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時便揚起一抹笑容來,笑眯眯的站在門口向他打招呼。
正是晨曦時分,有日光透過厚重的雲層灑在人間。少女一襲大紅嫁衣站在門前,臉上的笑容比那旭日朝陽還要耀眼幾分。
林祈風一時被晃花了眼,腳步也生生的定在了原處,竟再也邁不開了。
好一會兒,他纔回過神兒來,在對方笑顏如花的注視下,彎脣笑道:“妙魚,恭喜你。”
祝你喜得良人,願你百歲無憂。
只是他的笑容裏,到底是有幾分苦澀。
林祈風的情緒一閃而逝,轉瞬就盡數成了笑意。
施妙魚未曾察覺到,也隨着羞澀一笑,道:“多謝表哥,進來坐吧。”
她說着,側身讓出一條路來,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林祈風一時竟不敢看她的笑容,甚至驟然生出一種妄想來,想要在她還沒有跟那人拜堂之時,將她給帶走,藏起來。
從此之後,只讓她屬於自己一個人。
然而這個念頭才生起,就被他狠狠地壓了下去。
若施妙魚有一分愛慕,那他必然會如此做。
可她的一顆心都繫於安陵王身上,他便只能退在一旁,默默祝福。
只要她好,就好。
縱然施妙魚先前警告了施慶松,可當林祈風走進來的時候,他依舊神情不善的盯着對方。
而林祈風的眼神在看到施慶松時,自然也沒有好到哪裏去。這個男人害了自己的姑姑,也險些害了表妹。林祈風最憎惡這種虛僞之人,因此連敷衍都懶得敷衍,看向施慶松的眼神都在冒火。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匯聚,噼裏啪啦的幾乎要帶出電來。
最後還是施妙魚先開了口:“父親若是無事,就先去正廳等着吧。”
眼見得她開口趕人,施慶松下意識想說什麼,可在看到自家女兒的目光時,竟什麼也不敢說了,直接便轉身走了。
只是走之前,到底是對着林祈風哼了一聲。
而林祈風的回應,則是冷笑。
等到施慶松走了之後,施妙魚才歉意的笑道:“表哥莫要往心裏去,他就是有病。”
對於施慶松的評價,施妙魚一向是簡單粗暴且直白,絲毫沒有想過替他遮掩什麼。
聞言,林祈風倒是笑了,先前的火氣也都一散而盡:“你放心,我不跟他一般見識,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呢,不能給你添堵。”
他珍而重之的小姑娘要嫁人了,縱然不是嫁給自己,他也只願她可以平安喜樂。
聽得他這話,施妙魚嬌俏一笑,道:“那就多謝表哥啦。”
此時的林祈風直想那個鏡子,讓這丫頭看一看,她笑的有多麼禍國殃民。
只一個笑容,便能讓人恨不能爲她死爲她生。
……
因着離吉時還有一個時辰,施妙魚便打發了院內的丫鬟婆子等人輪流用膳去了。今日府上的人出奇的多,廚房那邊的香味兒時不時的傳來,叫施妙魚不由得嚥了口口水。
她如今穿了嫁衣,便不得再喫東西。此時只能看着其他人喫,自己卻是要空腹到傍晚。
等到交杯酒喝禮成之後,才能隨着夫君一起喫東西。
整整一日,自己都要被餓着。
施妙魚將林祈風也推出去喫飯之後,自己便坐在銅鏡前,手託着腮嘆氣。
自從重生以來,她還是頭一次被餓肚子呢,晚上的時候,定要跟顧清池好生抱怨一通,畢竟,這可都是因爲他!
然而再一想到今日便是他們的大喜之日,她又忍不住彎起脣角。
從今以後,她便是顧清池名正言順的——妻。
……
喜樂奏響的時候,施妙魚才驟然驚覺,吉時已經到了。
房中衆人早已喫完飯忙碌了起來,此時聽得外面喜樂響,綠枝連忙將早準備好的蘋果塞在施妙魚的手中,笑道:“小姐快些拿好了。”
而採荷則是將蓋頭替她端端正正的蓋上,一面朝着外面喊道:“喜婆哪裏去了?”
“在這兒呢在這兒呢,一直在這兒候着呢。”
隨着話音落下,便聽得喜婆的聲音從遠而近。
施妙魚的眼前瞬間被紅色所覆蓋,旁邊則是丫鬟們的雜亂的聲音。她的心驟然被提了起來,撲通撲通的跳的厲害。
喜婆扶着她,一面提醒道:“姑娘當心腳下。”
她的視線裏只剩下了晃動的流蘇以及滿眼的紅色,唯獨能夠倚仗的便是旁邊婆子攙着自己的力道。
往常這一條被自己走慣了的路,到了此時卻顯得格外漫長起來。不知走了多久,施妙魚纔看到腳下有一個門檻,隨之邁了進去。
林祈風就在二門處等着她。
“交給我吧。”
男人沉穩的聲音響起,讓施妙魚的心沒來由的安定了下來。
“表哥。”
施妙魚輕聲叫了一聲,便見視線裏一個模糊的影子靠了過來,問道:“怎麼了?”
施妙魚搖了搖頭,笑道:“無事,走吧。”
她原本想說一聲謝謝的,只是突然覺得,那聲謝似乎不合時宜,便嚥了回去。
見狀,林祈風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讓她在臺階上站好,自己則蹲下了身子。
這丫頭平日裏喫的跟貓兒一樣,體重也是格外的輕,背在身上的時候,林祈風竟有幾分心疼。
若是他,定然會好生養着她。
然而,他現在只能期待,那個男人會對她好一些,再好一些。
他就這樣一路揹着,直到將施妙魚送到了大門外停着的花轎前。
便是再有諸多不捨,他也只能將施妙魚放了下來,看着丫鬟們將她送上了花轎,無聲的說了兩個字:“珍重。”
……
鞭炮喜樂齊鳴,噼裏啪啦的聲音在周遭炸開。
施妙魚坐在花轎之中,只覺得身子隨着轎伕們行走的幅度微微晃着。
這花轎是顧清池命人打造的,內中香龕燃着她最愛的薰香,旁邊擱着幾個湯婆子,在她腳下散着熱氣,人坐在裏面,倒是絲毫不覺得冷。
她的眼前是一片醒目的紅,除此之外再看不見其他。因着緊張,她的手緊緊地攥着那個蘋果,原本冰涼的蘋果都被她暖的有些熱意了。
施妙魚卻渾然不覺,只是聽着耳邊的喧囂之聲,漸漸地覺得眼前一切都不真實起來。
她甚至懷疑,那些所發生的過往不過是自己的一場美夢,而此時的她,的確是在上花轎不假,可新郎卻不是顧清池,而是陸江榮……
就像是前世裏那一場婚事,跟眼前豈非一模一樣?
施妙魚想到這裏,竟覺得有些慌亂起來,她的腳下意識一動,就碰到了一個湯婆子。
隔着繡花鞋,都能感受到上面的熱度。
那是前世裏沒有的。
且那時候的自己,坐在花轎之中,被顛的幾乎要吐出來,哪有現在的四平八穩?
就在此時,轎子停了。
“一射天,天賜良緣,新人喜臨門——”
只聽得門外禮官一聲唱喏,便聽得破空之聲響起,旋即便有一片叫好聲。
施妙魚坐在花轎之中,有蓋頭遮着,卻是看不到外面的情形。然而只憑着那聲聲叫好,也能想象出外面顧清池的風姿。
“二射地,地配成雙,新人百年好——”
鞭炮之聲在此時蓋過了箭風,施妙魚只能聽到那些不絕於耳的好聲,手緊緊地攥住了蘋果。
“三射轎門,射中芳心,從此一家人——”
這一刻,施妙魚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攥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便覺得眼前一亮,有男人掀起了轎簾,朝着她伸出了一隻手。
眼前影影綽綽,她卻能準確無誤的認出來,那是顧清池的手。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放在顧清池的掌心,下一刻,便被他大手一帶,整個人都出了花轎。
“王爺,這不合規矩啊。”
有禮官在旁邊輕聲提醒,顧清池勾脣一笑,道:“爺就是規矩。”
施妙魚看不到眼前情形,只能緊緊地抱着顧清池的脖頸,環抱住他的時候,還不忘記攥住了手心的蘋果。
顧清池低低一笑,抱着她跨過了門口的火盆,直接朝着正廳行去。
蒙面過火盆,顧清池會擔心。所以,不管是馬鞍也好,火盆也罷,他都帶着她一起走。
……
等到了正廳的時候,施妙魚才被放了下來。驟然一落地,她一時竟有種腳踩棉花的感覺,一張臉更是燒的通紅。
得虧此時的她蒙着蓋頭,所以旁人看不到自己此刻的模樣。
旁邊的綠枝將她手中的蘋果接了過去,又在她跟顧清池的手中各塞了一個紅綢。
這一次,顧清池倒是沒有拒絕。
“二八新婦登門來,並蒂蓮花朵朵開。一拜天地——”
隨着禮官的唱喏,施妙魚只覺得的紅綢那端一緊,也隨着自己的腳步一起跪下磕頭。
“堂前錦鯉成雙,新人情意久長。二拜高堂——”
施妙魚看不清眼前模樣,只是隨着綢緞的另一端跪下磕頭,復又起身。
待得聽到那句“夫妻交拜”之時,她敏銳的察覺到,那端握着綢緞的手,也隨之收緊了。
“禮成,送入洞房。”
綠枝跟採荷一左一右的扶着她,顧清池則牽着綢緞的另一端,走在她的前面。
分明是寒冬時節,可她卻覺得心頭一陣火熱。心裏有一棵樹,在這寒冬的天氣裏,卻開出了朵朵繁花。
恍若春時。
只聽得吱呀一聲開門聲響,便有綠枝輕柔的聲音響起:“小姐,當心腳下。”
施妙魚依言抬腳進門,便覺得驟然暗了一些。
丫鬟們將她扶着坐在牀前,紅綢的另一端也被人收走了。
她只覺得手上一空,心裏也不由自主開始緊張了起來。
“郎才女貌結姻緣,高燭拜堂醉鄉眠。喜稱一杆挑喜帕,從此稱心又如意——”
蓋頭被挑開,施妙魚只覺得眼前瞬間清明瞭起來。
當先入眼中的,是一襲紅衣。
裁剪合身,襯得那人越發長身玉立,君子端方。
繼而便是一雙眸子。
帶着濃烈的情意,彷彿被釀出的酒,只一眼便讓她有些醉了。
施妙魚在看他的時候,顧清池也在看着眼前的女子。
他見過很多種樣子的她,或狡黠,或聰慧,或古靈精怪,或溫婉可人。
可哪一種,都及不上眼前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