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個意思。”洛雨笙無語，搖頭，“我指的是，你不是已經有了明確目標麼？在無底價拍賣開始前就分散資金，這樣不太好吧？”
身爲SAT臨時特助，洛雨笙大致知道一點祁夜的狀況，拜亞歷山大所賜，他目前能動用的流動資金絕對不會太多。雖然瓦雷利亞集團市值過百億，但絕大多數都是不動產和股票，可流動現金也就是一億美元的樣子。
“那又怎樣？”
“實在不行的話，大不了我就去殺人越貨好了。”祁夜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眯起了眼睛，像只慵懶的野獸，“總之我想要什麼東西，不擇手段也會搶到手。”
“……”
他、他不會是認真的吧？這傢伙還真就是個流氓啊！洛雨笙滿心無語。
明明都說好了要在談判桌上衣冠楚楚地刷嘴炮，這個人卻直接掀了桌子，把刀鋒抵在對方脖子上。越來越覺得這傢伙詭異了……這種街頭流氓的作風，堂堂坦格利安少主到底是怎麼學來的？
不過……也確實沒人敢來惹這種惡棍吧？
*
“……最後，將進行我們慣例的特殊環節，”拍賣師伸出一根手指，神祕地微笑，“無底價自由競拍！”
賓客們微微騷動，許多人的眼睛亮了起來。和嚴肅的常規拍賣相比，無底價拍賣的都是一些摸不清來路的東西，一般會很好玩，算是拍賣後的餘興活動。
因爲不能給出清晰的傳承，拍品的價值不好估量，價格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客人個人的嗜好。有些拍品會冷淡到無人問津，但偶爾也能拍出天價來。
拍賣師輕輕拍掌，一束淡紫色的冷燈光斜打下來，兩個助手把長約一米五的鐵箱推了上來。拍賣師面帶微笑，環視全場，用戴着白手套的雙手輕輕打開鐵箱。
一抹寒冽的清光瞬間透了出來，彷彿碧水。那是一柄長達三尺的日式太刀，刀刃比一般太刀更直，形似唐刀或日本直刀。刀口呈曼妙的半弧狀，血槽深而兇狠，刀身上隱約透出一道道冰裂和雲紋。奇怪的是它沒有任何裝飾，甚至連刀銘也沒有，通體簡潔利落，像一把純粹爲殺人打造的兇器。
可它偏偏又那麼美，刃口的反光清冽如水，彷彿素顏美人轉眸一睇間的秋波。這一剎洛雨笙忽然就理解了祁夜以刀劍贈美人的心，哪有男人能配得上這樣一把刀呢？只有女孩的纖纖玉手才能握住它啊！英武清剛，宛若絕世美人新畫的一筆長眉。
“材質不詳，工藝不詳，傳承和來歷也非常模糊。”拍賣師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苦意，“很遺憾的，我們也沒辦法解釋它的來歷，只知道這件刀具銳利得不可思議，並且是一千年多前的古物。”
“一千多年前？”有人質疑，“看起來沒有絲毫氧化的痕跡，像是新鑄的。如果真有那麼長的歷史，就算保存再好也不可能毫無瑕疵吧？”
“哦，這個問題很好解釋，碳十四的鑑定書就在這裏。”拍賣師指着長刀下壓着的紅色證書，聳了聳肩，“難以置信的事實，確實是神話般的武器。”
助手舉起刀柄在燈光下展示，清澈的冰裂、霧痕和雲紋在刀身上款款流動，銳利之餘又美得無可挑剔。
但是莫名地，洛雨笙感覺到了一絲寒意……這把刀令她想起祁夜的那把血色折刀，如出一轍的不詳感，像個陰魂不散的女鬼。
“好了，親愛的女士們和先生們，”拍賣師雙手在半空中虛按，“雖然無法確認年代和傳承，但是顯而易見的，這是一件凝結了古代工匠智慧和心血的藝術精品，具有相當的觀賞價值。有哪位貴客對它有興趣麼？競價可以開始了。”
座位席上陷入了一時的冷場。無法斷代、沒有明確傳承的古董素來價值不高，而冷兵器的收藏本身也偏小衆，況且這還是一把來自遙遠東方的刀具，對這些西方富豪的吸引力就更小了。
“沒有客人感興趣麼？就我個人而言，至少這把刀的花紋非常美麗，可以作爲不錯的裝飾品。想想吧，把這樣一件刀具懸掛在您的會客室裏，往來的客人都會被世界東方的奇妙技藝所傾倒……”拍賣師沒命地吹捧着。
“什麼絕妙的藝術品啊……”
黑暗中，洛雨笙聽見祁夜低低地諷笑一聲，“不知道殺過多少人的兇兵，不是真正見過地獄的人，哪會有膽子用它？”
他舉牌就要報價，一個柔和悅耳的女聲忽然間響徹全場——
“100萬美元！”
拍賣師一陣詫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集中過去。客人並沒有隱藏自己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坐在座位上，青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燈光昏暗，看不清客人的臉容，只能看見她一襲華麗的振袖和服，身影端莊婉約。
不知是不是錯覺，洛雨笙覺得祁夜渾身微微震了一下，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但他很快平靜下來，額髮蓋住眼睛，周身籠罩在一片可怕的沉默中。
“你認識她麼？”洛雨笙問。
“不，沒見過……不過，也許很快就會認識了吧？”祁夜脣邊勾起一絲冰冷而堅硬的弧度，忽然舉牌：“200萬！”
和服女孩窮追不捨，“300萬！”
“400萬。”祁夜靠在椅背上，加價冷漠而暴力。
……代表鉅額金錢的數字不斷交替着，節節攀升。期間也有人嘗試着出價，但他們出價很快就被淹沒了，祁夜和那個和服少女始終是真正的焦點。他們的報價毫無猶豫，至少都以百萬美金爲起點，不惜成本。
彷彿兩個殊死搏殺的劍客，每次出招都至強至狠，像是要把劍尖捅進對方心口。
“1000萬！”和服少女報出一個絕對的天價，刷新了位數。
“2000萬。”祁夜淡淡地跟進。
滿場譁然。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這傢伙該不會是瘋了吧？每次百萬的加價已經夠恐怖了，他難道還要直接抬到千萬不成？這傢伙是拍賣行請的託吧！
“刷”地一聲，前排的和服少女站起身來。
她終於坐不住了，拖着逶迤及地的和服長擺走來，在祁夜面前欠身：“恕我冒昧，這位先生，不知道能否有幸邀請您單獨一敘？”
和服少女施完一禮，稍稍後退一步，一對清明如水的黑瞳靜靜地看着祁夜。雖然光線黯淡，仍然能看出她無暇的五官和精緻的輪廓，美得驚心動魄。可不知爲什麼，太多絕美的東西雲集在同一個人身上，反而讓人覺得有點不真實。
“好啊，沒問題。”
出乎意料地，祁夜嘴角揚起一絲鋒利的弧度，微微頷首，就這麼跟着那個少女走出了會場。
離開前他把牌子遞給洛雨笙，伸手按在她肩膀上，“離開一下，這裏就先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