是主上！趕忙將門打開，看着一如平時般高冷的東陽堇辰，鳳無極心想主上這是滿血復活了，看來主上已經消化了早上的那個事實。

　　不得不說主上消化得還真是驚人，他現在都還不敢相信主上和那個白樺居然是親兄弟。難怪以前看着白樺的背影會覺得有一丟的熟悉，原來是因爲是兄弟的原因。

　　“無極早上有事沒說，現在說吧！”東陽堇辰在八仙桌旁邊坐下，看着鳳無極嚴肅的問了一句。

　　鳳無極微微一愣，隨即將一個小布袋遞給東陽堇辰，“主上看了便知。”

　　他能咋說？

　　說東璃在今天下午就在主上昏迷之際，被三國夾擊，皇上駕崩，太子和百官現在不知所蹤嗎？

　　還是能說血洗了東璃國都的是你娘子的孃家？

　　鳳無極一時間完全找不到任何話來回答東陽堇辰，這樣的事情他不知從何說起，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說！

　　合歡去了東璃找水彥，此刻也不知如何了，不知道是否繳入了那場戰爭中……

　　東陽堇辰看完上面寫動內容之後，手關節分明，顯示着東陽堇辰從此刻的心態。

　　東璃被滅國了……

　　東陽堇辰似乎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整個人完全的不知道如何張口如何去說話，完全的僵住。他是希望有朝一日親手將那個男人建立的這個虛僞的朝堂給毀掉。但是此刻聽見這個朝堂毀了，這個國家沒了，心中全然沒有那種報復後的快感，完全的是一種心碎的聲音，就好像是自己的精氣神一下子被抽光了。全身乏力，腳下猶如踩了棉花一樣，不知道如何開口，更加不知道該如何說這些。

　　鳳無極默默地站在一旁什麼話也沒有說，就這樣屏住呼吸陪着東陽堇辰。

　　良久，東陽堇辰才從這裏面走了出來。

　　“派人尋找其下落。”說完大步流星的離開了鳳無極的屋子。

　　找人，找涼笙……

　　這一夜是一個嶄新的夜晚，也是這個大路上一個嶄新的夜晚。

　　五國鼎立的局面最終還是被打破了。東璃滅國了。以後這世上便沒了東璃這個國家。水彥坐在一個枯木上，看着遠處的硝煙，那個地方以前是何等的繁華，現如今一捧焦土……

　　從來不喜歡這般在外飲酒的水彥，此時提着酒罐子，一個人喝着，就這硝煙伴酒，這一刻的水彥從未體驗過的孤寂。

　　這種孤寂感讓水彥的內心產生了一個強大到嚇到自己的想法。

　　勝者爲王敗者爲寇！

　　東璃沒了！

　　三國夾擊之下沒了！

　　下一個會是北燕嗎？水彥喝了一口酒，翻身上馬朝着回北燕的方向快馬加鞭離開了這片焦土之地。

　　不，水彥心中無比的堅定！絕對不能讓北燕的土地變成這樣的焦土，絕對不能這樣！

　　水彥離開了這片焦土，夜合歡趕到的時候，看着的眼前的一片焦土和硝煙，瀰漫着血腥味兒。水彥呢？夜合歡四處的尋找着。

　　墨冽端起一碗酒，朝着東璃的方向深深一拜，一碗酒倒在地上。心中略感淒涼。他還是率兵滅了東璃，雖然是三國夾擊之下，但是他始終是那麼做了。

　　那是她心愛之人的國家，那是她被封爲長公主的國家。那裏有她喜歡的很多東西，現在那些東西都是焦土。墨冽向遠處眺望着，這條路一旦走了下去，以後真的回不了頭了。他和她終將成爲陌路甚至成爲敵人。

　　紫衣姑娘，若有來生，我希望先遇見你的人是我，希望能給你溫暖的人是我。

　　這一世，機會渺茫了。一口酒苦澀的嚥下，一滴清淚順着臉頰滑了下來。

　　看着自己這雙手，上面是鮮血……無數人的鮮血！

　　古滇辰王府，嶽無涯看着傳來的消息，一個人獨自端坐在屬下，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東璃被滅了……

　　嶽無涯一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坐着，什麼也沒說，卻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南宮晚兒抱着一個披風站在遠處，看着那抹身影，嘴角微微笑着，其實能這樣看着他，她很滿足了。還能爲他生兒育女，這一輩子其實算起來比很多人都幸福了。

　　一陣風吹過，有點涼，南宮晚兒身邊的人建議着，“王妃，您懷有身孕，這裏風大，不能久站。”

　　聲音不大不小，剛剛能讓嶽無涯聽見。嶽無涯將手中的紙一運力便化成了灰。風一吹什麼都沒有了。

　　嶽無涯轉身朝着南宮晚兒那邊走去，走過去的時候看着南宮晚兒手中抱着的披風，從南宮晚兒手中拿了過來，輕輕地爲南宮晚兒披上。“風大，有了身子就別出來吹着。”

　　南宮晚兒有些呆萌，王爺今日好生溫柔。

　　南宮晚兒身邊的人準備要上前攙扶着南宮晚兒，卻被嶽無涯攔住，“下去吧，本王和王妃有些事要說。”

　　那下人們對視一眼，都笑着離開了。

　　兩位主子相親相愛，對他們這些做下人的來說無疑是最大的喜事。

　　嶽無涯慢慢地扶着南宮晚兒朝着菡玥樓走去。

　　一路上兩人走的很慢，這裏離菡玥樓也很遠。

　　“王妃有興趣聽聽我的故事嗎？”

　　這是第一次嶽無涯在她面前沒有用本王。南宮晚兒心裏一暖，笑着點頭。似乎現在這扶着她的男人，這個時候他們纔有一點像夫妻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好，很溫暖！

　　“那從最開始說起。”

　　“嗯。”

　　記憶一下子回到了當年，如何和玥兒相見，最後又是如何迎娶的水霖沫。

　　“那年，初見玥兒。她陪伴了我整個年少，我的一切她都那麼的清楚，甚至我連自己都不怎麼了解，但是玥兒卻什麼都清楚，她在的時候我一直以爲我的王妃就是她，毫無懸念。最後我迎娶的卻是當時丞相之女水霖沫，那個以前只知道名字卻不曾見過的人，直到在城門相追時才知道霖兒的真相。大婚，我是被四弟從青樓揪回來的，大婚之夜我新房連門都沒邁進去。從未帶着她見過父皇，和後宮母妃與太後。三朝回門是她一個人帶着自己的丫鬟從後門離開的。我甚至都忘了我是娶了這麼個王妃的。將她丟到了當時王府最偏僻的一處亂院子，就是現在看起來景緻很好的秋水閣。現在想來，當初的我是很混蛋的。我從未發現我也是這麼一個別人口中的混蛋。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被我下令打沒的。從那之後，她再醒來之後就變成了另一個人，變成了我完全不認識的人。不知道爲什麼，後來的她總是那麼吸引着我。我漸漸的陷進去的時候，她已經投入了別人的懷抱。這些事，現在想來，都是苦澀的回憶。”

　　第一次提及嶽無涯這段感情，提及到沐水玥和水霖沫，也是第一次這麼心平氣和的談及此事，就像是再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