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從警察局出來以後,江戶川亂步低頭看了眼時間,還不到中午。
於是,他非常迅速地做好了決定。
“去購物吧!”
“可以是可以,哥哥沒有其他的工作了嗎?”折木祈不想耽誤哥哥工作,她害怕因爲自己讓亂步有被開除的風險。
“今天是週末,而且,因爲你要來,我昨天就把最近的工作全部找出來處理了。”亂步語氣驕傲地說。
“好吧。”折木祈姑且相信了他,“那我們去買東西吧。”
兄妹倆手牽手來到了橫濱的購物商場,馬上要換季了,亂步嚷嚷着要給她買夏天的衣服,兩人最先去的就是服裝店。
一進去,少年就像是找到新玩具的小朋友一樣,鬆開她的手自己跑去挑選衣服了。
這種時候,折木祈都是自覺地找個位置坐着等他。
江戶川亂步很快就會拿着他選好的衣服跑來塞給她的。
如果要說對金錢的概唸的話,現在的江戶川亂步是沒有這方面概唸的,武裝偵探社的工資似乎很高,他買東西已經連價格都懶得在意了。
折木祈在心裏再一次感慨於哥哥給自己找的這份好工作,工資高,自由度高,社裏的其他人還都很有耐心,都願意哄着哥哥。
真的,她一定不會讓生活不能自理的笨蛋哥哥失去這麼好的工作的!
“祈??”
沒過一會兒,江戶川亂步就拎着一套看起來非常繁瑣,蕾絲邊一圈套一圈的藍粉色洛麗塔裙出來了,他將裙子伸過來,喜氣洋洋地道:“試試這個!”
“……”折木祈幾乎是神態麻木地看着那條裙子,“哥哥,這個不方便。”
“哪裏不方便?”亂步第一時間低頭上下打量了一遍這條洛麗塔,越看越覺得可愛,“超級方便的,和祈特別搭!”
出於某個原因,江戶川亂步對她有種近乎過度的補償心態。
具體表現爲,每個月他發了工資和獎金,都會把其中一部分錢打給她,以及每週來見他分別時,會擔心她零花錢不夠用偷偷給她塞錢,讓她多買一些想要的東西。
折木祈知道,他未必是覺得這條裙子適合她,只是覺得這條裙子看起來非常漂亮,高貴。
‘給妹妹穿像小公主一樣的衣服。’
“哥哥,我要上學呢。”折木祈揚了揚脣角,聲音溫柔,“這個裙子很漂亮但是穿起來太麻煩了,我們去買睡衣吧?那種一樣的親子裝,我和哥哥穿一樣的。”
親子裝這個說法一下子就說服了江戶川亂步,他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把手裏的洛麗塔放回了原位。
亂步興沖沖地拉着折木祈往外走:“去賣睡衣的店。”
??超好哄。
折木祈看着他的側顏無聲地笑。
最後,兩人買了同色系同款的藍色睡衣。結賬離開的時候,江戶川把購物袋牢牢抱在懷裏,臉上寫滿了得意。
江戶川亂步是個生活小白。
生活小白是不會自己煮飯喫的,冰箱裏的水果和蔬菜也全都是每週折木祈來的時候拉着他一起去超市買的。
這次也不例外。
買完睡衣後,兩人又在下一層的超市逛了逛,買了很多生活用品。
快結賬的時候江戶川亂步突然消失,五分鐘後,又突然抱着一大堆零食跑回來,堆滿了購物臺。
折木祈還是沒忍住:“哥哥你喫那麼多甜食記得定期去醫院看牙齒知不知道?”
“與謝野小姐會幫我看的。”亂步理直氣壯,“與謝野小姐說我的牙齒很健康!”
“真的嗎?”她不信。
“當然,名偵探不需要撒謊!”
最後,折木祈還是允許他把那一堆零食買回家了。當然,轉身就在亂步看不到的地方給社長先生和與謝野姐姐發消息讓他幫忙留意一下哥哥最近的甜食攝入量。
回家把買來的食物都放進冰箱收拾好後,午飯是折木祈做的,江戶川亂步負責給她打下手。
這個下手具體指幫忙洗個菜,或者洗個碗之類的。
下午兩人沒出門,一起窩在家裏打遊戲。
即使如此,到晚上她不得不趕末班車回家時,江戶川亂步依舊感到了不滿。
他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每個週末,亂步都很討厭時間,時間會帶走他唯一的家人。
即使他非常小心,非常專注,甚至在心裏小聲地拜託對方,時間也依舊沒有爲他停下。
祈總是會離開他。
就像是小時候,明明他們相依爲命,不會再有其他人來接她了,她卻還是在生病的時候,抓着他的手,用帶着哭腔的軟糯嗓音迷迷糊糊叫他哥哥,問哥哥怎麼還不來接她。
他就在她身邊。
祈卻總是會透過他,尋找另一個人的身影。
他比折木奉太郎好!比他好很多很多!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其他的哥哥比他更愛祈了,亂步一直都如此堅信着。
可是祈還是要回家。
??不公平。
就在亂步想着要不就乾脆不講道理地不讓祈回去的時候,對面的黑髮少女忽然湊上前,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他甚至能嗅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是下午在超市她給他買的同款洗髮水。
“不要不開心啦,亂步。”少女的語氣很輕柔,帶着安撫的意味,“很快就會再見了。”
“……是哥哥!”
呼吸短暫地消失後,亂步態度堅定地反駁她。
“嗯嗯,亂步是超級聰明的哥哥。”
“不對,是‘世界上最聰明最厲害的名偵探哥哥’??!”
*
最後,折木祈還是成功哄好了哥哥,趕上了回家的末班車。
從車站出來後步行七分鐘就到折木家了,還沒到家門口,折木祈就看到被夜晚籠罩的房屋裏,一盞燈都沒亮。
嗯,看來哥哥是已經休息了。
不知爲何,她有些慶幸。
折木祈輕手輕腳地開了門,在玄關換好鞋子,作賊心虛的情緒異常飽含,以至於她走在客廳地板上都是踮着腳,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
啪嗒。
客廳的燈毫無預兆地亮起,將她在黑暗裏小心翼翼的模樣映照了個徹底,她還保持着那個身體傾斜,手中提着東西,伸出一隻腳懸在空中的尷尬姿勢。
折木祈僵硬地抬起頭。
熟悉的聲線卻在背後響起,青年口吻涼薄得像是夜晚的幽靈:“還真是夠晚的啊,折木祈。”
“……”完蛋。
這個也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