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珞下一秒便反應過來,這人,是“醉了”的歐陽喆。
歐陽喆遣走了房中的丫頭,拿起金杆,挑起瞭如珞的紅蓋頭。
燈燭搖曳,如珞的臉在燭光的映襯下越發紅潤。
歐陽喆欺身向前,道:“我終於得償所願。”
他的氣息近在咫尺,暖烘烘地,如珞只覺得自己的臉在這溫度下也開始迅速發紅,發熱。
再近一點,如珞覺得心都要從胸腔裏面跳出來,慌亂之中抬起頭,卻剛好對上了歐陽喆深情似水的目光。
那目光,好像要把她吸進去。
“如珞……”
歐陽喆撫上她的臉,動作小心翼翼猶如在撫那精美的瓷器。
“如珞……”
他低沉迴環的聲音在她耳邊猶如一個個小石頭投入湖泊,蕩起層層漣漪。
紗帳被放下,被翻紅浪,一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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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處理了前一日落下的禮數,正式的冊封寶冊以及鳳印便被送到瞭如珞的手上。
身邊人去上朝,問了身邊嬤嬤,如珞才知道今日今兒要接受命婦們的覲見。
所有官員家中有誥命的家眷,今日都要來拜見剛受封的皇後孃娘,這是禮數,半點怠慢不得。
於是又整整折騰了一天,唯一好的地方,便是如珞藉此機會見到了喬心寧,梁芷荷幾個小姐妹並二太太諸人。
皇後自是沒有三日回門這一說法的,但是溫子珩知道如珞掛心家中的事情,便下了命令,溫家人可自由進入後宮--說是後宮,也就只有如珞一個人。所以倒也沒什麼可避諱的。
歐陽喆十日可以休息一日,這天休息的日子,卻早早不見了人影。
如珞派人去問,得知他去了城樓,便帶着丫鬟尋了過去。
遠遠地,便看到小太監在旁邊候着,見如珞到了,忙迎上去。
“娘娘可來了,皇上都等候多時了。”
滿臉堆笑,皇宮中眼下就這兩個主子,能不巴結着麼。
如珞點了點頭,抬步往前走,身後跟着的薄荷正要跟上,卻被小太監攔了下來。
“這位姐姐,皇上只要見娘娘一個人,您在這裏和奴才一起候着如何?”
薄荷明白,不再上前。
城樓之上。
風吹的衣袍獵獵作響,屹立在高樓之上,整個京城的景色盡收眼底。
鬱鬱蔥蔥的樹木掩映之下,是喧鬧忙碌,卻秩序井然的人羣。
歐陽喆抱着懷中的人,道:“你喜歡你看到的這些麼?”
他寬大的披風暖烘烘的,如珞舒服的有些困頓,聞言動了動長長的睫毛,嘴角浮起懶洋洋的笑容。
“只要有你在,無論是怎樣的風景,我都歡喜。”
歐陽喆聞言,抱的更緊了一些,笑道:“我們想的倒是一樣。”
如珞笑了:“那時在山洞中,我看着潮溼污濁的洞穴,心想,還好有你在,否則我怎麼撐得下去。”
歐陽喆把頭埋在她頸窩。
“如果沒有你,我也不會是現在的我。”
大祁朝的百姓們沒有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的皇上真的做到了當初承諾的那樣。
從始至終,他都只有皇後孃娘一個女人。
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他們只是百姓,並不知道更多的內幕,但是個中辛苦,他們甚至都看到了。
帝後剛大婚第三年,便有言官以“皇後無子”爲由,要皇上選後妃入宮。
皇上不允,還把提出這個意見的言官打個半死,全家流放。
雖然處理的有些嚴重了,但是足以看到皇上爆發出了多久的怒氣。
所幸,第四年,皇後誕下一個女兒,便是如今的朝霞公主。
但是在那個時候,就是因爲這個女兒的生辰和先帝的忌日一樣,便被說是命硬,會克親人甚至克國運,羣臣上奏要把公主送出宮去。
皇上大怒,力排衆議留下了公主。
所幸接下來幾年中都風調雨順,公主克親人克國運的名聲不攻自破。
後來,又以皇上無嗣爲理由,再次上書求皇上充實後宮。
此時皇上因北方遊牧民族叛亂,梁慕桐又剛好去南方巡視,只要親自去北徵。
這次言官們把目標放在了皇後身上,他們直接說皇後善妒,不能給容忍後宮有其他妃子,又辱罵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話。
皇後孃娘倒並沒有反駁,路過的小太監聽到了一一記下了他們各自所說的話,然後待皇上凱旋那天便給了他。
皇上雷霆震怒,痛斥那些上書的大臣們,說他們狼子野心,每日想塞自家女兒入宮,生下個兒子就好等着自己死。
這些話說的字字誅心,大臣們慌忙下跪痛哭流涕,述說自己的衷心,這件事情纔算作罷。
這件事情過去的第二年,皇後誕下一雙兒女,分別是華儀公主,以及太子。
朝中的大臣這些年來也漸漸熄了把女兒送進宮的心思,只道皇上心意已決。
後來也有附屬國送女兒過來和親,不過都被皇上賞賜給了位高權重的臣子們,多半是未婚配的,過去當個當家主母,倒也沒有虧了那些鄰國的公主們。
如此到太子長成人之後,皇上便退位讓賢,聞說自此便和皇後孃娘一起退隱山林,做一對神仙眷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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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完了?”
講話者白衣勝雪,長身而立,黑髮如瀑,用一根玉簪簪在頭頂,纖長的手指微微彎曲,手中拿了一隻晶瑩剔透的玉笛。
一旁的小姑娘皺了皺鼻子:“你不感慨兩句麼?”
那人堪堪轉過身來,面容好似畫上的一般,又如九天謫仙人,神聖不可方物。
小姑娘看呆了,卻聽對方道:“俗不可耐,千篇一律。”
這句話把小姑娘從花癡的狀態喚醒了,幾乎跳了起來,粉嫩的臉上浮現出惱怒的神情:“雖然,雖然你長得好看,但是也不能詆譭我的故事呀。”
“熙墨。”
“誒?”
“我叫熙墨。”
小姑娘嘟嘟嘴:“我叫小花。”
熙墨揚了揚眉:“大俗即大雅,爲小花姑娘取名之人真具有大智慧。”
小姑娘無奈地揮了揮手:“你就說可願意答應我嗎。”
熙墨道:“我乃方外之人,並不欲沾惹凡塵。”
小花道:“你衣食住行,哪一樣不是方內之事?其他不說,你現如今不正行走在方內,如何說自己並不想沾惹凡塵?”
雖然知道眼前這小姑娘在和自己胡攪蠻纏,但是看着她這個委屈勁兒,熙墨不禁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遇到的那個男子。
自己愛穿白衣,也是被他影響吧。
第一次見到他,他便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那裏,好似與天地化而爲一。
自己仰慕他的風姿,便也如如今小花一般,努力說些什麼想對方留下自己。
可是看了看眼前的小花,若不是因爲……他便答應了。
但是她乃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同胞妹妹華儀公主啊。
哪怕熙墨自詡心如止水,也不禁頭痛了起來。
小花兀自不知自己身份已經暴露,還在喋喋不休,企圖說服熙墨。
“你看,我都給你講了那麼老長一個故事。”
其實這故事,熙墨是知道的,甚至還知道的更多一些。
當年梁慕白送如珞進宮,又守在朝中十年之久,知道如珞誕下龍鳳胎,在後宮的位置堅不可摧,他才辭官離去。
他一路北上,直到崑崙山腳下,而熙墨便是在那裏遇到的他。
來崑崙的人多半有一個尋仙的夢,熙墨原是大祁朝附屬國某王侯的公子,此次前來,也是爲了一探究竟。
誰知就在這裏,遇到了梁慕白。
梁慕白並非來尋仙,他是來忘記。
熙墨方知道,梁慕白心中住了一個人,而他要一直走下去,知道走過那麼多的路足夠讓他忘卻這份愛而不得的痛楚。
熙墨與他隨行了一段時間,在他身上學到了許多,而他看熙墨好學,也真心將畢生所學都傳授於他。
兩人亦師亦友。
直到那一年,傳來了帝後歸隱的消息,梁慕白詫異之後,是滿足和釋然。
“如此便好了。”
熙墨從外面回來,但見人去樓空。
他再也沒有見過樑慕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