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坊是真的偏僻,可門庭似乎荒涼的刻意了些,還有一股迎風撲鼻,濃烈的脂粉味兒,三扇門只虛虛的開着左側一扇。
牧景再次拉了拉寧庭軒的袖子,提醒道,“大人果真要如此光明正大的進去?屬下真的瞧見皇上身邊的雲青護衛了。”
“莫非本相偷偷摸摸的進去不成?雲青跟着又何妨,視察紅綢坊運作,是本相分內之事。”寧庭軒凝視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學着她的語氣提醒道,“你果真要這樣陷害本相嗎?雲青的記性不是一般的好。”
牧景莫名其妙的瞧着他,靠他更近問道,“屬下爲何要陷害大人?關雲青記憶好不好什麼事兒?”
寧庭軒眼睛有節奏的閉合了幾下,他突然就能懂爲何她和夙風會被扣上不清不楚的帽子了,這個女人活得真是粗糙啊!
“沒事兒,進去吧。”他無奈的說了一句,走到門口又發現不大對,她怎得拽自己袖子還能上癮不成?“你緊張什麼?”
牧景坦誠說到,“其實屬下來過這裏一次,差點兒被拔乾淨蒸煮了,那些女人長的跟骷髏架子似的,很驚悚。”說罷又再次慎重的提醒寧庭軒,“大人你得做好隨時奉獻自己身體的準備。”
寧庭軒抽搐着嘴角拍落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堂而皇之闊步進入。
牧景漫不經心的掃一眼紅綢坊外面的周邊,對上站在斜對面樹下審視自己的雲青,眼珠轉了一大圈收回視線趕緊進去找寧庭軒了。
雲青沒走,依舊站在樹下,視線挪到二樓一間大開的窗戶裏面,牧景緊貼在寧庭軒身後的影子遙遙看去,宛若一人,他們穿着同樣顏色的月牙白錦服。
寧庭軒只在這個房間逗留了一小會兒,繞過掌櫃招來的這些如牧景所說的骷髏架子,走到女掌櫃面前說到,“把紅綢坊從冥武一年至今記載所有女眷詳細由來的花名冊給本相,一刻鐘的時間。”
女掌櫃愣怔了好一會兒才趕緊遵命去拿,牧景不需寧庭軒吩咐已經跟上去,留寧庭軒一人忍受這些形似骷髏,偏偏眼睛裏閃爍着難言的赤裸,難怪牧景叫他做好獻身的準備,他一記冷寒的眼神掃過去,骷髏們立即垂下頭不敢看他。
拿了名冊從紅綢坊出來,牧景立即跑到一旁嘔吐不止,寧庭軒嗓子眼兒也不舒服的厲害,這些該死的女人塗抹的是什麼鬼薰香,還沒思索完,一個忍不住,午膳喫的所有飯如數吐了個乾淨。
牧景嘔吐的臉色潮紅,可她忍不住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吐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寧庭軒吐了一會兒感覺好多了,遞給牧景一個絹子,抓住她的手腕匆匆離開此地,這裏他真是再也不想來了。
雲青朝空中揚手,一個黑影一閃而過,跟上前頭的寧庭軒和牧景。
。。。
皇宮肅穆莊嚴的御書房,燭光映壁。
冥武帝閉眼靠在坐榻上,輕夏幫他揉按兩鬢,雲青進來回稟,“皇上,探子所報不假,左相這多日確有奇怪之處,身邊的侍從換了一個人,這侍從神韻頗似已逝的皇貴妃,屬下本不敢確定,但和她對視的一眼,屬下敢確定,皇貴妃尚在人世。”
唐睿緩緩睜開眼睛,沒有任何情緒,聽雲青繼續說到,“屬下讓墨影暗中跟隨,皇貴妃獨自去了京都一家不大的醫館,出來之後面色凝重,似失了魂一般,撞了路人也不自知,對別人的叫罵也無動於衷,一路跌跌撞撞的上了凌雲寺。
直到現在還原地不動的坐在凌雲寺後頭枯萎的梅林裏面,已經一天一夜了。”
“嗯,下去吧!”唐睿淡淡的吩咐。
輕夏雙手垂下,無處安放,眼中欣喜過望,她沒死,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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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景保持着單腿屈起,靠在身後的松樹上,面無表情,眼神渙散着斂不起光澤。
枯林的盡頭,有人緩步走過來,越來越近。
“本王早有猜測,你不會輕易的死。”這稱呼,這不帶感情的聲音,這個人,是唐譽。
牧景終於凝了焦距對準他,張了張口沒發出聲音,也不在去試,閉口不語。
“怎麼,夙風拋棄你了?”唐譽隨意問詢。
牧景收回視線垂下眼瞼,依舊不答話。
唐譽不動聲色的看了左側一眼,沒發現任何人,他剛上山不久,今兒是他生母的忌日,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會來凌雲寺。雲一和他說,皇上身邊的墨影正在跟蹤一個人,他順路過來一看,不想是她。
牧景半站起身,突的再次坐到地上,她固執的不緩一緩又一次站起來,邁着沉重如山的步子只走了一步,雙腿一彎就要再次倒地,又站穩繼續一步一停走了十來步,如一個蹣跚學步的一歲孩童,慢慢的走順之後,兩三步一停直到走出梅林。
唐譽一路跟着,好幾次都想扶一扶她,終究還是伸出手又放下。
下山之後,牧景來到一家麪館,喫了一碗麪,喝了一碗湯,恢復了力氣,不看唐譽一眼,步履平穩着朝寧庭軒府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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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庭軒一身朝服還未脫下,雲近就來傳喚他進宮,說皇上有要事同他商議。
出門的寧庭軒和牧景撞了個正着,她不是說有件事情要做,只需一天,這都第二天了纔回來,不會遇到什麼阻礙了吧,怎得還勞煩譽王親自送回來?
“微臣見過譽王,王爺若找微臣有事,一起進宮吧,皇上正好也找微臣有事商議。”寧庭軒說罷對形容隱約有些暗淡的牧景說到,“小牧,你就在府裏休息吧。”
牧景點頭,目送寧庭軒離開就踏入府邸,沒去留意唐譽眼中混合的複雜情緒。
回到房間,牧景躺倒在牀上,一會兒又起來去沐浴,再次躺倒在牀上,隨意蓋了被子,帶着一分警戒睡覺。
。。。
唐睿負手垂立在清音湖中央的亭子裏,水中映着粼粼倒影,折射在水面上的光點如寶石般耀眼。
唐譽和寧庭軒一前一後走進亭子。
唐睿轉頭看了兩人一眼,視線再次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啓聲說到,“南安城百名秀女至今未果,府衙門口近日守着百多口家人,鬧得人心惶惶,其中陸氏一家正在京兆府,據黃兆尹所說,他們就想知道女兒是否在瀛秀苑。”
唐譽思忖着,寧庭軒也沉默着。
少刻,唐譽說到:“這些秀女如今是生是死,無從得知,爲今之計,先安撫她們的家人是首要。”
“據微臣所知,南安秀女失蹤與瀛秀苑莫名失去的三名秀女,背後主謀是同一人,南安秀女失蹤近三月,無跡可尋,瀛秀苑有禁衛軍守着,森嚴程度等同皇宮,不可能絲毫線索都未留下,除非有人刻意抹去。”寧庭軒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唐睿轉身凝視寧庭軒,緩聲說到,“瀛秀苑,朕已吩咐右相仔細排查。”說罷,他轉了視線到唐譽身上,“京兆府陸氏一家,王弟去做一做安撫吧。”
唐譽遵旨,臨退下之時,睨了一眼淡定自若的寧庭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