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興安德魯將你安全送達,歡迎來到查爾維斯,諾曼小姐。”薇奧萊特語氣緩和,臉上表情還是繃着,“你的禮貌令我喜歡,但……假如,我是說假如你能先休息片刻再來宴會亮相,或許會更輕鬆。”
當着賓客的面,老太太用關心的方式婉轉表達質疑。伊莎貝爾當然聽得出來。
可她現在並不瞭解局勢,更不清楚薇奧萊特的立場和爲人,所以不能直接告安德魯的狀。
念頭轉過數秒,伊莎貝爾頷首道:“休息固然重要,但任何人來到‘錫蘭之心’,都難以抗拒想要遊覽的心情,瑪格麗特雕像實在宏偉壯觀,薇奧萊特夫人。”
她既恭維查爾維斯,又刻意點出‘瑪格麗特雕像’,表達自己的確是親身遊覽過的。
薇奧萊特脣角上揚,很快忍住,又極力往下垂着,作出嚴厲的姿態,“如果是這個理由,那我勉爲其難能夠理解。”
“是個真誠的女孩。”有善心的貴婦笑道,“即便是查爾維斯的常客,也總爲這裏的美景沉醉。”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
……
幾位貴婦接過話茬恭維,薇奧萊特的嘴角再也難以剋制。
“過來,奧黛麗。”薇奧萊特招手。
伊莎貝爾:“是,薇奧萊特夫人。”
“從現在起你可以叫我祖母了。”薇奧萊特起身,帶着她走向衆貴婦,“向你介紹,這是文森特表親、這是辛西婭夫人,這是……”
伊莎貝爾一一與貴婦們打招呼,很快便完成了新人亮相宴會的任務。
最後,薇奧萊特叫來身側的紅裙女人,“這是路易莎,海因裏希排行第二的弟弟,埃德蒙的妻子、你的弟媳。將來都是一家人,你們需要彼此瞭解。順便……”
她頓了頓,看了眼伊莎貝爾:“你還得儘早學會如何打理家業,現在這一切由路易莎暫代,等你能夠勝任,就要交還給你了,明白嗎奧黛麗?”
伊莎貝爾:“明白了。”
點頭的瞬間,路易莎眼底劃過冷光,很快掩飾,笑道:“我會盡力幫助諾曼小姐。”
“叫我名字就好。”伊莎貝爾微笑,直視她,“路易莎。”
“噢!忘了給你介紹最重要的那一位。”薇奧萊特挑眉,幾位夫人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諾曼小姐初到查爾維斯,想必還沒見到你未來的丈夫、斯賓塞公爵?”
伊莎貝爾笑:“是的,還沒見過。”
“他們男士去打獵,看時間快回來了。”
說着,衆人一邊站起身往下看去。
宴會區佈置在長而平緩的坡上,視野極好,放眼望去是無際的草地山林。
山坡下,幾位男士拖着獵物騎馬而歸,認出自己的妻子,向這裏招手。
“嘿!親愛的!”
“噢是文森特,他回來了?”男士的妻子迎上前。
太陽快落山,不斷有人回來,大家一起談笑,順便等待未歸的大部隊。
一時間,馬蹄噠噠聲不絕於耳。
伊莎貝爾並不大說話,只是客人們過來打招呼,薇奧萊特會順便爲她介紹,她再默默記下所有身份。
直到天邊殘陽漸收,路易莎也招起手來:“嗨!我在這!埃德蒙!”
“奶奶,埃德蒙回來了!”她又轉頭告訴薇奧萊特。
“是的,我還沒有老眼昏花。”薇奧萊特皺眉,“噢!連埃德蒙都回來了,希望海因裏希沒有被狼喫了,或者摔斷腿?除非他獵了一頭熊,否則我想不出這個點沒回來的理由。”
“不排除這個可能,奶奶!今天一整天我都沒看到哥哥的身影,我倒要看看他怎麼贏我!”埃德蒙牽着馬由遠及近,興高彩烈地展示獵物:“看,路易莎,我抓到了三隻紅松雞和野兔子!”
“恭喜大豐收,親愛的。”路易莎和埃德蒙貼面,“爲你介紹新成員,諾曼小姐,未來的大嫂。”
埃德蒙這纔看向伊莎貝爾,停留好一會兒才頷首行禮:“初次見面,向你問好。叫我埃德蒙就好,諾曼小姐。”
“你好,埃德蒙。”伊莎貝爾微笑。
埃德蒙身量很高,卻也很瘦。頭髮與眼珠都是黑色的,顯得皮膚尤爲蒼白,很符合當下的少女對美男子的標準。如果再加點幽默風趣,就很能解釋路易莎眼底的愛意。
伊莎貝爾不着痕跡地審視一番,移開視線??但不符合她的審美。
埃德蒙似乎對自己的魅力分外自信,他俏皮地眨眨眼,拎起一隻野兔遞給伊莎貝爾:“路易莎,請別介意我把這隻野兔送給諾曼小姐,作爲初見大嫂的見面禮。”
“畢竟……”他頓了頓,自信一笑,“海因裏希今天的長勝記錄被我打破了,他興許無顏面見美麗的未婚妻諾曼女士。”
路易莎沉默片刻,微笑:“當然可以。”
薇奧萊特:“埃德蒙,別在結果未定之前說大話。”
“是啊,埃德蒙表弟,每年的狩獵盛宴海因都是冠軍。”一旁的文森特先生打趣,“萬一這次他捕到紅鹿呢?”
埃德矇眼色暗了暗,很快笑了起來:“是嗎?那真是祝他好運!紅鹿可是三年沒出現了……”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獵狗的吠叫。
衆人紛紛抬頭望去,穿着大裙襬的貴婦們佔據了最前面的視野。
沉默一瞬,驚歎聲接連不斷。
“大部隊回來了!噢!天吶!快來看!他們在賽馬?!”
“是我父親,還有公爵也在!最前面的那個就是!”
“我哥哥也在!”
“太酷了!原來他們落在最後玩賽馬!”
“讓我看看!真有意思!”
……
剛放下野兔的伊莎貝爾只來得及從縫隙裏看見山坡下的情景。
打獵歸來的大部隊,自發開始賽馬。
最前面,獵狗迅猛開道,吠叫聲不絕於耳。後面是一長串的馬隊,無數駿馬濺起塵土,帶出千軍萬馬的氣勢,轟隆隆而來。
最前面那匹馬,渾身純黑,戴全套銀色馬具,載着主人一騎絕塵。
日落西山,殘陽如血。
狂風吹得他亞麻白寬袖襯衫獵獵而舞,薄紅光線勾勒策馬狂奔的姿態,像中世紀油畫上的騎士般所向披靡。
“海因裏希!第一!”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的吶喊,人羣突然自發地響應,助威聲山呼海嘯。
“海因裏希!第一!
“海因裏希!第一!”
向來以穩重內斂聞名的錫蘭貴族,被眼前的一幕激發骨子裏的野性。顧不得禮儀和體面,貴族們敞開嗓子吶喊,彷彿回到中世紀戰役現場,自己就是上陣拼搏的勇士。
“海因裏希!海因裏希!”
……
薇奧萊特老夫人差點跟着喊,刻在骨子裏的規矩讓她剋制住,轉頭看見伊莎貝爾專注欣賞的眼神,不由得露出驕傲的笑,矜持地抱怨:“噢!奧黛麗,我告訴過海因,不要總是拿第一,叫人難堪。可是斯賓塞家的男人總是好勝,唉,毫無辦法。”
伊莎貝爾莞爾:“是的,顯而易見,您毫無辦法。”
薇奧萊特滿意一笑,再次看向賽場。
夕陽漸落,藉着一縷餘暉,衆人看清場上勝局已定,黑馬拉開第二名很遠的距離。
然而就在高速疾馳的過程中,馬背上的男人突然雙手放開繮繩,夾緊馬腹掉頭繞了一圈。觀衆們會心一笑,以爲他是要刻意等待後面的人。
下一刻,男人迅速搭起弓箭,瞄準天際??“咻”地一聲,利箭裂空而去,一隻灰雁應聲掉落,正好砸在山坡上。
“天哪!射中了灰雁!”
時下貴族打獵多用獵槍,而他用最簡陋的弓箭,在移動的馬上射中移動的大雁,無疑是明晃晃的炫技!
短暫的沉默後,再次點燃熱烈的歡呼。
“海因裏希!第一!”
“海因裏希!第一!”
射中獵物,黑馬再次疾馳,氣勢雄渾。
山坡上的人羣紛紛讓開一條路,就在眨眼間,黑馬猛衝而來,在主人的操縱下避開人羣,繞了一圈才減速,喝彩聲響起。
“啊!第一!!贏了!”
“贏了!”
“棒極了!”
“公爵!公爵!公爵!”
……
衆人簇擁着得勝歸來的男人。
他沒有下馬,就這麼抓着繮繩緩慢踱步,不時回應着祝賀,氣勢倨傲而凌然。
伊莎貝爾站在不遠處,這纔看清他的臉。
黑色中長頭髮被風吹向腦後,髮尾蓬鬆微卷,有點像現代的狼尾,符合此人凌厲的氣勢。
他正在與人說話,碰巧一縷額髮垂落,隨手往後撥開,露出清晰的五官??臉型瘦窄而五官立體,每一處都協調融洽,與埃德蒙相似的黑色眼珠放在這張臉上,卻顯露出截然不同的深邃。
幸好被修長結實的身材中和,兼有生人勿近的氣勢與武力,才讓人忽略這份不可思議的俊美。
像是察覺到注視,他倏然偏頭,直直看向人羣裏的伊莎貝爾。
對上那雙黑色眼珠,伊莎貝爾不閃不避,甚至微微頷首示意。
高大勇猛的冠軍馬,擦開人羣,緩緩而來。衆人不明所以,看着它前進,直至停留在藍裙少女的面前。
襯衫潦草敞開露出鎖骨,面對女士居高臨下,這位貴族先生似乎沒有恪守紳士禮儀的自覺,相當地自我。
他眼神睥睨,看着伊莎貝爾,慢慢吐出自我介紹:“海因裏希?斯賓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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