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人靠在門邊看着趙絮晚從牀上悄摸摸的下來走到門口才鬆了口氣。
看着異人臉上遮不住的笑,趙絮晚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有什麼好笑的。”
“就是沒想到你也有這麼耐心的一天。”異人伸手將趙絮晚被小政兒弄的有些凌亂的頭髮捋到了耳後,“之前看你老是一副淡淡的樣子,好像什麼都不走心。”
淡淡的樣子?難道他知道我之前在演戲?
趙絮晚偷偷抬頭看了一眼異人,發現他依舊是那個樣子,於是又鬆了一口氣,她那會是因爲剛來比較拘束嘛,又不是對異人有什麼意見,再說了,她能有什麼意見啊?
趙絮晚安慰安慰着,給自己安慰好了,於是直起腰理直氣壯的說,“那會是拘束,不好意思,現在都老夫老妻的了,孩子都大了,還說這話?”
一番話說下來好像他倆馬上要金婚了。
異人笑着搖頭,伸手攬住趙絮晚的腰,“走啊,今天你的字還沒練。”
趙絮晚神情一下低落下來,這個時候沒有統一,各國的字都不一樣,趙絮晚在這裏相當於要學習六國的字,滋味實在是難以言說。
“今天有些累了,要不就少練點?”夫妻兩人的聲音漸漸的越來越遠。
“你覺得呢?”
“我覺得挺好的,不能拔苗助長,要進退有度。”
“行啊,你下午休息,晚上再累。”
“……”
晚上的時候趙絮晚果然沒有逃過,也許是因爲她一直在給異人調理身體,害得他現在竟然可以一週三了,之前可以勉強一週一次的。
趙絮晚捶胸頓足,感覺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
可是又沒辦法眼睜睜看着異人身體就此衰敗,畢竟那可是她和兒子將來回秦國的仰仗,起碼多活一段時間,保她們娘倆一段時間。
“想什麼呢?”異人咬了她耳朵一口。
趙絮晚脖子一縮,“想,想阿弟呢,他上次回來一趟,說好像要打仗了,他跟着廉將軍出去。”
趙阿弟知道這個消息可激動了,回來說的時候都是一臉驕傲。
異人聽到這話支起了身子,“確定了嗎?”
“應該是”趙絮晚謹慎的說,“趙英也說她哥想要去,但她娘一直阻攔。”
異人神色變化莫測。
“是秦趙打仗嗎?”趙絮晚試探的問,長平之戰應該差不多就在這個時候了。
她弟運氣真是好啊,一下子就趕上了活埋。
“別多想”異人神色恢復平靜,“不管外面怎麼樣,至少你們是安全的。”
“那阿弟呢?”趙絮晚拉住異人的手,“能不能把他安排到別的地方,不要讓他上戰場,現在不需要他去掙軍功了。”
趙國的軍隊也有在別的地方駐紮的,不需要上戰場的,如果能的話,趙絮晚還是希望她弟能避開這場戰事。
雖然戰場刀劍無眼,但已經提前知道事,趙絮晚實在不想讓她弟早點送死。
“說不清的話直接給他調走吧”趙絮晚補充了一句。
她弟有點中二病,有時候覺得自己責任特別大,要維持拯救趙國的重擔。
趙絮晚覺得說不明白的話直接給他送走得了。
“嗯”異人聲音有些低,“要是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回秦國嗎?”
趙絮晚的手被他拉着,心裏有些慌,抽出了手,“那阿父阿母她們怎麼辦呢?還有阿妹,她,她們能跟着嗎?”
“會的,只要她們願意。”異人死死抓住她的手,“我們會平安到秦國,我會給你和政兒該有的榮耀尊嚴。”
趙絮晚呼吸急促了起來,她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跟異人保證說她會帶着兒子永遠跟他在一起?但她們總是要分開一些年,而且最後異人死得還比她早。
雖然吧,她這輩子應該也不會養面首,不會給他戴綠帽子,不會給兒子添堵,但趙絮晚她想要活着啊,健康的快樂的活着。
“會的會的”趙絮晚哄孩子一樣哄他,“我們會一起的。”
至於啥時候一起再說吧,時間這東西,走得快得很,會抹平一切的,而且異人以後自己回了秦國,那太後還要給他再娶呢。
異人深深的看了一眼趙絮晚,斂起神色,溫和的摸了摸她的頭髮,“睡吧,已經很晚了。”
趙絮晚順從的往被子裏躺了躺,異人一下一下的拍着她,好像白天她給政兒拍的那樣哄她。
看着趙絮晚睡着的樣子,異人拍打的手慢慢地摸到了她的臉上,“你自己說的,會一直陪着我,我也沒有答應呂不韋偷回秦國的事,說的話要算話啊,阿晚。”
他笨拙的學着趙絮晚喜歡稱呼趙英和阿妹那樣稱呼她,阿晚,確實比晚要好聽一些,也要親近一些。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趙絮晚總感覺昨天晚上被鬼壓牀了,背後涼嗖嗖的。
不過在看見胖兒子之後一切不安都平靜下來了。
“啊啊”小政兒本來被乳孃抱着餵飯,看見趙絮晚出來後揮手跟阿母打了一個招呼。
“咱們小政兒越來越有禮貌,越來越好看了。”趙絮晚不吝嗇的誇讚着兒子。
專家說了小嬰兒感受到大人情緒會比較強烈了,趙絮晚自從發現和兒子說話後他的反應比之前激烈,就一直和他說話,誇他。
“啊啊啊”小政兒聽到後果然很高興,翹着腳揮着手,還想把碗推給阿母,和阿母分享一下他的香香飯。
趙絮晚連忙擺手,拒絕了兒子熱情的分享。
早飯喫的是窩窩頭,但也很好喫了,比趙國本土麪粉蒸出來的窩窩頭好喫一百倍。
趙絮晚覺得前十六年的苦在這大半年以來已經被撫平了不少,她趙絮晚,再也不用喫豆飯,不用難喫的窩窩頭和麪條了。
趙英昨天剛把阿妹接走,趙絮晚也不好現在就給她傳信,只能耐着性子等幾天再問問她關於這次戰事的事。
如果歷史走向還是正確的話,這次逃不了的就是長平之戰,秦國坑殺了趙國四十萬大軍,之後的邯鄲之戰幾乎耗盡了趙國的國力,自此趙國正式走了下坡路,在後來的秦滅六國之戰裏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沒了。
趙絮晚當初學這段歷史的時候,老師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這場戰爭的意義,以及結局,趙絮晚那會也只是聽了就聽了。
等到現在真正面臨了,趙絮晚才發現歷史的一句話就是別人的一輩子,也許她弟弟就是死於這場戰爭,也許她阿父阿母阿妹也是這場戰爭沒了的。
呂不韋帶着公子子楚逃回了秦國,給趙姬和公子政留了人保護,不過怎麼可能保護的那麼好,怎麼可能誰都保護上。
歷史上關於趙姬的生平也沒人能說得清,至少趙絮晚一無所知。
掩蓋住心慌,趙絮晚把上次泡的罈子搬了出來。
去年收了大豆之後趙絮晚就一直琢磨着製作醬油,只是那會臨着產期,趙絮晚沒空,而且冬天沒什麼太陽,晾曬效果不好。
於是一拖再拖,拖到了今天。
豆子和小麥是一早就煮熟搗碎的,塞到了罈子裏和鹽水混起來,用紗布包裹住壇口,放在屋檐下太陽照到的地方使勁晾曬,每隔三天打開換氣,一直持續到二十天以上爲止。
沒有醬油曲精,趙絮晚只能依賴環境中的天然黴菌,不一定百分百成功,所以趙絮晚準備了三個罈子。
三個罈子裏有兩個成功了,剩下的一個失敗了,趙絮晚也不氣餒,有希望就行,起碼是真的能做出來的,以後再改進。
那兩個罈子就此進入下一輪的發酵,大概又是一個多月的時間,差不多發酵好了,趙絮晚開始榨汁,把炸出來的汁水放在木桶裏保存着。
看着黑色的醬油,趙絮晚琢磨半天,還是拿了一個木勺舀了起來嘗一下,砸吧砸吧嘴也沒嚐出來和現代的什麼區別。
十幾年沒嘗過醬油了,陡然間喫到了還覺得有些鹹,不過回味了一會又覺得挺鮮的。
今晚趙絮晚決定喫炒麪,嚴格意義上也不算炒,畢竟這裏沒有鐵鍋,趙絮晚算是看明白了,這鐵壓根不容易弄到。
只能拿着瓦罐當鍋,豬油打底燒熟之後把麪條下進去,加入一些新鮮的時蔬和雞肉,然後放入新釀的醬油,炒出來的時候香氣撲鼻,周圍一圈人都沒忍住嚥了口水。
雲站在趙絮晚身後,手上還沾着剛剛揉麪的麪粉,探頭看着趙絮晚,“夫人,這是什麼啊?”
“炒麪”趙絮晚一邊“炒”一邊說。
到底不如鐵鍋,弄了一罐子之後趙絮晚果斷換人。
啞奴是做慣了的,看着趙絮晚做了一次也差不多知道怎麼做。
趙絮晚就心安理得的給她了,晚上大家都能喫到炒麪。
異人不喜歡豬肉,趙絮晚也不大喜歡,所以全部放的是雞肉,至於下人是沒有肉的,只有普通的炒麪,不過也很滿足了,畢竟油也算葷腥。
政兒下午睡醒了就聞到了香味,一直想去正屋那邊,但乳孃攔着不讓去。
夫人說了,那邊喫的東西小公子還不能碰,但孩子又是個嘴饞的,沒辦法,只能從根源上遏制。
可憐的政大王不知道怎麼了,一天沒怎麼見到阿母就算了,現在聞到了香味竟然也不能喫,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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