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濤閣離老太太的院子並不遠,說話間便到了門前,嬤嬤忙打起簾子道:“二太太並三位姑娘來了。”
一面低聲對二太太道:“二太太和姑娘們快進去吧,大太太還沒有到,裏面是表姑娘陪着老太太說話兒呢。”
這邊當歸忙塞給嬤嬤一個紅包,嬤嬤收下,不動聲色道:“謝二太太賞。”??二太太一行人忙進去請安,溫老太太點了點頭,吩咐二太太坐了,賀雲碧忙向她們見了禮。
溫老太太的目光一一掃向她們,最終看向溫如玖纔有點喜色,假意嗔道:“你這丫頭,還要祖母請你不成?可見和母親親一些,都不理我這個老婆子。”
“老祖宗,玖兒怎麼會不理你。”溫如玖抿脣笑道,接着猶豫了一下,“只是……”
溫老太太原本只是和孫女逗趣,見狀不由道:“怎麼了?可是有什麼隱情?還是誰欺負我的乖孫女了?”
賀雲碧忙打趣道:“哪裏會有人欺負二姐姐了,老祖宗成日裏白擔心着。”
她也知道如珞姨娘去世的事情,雖然平時沒有什麼交情,但至少不交惡,平日裏看着溫如玖總是喜歡給自己房的人下個絆子上個眼藥,賀雲碧料想她這是醞釀着想說一說姨孃的事情呢。
在溫家稍一打聽就知道,溫老太太對姨娘深惡痛絕。皆因爲她年輕時接連兩胎都被當時的婆婆賜下的姨娘所害的小產,若不是溫老太太的孃家強勢,和當時當家的公公達成協議,火速處理了當時的姨娘,還不知道如今的溫府在誰手裏呢。
後來溫老太太好容易才生下長子,也算是老天對其的補償,三年後又生下次子,因此婆婆也不好再以子嗣的名義往兒子房中塞人。
當溫老太太成爲婆婆以後,雖說爲了府中子嗣考慮還是願意讓兒子們納姨娘,但是心中並不把這些姨娘當人看,也極其恨那些對這些姨娘上心的人。
溫如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賀雲碧,睫毛微顫,委屈地說:“自然不會有人欺負玖兒,只是玖兒自己看着四妹妹那麼難過,心疼罷了。早晨去母親那裏請安,看着妹妹眼睛腫的跟桃兒似的,我這做姐姐的心裏,疼的不行呢。”
如珞心裏一涼,今天是衝着自己來的。
早晨嫡母還特意囑咐了自己,切莫在老太太面前表現出悲傷之色,原本自己在老太太的面前存在感就不高,不要太誇張的悲慼之色,老太太也不會注意到自己。可是現在這種情況,真是想辯解都沒有法子,甚至也機會都沒有。
果不其然,溫老太太皺了眉,往後問大丫鬟杜鵑:“哪個姨娘?”
杜鵑道:“二房的範姨娘,四小姐的生母。”
溫老太太想了想,沒甚印象,四姑娘也如木頭一般,話不多,存在感低。
但看起來衣色素淨形容憔悴,又對比下脫下大紅鬥篷卻身着石榴裙的溫如玖和靈動活潑的溫如箏不禁一陣煩躁:“生母又如何,姨娘就是姨娘,只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奴婢,堂堂國公府大小姐竟然因爲一個奴婢傷心成這個樣子,果然是……”
剛想說幾兩銀子買來的丫頭生出的貨色果然上不了檯面雲雲,突然想到自己心尖上的溫如玖也是姨娘所出,便止了話頭,只是依然面色鐵青。
如珞在袖中的手不禁握了握,心中生出一絲氣憤,雖然也知道祖母並不會聽進去,卻還是忍不住上前道:“祖母,古人雲百善孝爲先,姨娘畢竟生養孫女一場,如今不幸病逝,孫女心中着實感傷。”
溫老太太沒料到如珞竟會出言頂撞,冷笑道:“哦?我大字不識幾個,到不知道孝字怎麼寫,還需要你來教訓我!”
如珞心中嘆氣,口中卻道:“孫女並無此意,只是……”
“只是什麼?你還敢出言不遜,真真是覺得我不敢怎樣你麼?這麼知道孝敬,不如就去外面跪着送你姨孃的靈魂歸天吧。”
溫老太太怒極,手中的茶盞重重砸在如珞的裙邊,衆人均嚇了一跳,靜默下來。
二太太忙道:“母親息怒,小孩子家不懂事也是有的,媳婦教導不嚴,請母親責罰。”
溫老太太鐵青着臉看了二太太許久,見她低着頭,知道她是要護着如珞,半晌,方嘆了口氣:“算了,我老婆子還能活幾天,那天閉了眼,你們就沒規矩去吧,我也看不見心不煩了。”
這話一出,二太太帶着小輩們慌忙跪下,只道:“兒媳不孝。老太太還要看着哥兒們娶了孫媳婦給您抱重孫子呢,老太太千萬不可說這些喪氣話。”
溫如玖也道:“祖母這話差了,您要健健康康看着我們,我們才能好呢。我們不懂的,您可以教我們啊。您老喫過的鹽比我們喫過的米都多呢。”
語氣中刻意的討好讓溫老太太撲哧一聲笑了:“行了行了,都起來吧。”一面又拉着賀雲碧說:“這個猴兒被我慣的越發上天,你快去替我撕爛他的嘴。”
賀雲碧還未動作,只聽外面有人講話。
“老遠就聽到祖母的笑聲,我就知道肯定是二姐姐在呢。”
清脆的聲音透過簾子就傳了進來,簾子打開接連進來了兩個人,一樣的服飾,年紀稍長者面如滿月,就是剛纔說話的人了,乃是大伯母的嫡長女溫如瑤,另一位身子較健壯,眼神飄忽葳蕤,是大房的庶女溫如瑛。
“見過老祖宗,二嬸孃,母親昨晚因爲一些雜事鬧到很晚,夜裏着了涼,今早起來風寒越發嚴重了,不能來向您老人家請安,我們兩姐妹來告罪。”
溫如瑤說着就向前走去,曲了半膝,有模有樣的認真道:“望老祖宗責罰。”
說罷卻瞄了賀雲碧一眼,賀雲碧只是笑着,略顯尷尬。
溫老太太憋了半天,笑了出來,指着她道:“剛說了你三妹妹,你這猴兒又來惹我,你母親辛苦,你祖母我就是個惡人了?”
轉臉對二太太道:“你看,可見孩子們都是和母親親的,我說不得也是白疼了她們一場。”
二太太笑道:“母親這話不對了,兒孫們只能把您擺在第一位的理兒。”
一時說笑,不知是刻意還是忘記了,溫老太太並未再把眼光放到溼着裙子站在房中央的如珞。
看着衆人言笑晏晏,如珞卻是有些恍惚世外人的感覺。熱鬧是她們的,而自己,從今天開始,就只剩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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