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仲天看着坐在桂樹下落寞的慕容宇軒,停下了要走進水彥書房的腳步。朝着慕容宇軒走去。
慕容宇軒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石凳上,每日他下朝之後都來得東宮,只爲多看兒子一眼,多和兒子說上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一句話,都能讓他那顆蒼老的心復活起來。
“彥兒那孩子有心結,不光彥兒有心結,我也有心結。”這是水仲天第一次直接提起當年的事情。
“景明……”
慕容宇軒扭頭看着站在身後的水仲天,喃喃的喊了聲。當年他們之間何曾要好的關係,最後卻成了這樣。
水仲天走到對面的石凳上坐下,靜靜地看着天空中的太陽,伸手輕輕的讓陽光穿過指尖。
眼前就像是浮現起當年的一點一滴,感悟的說:“如果當時我們可以不那麼愛,會不會就不會留下的都是遺憾和感傷。”
那些愛,是愛,是禁錮。
慕容宇軒看着陷入回憶的水仲天,嘴角一抹苦澀的笑。“是啊,當初愛得太苦,原來愛留下的未必就是幸福。”
那年他們初遇曦兒時,那是個明媚如陽光的女子,調皮嬉笑,卻被他捧在手心裏傷成了什麼模樣……
“或許對曦兒來說,她這輩子並沒有後悔過愛上你,爲你生兒育女。她只是不想她的孩子還過着那種皇室爾虞我詐的生活,她看透了太多的爾虞我詐,所以……”當初曦兒死前的話,如今就像是在耳邊迴盪一樣。
曦兒和水兒,兩個如同從書畫裏走出來的女子一樣。曦兒愛上他,最後萬劫不復死生不復。水兒愛上他,心碎身死付盡深情。
她陪着他打下了江山,最後陪他一起並肩看天地浩大之人並不是她。水仲天閉上眼睛並不想回憶起這段殘酷的回憶。水兒,我快要守不住當年的祕密了。那孩子總會知曉的,那時候的丫頭,想必會固執得堪比當年一心求死的你還決裂吧!
“景明,這二十年來,我沒有一日是過得幸福的。失去愛,失去曦兒,我的心沒有一刻是溫暖平靜的。”肅然的看着水仲天,“謝謝你這些年將彥兒養的這麼好。”
當年水仲天何其不喜歡曦兒,卻和水兒又是結拜兄妹,算起來這些事情還真是糾葛。慕容宇軒嘆了口氣說:“西禹那邊來消息說,他命不久矣,想見見她。”
“不行!我不同意!絕不同意!”
水仲天憤怒的一拍石桌,站起來反駁,等着慕容宇軒。
恰巧水彥聽見聲音走了出來。他其實一直都知道慕容宇軒在外面,只是心裏還是叫不出那一聲父皇甚至是爹。
水彥走了出來,“爹,你這麼氣憤是做什麼?”
轉而看着慕容宇軒冷冷的問:“陛下是給我爹說了什麼?”
水仲天不想讓水彥知曉這件事,擺了擺手勸阻水彥道:“沒事,就是一些不幹系的事情。”
看着慕容宇軒低下的頭,他一介帝王,何時向人這般低下頭,水仲天微微嘆了口氣,教導水彥:“彥兒,以後切不可這般語氣和……和你親生父親說話……”
這話說完像是抽乾了他體內的空氣,水仲天說完這句話推開扶着他身子的手,一個人踉蹌着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留下水彥站在原地看着水仲天漸漸消失的身影。
爹……
水彥在心裏呼喊着水仲天。
他自小就知道小妹不是爹的親生女兒,只是爹爹結拜妹妹的女兒,他一直都知曉這件事。卻原來他自己也不是爹爹的親生兒子……
爹爹說出那句話到底是要用多大的勇氣?水彥可想而知,爹爹,看着爹爹消失的身影,那一瞬間水彥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有些事或許現在不說,等時光流逝之後,人或許就不在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水彥看着落寞的慕容宇軒,深深一跪。
慕容宇軒;愣在石凳上不知作何反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見水彥的聲音傳來。
“不孝子慕容水彥拜見父皇……”
長跪在地上,沒有直起身子,就這麼叩頭在地。
慕容水彥……兒子這是承認他了……
慕容宇軒激動加緊張加雜七雜八的感情一齊湧上心頭,雙手止不住的顫抖着,腳打着哆嗦,緩緩起身,緊張的彎下腰將跪着的水彥輕輕的扶着,雙脣不時的顫動,想說什麼卻一時間什麼都說不出口。
將站了起來的水彥摟在懷裏抱着,這是第一次父子兩人相擁。
站在遠方的水仲天轉身靜靜地看着這一幕,曦兒,你安歇吧。彥兒需要父親,需要親生父親……
孩子,願你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心來走。
孩子,妹妹就交給你來照顧了。
孩子,爲父累了,很累很累……
水仲天伸手輕輕握了握風吹落的樹葉,嘴角是一抹淡淡的笑容。曦兒、水兒,我這就來了,你們等我……
沫兒的身份,沫兒想知道的事,就由他這裏結束吧。
孩子,爹希望你忘卻一切,開開心心活着。
水霖沫和墨冽正在趕往北燕的路上。
這一路上水霖沫的速度飛快,很多次墨冽都讓她慢些,說那樣子飛馳不安全。但是水霖沫哪裏聽得進去,只知道心裏有些空落落的,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心裏掉落似的。
那樣重要的東西就在北燕,她要快點趕往北燕!
墨冽說不信水霖沫,也就陪着水霖沫一同在官道上飛馳着。
天上卻從剛剛的太陽忽然的變冷了,太陽漸漸隱藏在雲霧深處,不一會兒天便開始陰沉了下來,這種天氣讓人有些討厭。
千萬不能下雨,要是下雨,腳力就得減慢。
水霖沫騎着馬在心裏默唸着,絕對不可以下雨,不可以!
似乎老天聽見了祈禱,天也就是一直陰沉着,並沒有開始下雨。
而這個時候朝着古滇趕的東陽堇辰這時候看着收到的消息,卻是一口血咳了出來,將手上的消息捏在手裏,目光充血,他的寶貝,看誰敢動,看誰敢有這個膽子動!
“無極,你立刻前往西禹,將西禹的消息全部封鎖,我不想聽見從西禹那裏傳出任何關於夫人的消息!”說完這話強忍住咳嗽。
趕車的鳳無極一愣,不同意,他不去!
“主上,我要在你身邊照顧你!”
“這是命令!”東陽堇辰難得的嚴肅深沉,語氣冷到了極點,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虛穀子一手打在自己的腦門上,是誰,是哪個不長眼的屬下,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聯繫了師弟!
隨後一想,師弟重傷的事就連滄渺閣其他屬下都不知曉,所以也不怪那個下屬。
想着如果鳳無極不去的話,說不定自己這個師弟會自己親自前往,那還不如讓鳳小子去。
“鳳小子,你先去西禹。這邊我會傳鵰讓其他人來。”
“主上!”
“怎麼,我的命令不管用了?”
“是!”鳳無極應了一聲之後,將馬車停在路邊,腳尖點地凌空而起,輕功草上飛的本事就消失在了這官道上。
這個時候虛穀子問東陽堇辰:“師弟,那現在是要去哪兒?我來駕車!”
東陽堇辰閉目想了想,說:“掉頭前往北燕!”
她一定會去北燕的,一定會去搞清楚自己的失去的記憶。只是丫頭怎麼會和西禹扯上干係的,這上一輩的恩恩怨怨簡直是把下一代坑苦了。
水霖沫和東陽堇辰兩撥人都在朝着北燕前去。
而此時北燕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那個時候水彥和慕容宇軒相認後,兩人一同前去水仲天的院子,因爲很多事情想聊一下。
但是當水彥等人走進院子的時候,發現院子很安靜,一點也不像是有人生活在這裏的模樣。
水彥問了在這個院子當值的人。她們說水仲天那時候說自己像一個人享受安靜的時光,將他們全部遣了出去。
水彥揮了揮手,讓下人退下。
水彥和慕容宇軒兩人並排着走進小院子,看着小院子,慕容宇軒說:“那種鞦韆,以前你母親很是喜歡。”
順着慕容宇軒的話語看去,只見一株榕樹上有一個花做成的鞦韆,靜靜地在風中搖擺着。
“爹!”水彥喚了幾聲,始終不見水仲天的身影,難不成爹爹在那個時候回來之後就午睡了?
可是爹爹好像沒有午睡的習慣吧!
說不定爹爹在書房。水彥和慕容宇軒一起走到水仲天的書房,推開門,還是沒見到水仲天的身影。水彥疑惑的走了進去,只見書桌上放着兩張畫。
一幅畫是他以前見到過的,那是母親的畫像。還有一幅是小妹的。
“爹畫孃親和小妹的畫像做什麼?”水彥疑惑的出聲。
“不,他畫的是你母親和納蘭水!”指着畫像上兩個女子的手腕,“這鐲子是她們倆的標誌性物品。她們從不離身,一直都帶着。”隨後疑惑的說:“景明畫她們這是爲什麼?”
一瞬間水彥的感覺很不好,爹!!!
從書房拔腿就跑,破門而入水仲天的臥室。
只見爹爹躺在牀上睡着,水彥看着牀上的爹爹先是狂跳的心慢慢鬆了下來。看着沒有蓋被子的水仲天,躡手躡腳走過去,準備拉被子給水仲天蓋的時候,眼神都變了,拉被子的手顫抖着,剛剛碰到爹爹的手,冰涼沒有脈搏……
一瞬間水彥像是失去知覺的人,木訥的抬起手放在水仲天鼻子處,也就是這一瞬間整個人就像是散架的積木,跌落在地上……
不可能的,這怎麼可能,爹爹怎麼可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