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其他小說 > 在大宋破碎虛空 > 3、大夢誰先覺

田伯光在恆山腳下殺了恆山派的人,不僅嫉惡如仇的定逸師太怒極,連掌門定閒師太也惱怒不已。可對方輕功卓絕,等她們下山早沒了影,只能收斂定言師太的屍身,帶回白雲庵安葬。

同行的還有趙小姐,她是閨閣女子,尋不到利刃,給了自己一剪刀,好在絕食多日沒力氣,不曾傷到大動脈,被定言師太以天香斷續膠救下。

鍾靈秀也從她口中得知了當日的原委。

她僥倖被定言師太所救,見父母淚如雨下,深感不孝,已經不再求死,可就在一家人抱頭痛哭之際,田伯光突然出現在屋樑,丟下一瓶傷藥,說什麼“小美人就這樣死了太可惜”雲雲,說得她羞憤欲死,轉頭撞牆。

定言師太又驚又怒,怕他再說出什麼難聽的話,拔劍就砍,這纔有了後面鍾靈秀所見的場景。

今伯仁因我而死,趙小姐便不再求死,懇求父母出家,償還恆山派的恩情。

趙掌櫃一家只要女兒活着就好,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就這樣,趙小姐跟着上山,剃度做了尼姑,定閒師太得知原委,說被污的只是臭皮囊,其心猶貞,爲她取法號儀貞。

“多謝掌門。”儀貞拜謝,“今後沒有趙珍兒,只有儀貞。”

自此對鍾靈秀疼愛非常,不僅自掏腰包給她做衣裳,還親自下廚做點心給她喫。

鍾靈秀不是貨真價實的十三歲小孩,固然傷心,卻也不至於渾渾噩噩,需要人無微不至的關懷:“師姐不必如此。”

儀貞道:“我看你這幾日除了喫飯睡覺,便是練武,你、你可是想去尋那人報仇?”

鍾靈秀點頭:“弒師之仇,不共戴天。”

“我與人打聽過,那賊子輕功不俗,刀法又好,恐非易事。”儀貞欲說還休,“師妹萬不可掉以輕心。”

她說是師姐,其實才十七歲,鍾靈秀更擔心她,溫言道:“師姐放心,我不會貿然行事,你在山上住得慣麼?”

儀貞悽然一笑:“住得慣,就這樣了。”

鍾靈秀張張嘴,卻不知如何開解,默然以對。

過兩日,見儀貞整日攪漿糊,準備爲她納新鞋底,沒有不良的兆頭,這纔去尋教授武藝的儀和。

“師姐,近半年來,我武藝無有精進。”鍾靈秀開門見山,“還請師姐解惑。”

儀和比她大五歲,負責手把手教下頭的師妹們:“你從頭到尾施展一次給我瞧瞧。”

“是。”鍾靈秀早有準備,拔出佩劍,在院子裏舞了一套恆山劍法。

這是恆山派絕學,劍招綿密,以守代攻,在江湖上屬於上乘武學。鍾靈秀雖是頭回拜師學藝,也能瞧出其中不凡,每日勤學苦練,四十八招劍訣瞭然於胸,半招不錯。

儀和連連點頭:“師妹用心了。”

恆山算上俗家弟子在內,約有五六十人,資質有高有低。悟性尚可的,十八九歲就能把劍使得像模像樣,資質差的就各有各的糟糕,不是不倫不類,就是丟三落四,強身健體罷了。

儀秀最特殊,數九寒天,背一甕泉水下山也不叫苦,烈日炎炎,扎兩個時辰的馬步亦不叫累。八九歲正式習武,今日教三招,必定練到滾瓜爛熟,勤苦遠勝他人。

可是……“師妹劍招嫺熟,根基穩固,以你的歲數已殊爲不易。”她委婉勸說,“習武非一日之功,莫要心急。”

鍾靈秀呆了呆,旋即明白過來,感激道:“師姐怕我復仇心切,因小失大,我都明白,只是田伯光武藝高強,我想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這個本事,有朝一日能報仇雪恨。”

她仍然不知道田伯光身上的紅光是什麼意思,可二人恩怨在此,必定是殺了他的意思。

“請師姐解惑。”她懇切道,“我是不是資質……資質不堪?”

儀和皺眉思量片刻,方道:“師妹勤勉聰慧,恆山劍法已經熟練於心,我也沒有什麼能教師妹的,只是??”她斟酌字詞,儘量委婉,“習武並非是將劍招練熟即可,須學以致用。”

鍾靈秀暗鬆口氣。

她還以爲是自己根骨不行,練不出多少內力,不是肉身限制就好:“請師姐教我。”

儀和頷首:“也罷,師妹小心。”

她輕輕一拍,蒲團邊的寶劍錚然出鞘,鍾靈秀只見一道劍光婉轉綻放,朝着她胸口點來,遂以恆山劍法中的“撥雲見日”橫劍相擋。

可劍刃纔剛剛擊中劍光,儀和手腕一沉,倏地掠開劍鋒,避開了她的胸口位置,下撩取她雙腿。

鍾靈秀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耳畔“撕拉”一聲,衣袂被削下半個角。

“師妹,以往你們同門練劍,一招一式皆有定例,可江湖之大,招式之多,非你能預料。”儀和推心置腹,“恆山劍法以守見長,你還要多多領悟纔好。”

鍾靈秀默默點頭。

她其實明白問題所在,恆山劍法好比一套公式,攻守都有現成的算法可代入,攻上身用“晨鐘暮鼓”,守下盤用“菩提樹下”,與人交手就像做數學題,馬上思考出用什麼劍招應對。

同門拆招是課後練習,直接套入公式,成功率百分之九十,江湖人對敵就麻煩了,等於做不同省份的題目,如果不熟悉對方的套路,倉皇間什麼招都用不出來。

可要怎麼練習呢?

題海戰術?

大約是她臉上的迷茫太甚,儀和又補充道:“所謂一力降十會,招式再精巧,只要內力深厚也能以不變應萬變,相反,如若內力微薄,劍招用得再好,也難傷高手皮毛。”

鍾靈秀點點頭,知道今天該到此爲止了,躬身致禮:“多謝師姐解惑。”

-

定言師太在的時候,每日都要叫鍾靈秀抄經做功課,傳授佛法,如今她去了,師叔們憐惜她死裏逃生,什麼都不做要求,倒是給了鍾靈秀很多空閒時間。

她仔細思量了今後的安排,恆山劍法既然已經掌握熟練,沒必要死板練習,須提升的是實戰經驗及輕功。

恆山派的輕功在江湖小有名氣,日常趕路爬樹都沒什麼問題,可要說多麼上乘也不見得。田伯光綽號萬里獨行,輕功卓越,沒點真本事,怕是追不到他的衣角。

鍾靈秀思來想去,決定效仿看過的武俠小說,每天捉一百隻麻雀當訓練。

??同一個作者的小說,世界觀應該差不了多少。

打定主意,便付諸行動。

次日,晨光熹微。

鍾靈秀到竈房幫阿婆燒了會兒火,揣上兩個素餡包子,借一壺熱水,孤身走向了後山。

山雀脆鳴,露水沾衣,猶有冷意未消。

她盯着飛過的麻雀,腦海中飛過思緒萬千。

直至此時,她對定言師太的故去也沒有太多真實感,一次穿越就夠虛幻的了,還穿越第二次,整得和無限流似的,又是看過的小說世界,總是隔了一層。

而且,定言師太死得太快了。

一刀閃過,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沒了。

比起傷心痛恨,鍾靈秀心中更多的是茫然和震驚。

發生了什麼,這就是高手嗎?

我什麼都沒看清,就這樣殺了我師父?

武俠是什麼,江湖是什麼?這樣隨便殺一個人沒關係嗎??

有金手指,卻和一個採花賊相差十萬八千裏?是我太菜了?

好沒有真實感,該不會穿越這麼多年其實是死前幻想吧?

我到底活在一個怎麼樣的世界啊……

她張開纖細的掌心,日光下,手指的皮膚幾近透明。

破碎虛空,好遙遠。

打打殺殺,好不真實。

在這個世界活了十三年,今天纔像是有些清醒了。

就從這裏開始吧。

鍾靈秀攥緊了拳頭,提氣縱身。

衣袂擦過枝丫與草葉,驚動停泊休息的飛鳥,羽毛抖動,它們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振翅而起,“咻”一下掃過她的臉頰,輕靈地飛向遠方的天空。

落空了。

好快。

不,是她太慢了。

鍾靈秀跺跺腳,再次鎖定目標。

提氣,縱身,避開樹枝繁茂的地方,再夠一下……她“呲溜”落到了地上。

枝頭的鳥兒啄着自己的羽毛,輕蔑地投來不屑的眼神。

她不再貪心高度,先翻身上樹,再跳一次捕捉。

二次撲空。

再來。

一日轉瞬即過,戰果斐然,好大一個零蛋!

鍾靈秀就着冷水啃了兩個包子,精疲力竭地回大通鋪睡覺。

呼嚕呼嚕。

起牀,再戰。

今天倒是有些成果,抓到兩隻笨麻雀。

離100只麻雀的距離還有98只。

第三日,再來。

鍾靈秀畢竟有武功在身,五六歲就打熬筋骨,九歲正式習武,四年的底子也不是白攢的。

雖然還未入門,沒摸到武功真正的門檻,可能動腦子,每次失敗都能總結經驗,不斷覆盤嘗試,漸漸就有了抓鳥的經驗。

要輕,要快,要利索。

她以前的步子太沉重了,肢體老做多餘的動作,不是胳膊肘擦到樹幹,就是頭髮掛了梢頭,拖泥帶水,實在不該。

不要着急,她今年才十三歲,身體和力氣都有待發育,慢慢來,一點點進步。

資質決定上限,努力決定下限。

路未至盡頭,一切都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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