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就是那個地方了。”
“徐兄長你家這小紡織作坊,在我們來之前有多少人?”
“咱們救援隊伍來之前,我們作坊至少有五百人的規模的。”
“在我們來之後呢?”
“現在剩下二百多人了。”
“啊?”
“逃的逃死的死,剩下的人都是對這個作坊有感情的老工人了,他們把家都安在了這裏。”
楊翎帶着小皇子,手下的全部人馬,有徐起引路到了邯鄲城西,徐家的老手工作坊那兒,抬頭看,幾排青瓦房舍倒是很整齊,院子裏面有些人和機器,粗布紡織機。
但是真的很冷清,門前零落車馬稀疏,門可羅雀,這樣形容這裏一點不爲過,幾個工人沒精打采的在門口擺起了象棋攤位,坐在石塊上小桌兒旁邊,下開了棋,生意肯定是一點沒有了。
這個有數十臺的織布印染手工作坊,在今年早些時候由於經營不善,已經被徐起賣了出去,但是買家也並沒有把這個工廠辦多好了,因爲倒黴,現正趕上災荒之年,人們飯都喫不上,活命都難,誰還顧上穿衣?於是生意極度蕭條,接手的店東據說一賭氣一場大病,染上瘟疫差點死在作坊裏。
幸好,正趕上楊翎到了邯鄲派人免費治病人,也救活店東一命,一看給他治病救命的正是老熟人徐起,這個當初低價買來徐家工坊的老王店主悔恨交加,說什麼要把店原封不動的送還給徐起,要報這個“救命之恩”,以及悔過。
徐起淡然一笑,對這個曾經極度難爲過他,現在悔恨得腸子都要青了的王叔,那臉上剛露出來的滑稽的醜相,他嗤之以鼻,對於過往,徐起現在看得淡然而又淡然,他並不是很想要回這個工坊,那對他沒有什麼用了。
他曾經把這家手工作坊看得比命重,然而確實不會經營,無奈欠了太多銀子還是經營不好,無力迴天,於是他忍痛賣了工坊,回首過去,那點銀子在他眼裏又不算錢了,只因爲第一他現在考上了舉人,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是他有了更理想的事業。
他的新東家,也是他的偶像,是楊翎!
但楊翎聽說這個之後,卻毫不猶豫的給了王掌櫃五百兩銀子,比當初他盤下徐起的店面花的三百兩銀子還多,然後楊翎對徐起如此這般的講起了他想做的事,徐起才“哦”的一聲,恍然大悟!
楊翎到了邯鄲後,興起了“大辦醫院”的行動,誰有病直接拉到了城隍廟,那裏面楊翎派當地的捕快改裝成爲護士,成了救援小分隊,每個人分發下去了一套純白色的白大褂子,穿上白褂子真顯得乾淨,然後讓當地的郎中集中給治療。
防止傳染病,遏止傳染源,一方面在飲水上注意,另外一方面,該火化屍體的就火化,當然了,通風是必須的,消毒防止交互傳染也是必須的,沒出七天的時間,邯鄲城裏的大災混亂的面貌爲之一新,上報上來新傳染的人數越來越少了。
楊翎有過後世的SARS病毒傳染事件,對於公衆衛生事業的基礎知識有很深刻的認知了,因此他把腦子裏面能搜索到的防治對策都想到了,其餘的事情都在一件一件的分步進行,只有用於防治呼吸交差感染的“口罩”製作,還需要一定的硬件條件。
爲此正好他收購回了徐起家的小紡織作坊,把楊翎家製作胸罩的一些工藝轉用在製作口罩上,那也是不會差太多的。
徐起爲此自然是感激不盡楊翎的小情大義,爲此他痛快的對楊翎說道:
“您放心,這件事情只管交給我辦就好了,還有,買手工作坊的五百兩銀子,也得由我來出,我出得起!”
楊翎猶豫了一下,他想徐起的工資並不是很多,再說五百兩銀子讓他拿,其實也沒有必要,便說:
“可是,這五百兩銀子本來你可以不用出的,這可以看作是一個公事,是爲了防疫救災的公事纔買的作坊的。你可要想清楚。你想要這個作坊最後我可以作價給你,並不需要這麼多錢。”
“楊少!”徐起急得眼眶發熱,“如果在遇見你之前,我連想也不敢想我能有今天,看來人生就是這樣的因人而異,楊少你給我一個證明自已的機會好嗎,我謝謝你了。”
“楊翎師父我總算聽明白了,”小皇子在一旁邊插嘴道,“本來這是徐起丟過的臉面,他現在覺得自己撿回臉面來和不撿都行,那我們爲什麼不給他一個機會呢?讓他買吧。”
“是。”楊翎也答應了。
徐起看着王掌櫃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順手從旁邊端起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笑着對他說:
“來,老王大叔,該喫藥了,把這碗藥喝下去你的病就好了。”
“哎,哎,我喝……”
老王掌櫃一手接過徐起遞過來的銀票,一手接藥,在喝還是不喝藥之間稍微猶豫了一下——
他發現跟徐起說話的,一個是巡撫,從四品的巡撫穿黑袍子,襯子上面刺繡的是衣冠禽獸的圖案,頭戴烏紗帽,腰橫玉帶,這人走路說話都帶着官氣,這是巡撫大人吶,另外一個身上穿的黃色衣服,那金光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徐起中了舉人了,他現在是個官了,而他身邊的官兒更大,這碗藥竟然還是他遞給我的,我能不喝嗎?
就是毒藥也得喝了!
“咕咚!”
老王掌櫃一仰頭一飲而盡,他本來這輩子最怕喝中藥的,那藥湯子苦呀,而這碗藥,他竟然覺得一點味道也沒有。
正這時候,馬冰煌突然從屋子後面急急忙忙的鑽了進來,盯着老王掌櫃的藥碗眼睛發直……
楊翎問他:“和尚,你大眼珠子老往人家王掌櫃的碗上尋摸什麼?”
“哦!沒事沒事,”馬冰煌一晃那巨大的腦袋,一臉的丟三落四的無辜表情,自言自語道,“我就是看那王掌櫃的喝藥的碗,和我剛用過的一個碗挺相似,那碗的花紋挺像。”
“哦,我們這兒用的碗都是一個爐裏的貨色,碗像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馬冰煌大眼睛一瞪,“我的碗絕對和別的不一樣,可能找不出來第二個相似的,也許就是那個碗。”
“你用那碗盛什麼來着?”
“我想下呀,我可能用它盛的是用來藥老鼠的砒p霜的藥膏子,這濃度還太濃,還等着稀釋呢……”
“哎,王掌櫃,你快醒醒!”
人們一看王掌櫃眼睛往上一翻,嚇得暈了過去,口裏面吐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白沫。
“快救人!”
“和尚我說你真是,毒藥和救人命的藥怎麼亂放?無意害死人了吧?”
“啊哈,誰知道他這麼不禁嚇,我說了,碗是那個碗,但我還沒有來得及熬那毒藥呢,哎你說他怎麼嚇成這樣?該!誰讓他當初爲富不仁來着,合着該有這一難!”
“和尚你也變壞了啊!”
徐起哭笑不得的攥拳給了和尚壯碩的後腰上來了一下,那一下就像撓癢,徐起想到了一句話,嘴角不由得咧了起來:
“腹黑這個詞,是楊翎告訴我們這些兄弟的,結果我們一個個,深得了這個傢伙的精髓,一個比一個心眼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