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啦！”
李連翹瞪着趙光義，眼裏又驚訝又憤怒。
“當然沒有。”趙光義說。
“你讓趙廷美去做開封府尹，這不是把刀把子給別人了嗎？”李連翹對趙光義說。
“你覺得這意味着什麼？”趙光義問李連翹。
“這是你們大宋，不，這是後漢開始皇儲擔任的官職，你是要讓你這個蠢弟弟，做你的繼承人嗎？”李連翹問。
“誰規定說開封府尹就是皇儲了？”趙光義問。
“一直……”李連翹剛說了兩個字，她一拍大腿，“啊呀，官家，高明啊。”
“哈哈哈哈，”趙光義說，“連你也被誤導了，應該有很多人會錯讀吧。”
“這下有意思了。”李連翹說。
“很多人都相信民間傳言，相信那個金匱之盟，那我就要讓他們犯錯誤。”趙光義說。
“這是標準的引蛇出洞。”李連翹說。
“這些年朕練出來了。”趙光義說。
“怎麼想到的？”李連翹好奇地問。
“啊，這是《左傳》裏莊公克共叔段的故智，全力讓這個人展示野心，然後一網打盡，這個開封府啊，就是他的舞臺，我們一起看看他的同黨還有誰。”趙光義說。
“官家現在真的是天下第一的謀略家。”李連翹恭維他說。
“你這個師傅教得好啊。”趙光義把頭枕在李連翹的膝蓋上。
“哪裏哪裏，是官家你天賦異稟。”李連翹說。
“要想學得會，跟着師傅睡。”趙光義說。
“討厭，沒正經。”李連翹說。
正在這個時候，門外趙緹婭進來通報。
“父皇，母親，李煜送了一幅字給趙廷美。”
“啊呀，有人出洞了，”趙光義看看李連翹，“你不會心疼吧。”
“當然不會了，我們這個兄妹遠得很，倒是你，你做好要對弟弟動手的準備了麼？”李連翹說。
兩個人相對而笑。
趙光義扭頭看看趙緹婭。
“做得好，讓他們盯緊一點兒。”
“是，父皇。”
“自家閨女辦事兒最可靠，對吧。”李連翹說。
“沒錯，天網司在她的手裏，誰也沒法逃過朕的眼睛了！”趙光義說。
趙廷美在開封府衙的後堂裏坐着，看着面前的一幫歪瓜裂棗。
雖然自己當了開封府尹，但是二哥留下的，就是一幫老弱殘兵。
他抬手把趙虎喚過來，趙虎也是個半老頭兒了。
“伺候王爺。”
“人呢？開封府八百壯丁，精銳四百五，都哪去了？”趙廷美問。
“王爺說得對，以前確實有，但是現在，省得就是我們兩百多人，辦案的好手，基本上都抽調去了天王寺了。”趙虎解釋道。
“天王寺是什麼？”趙廷美問道。
“是官家組織的情報機構，本來叫做天網司，意思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但是它的辦公地點正好又在天王寺，所以大家就叫白了，叫天王寺。”趙虎說。
“這個機構我都沒聽說過。”趙廷美有點不樂意。
“現在的負責人是公主殿下。”趙虎說。
“趙緹婭嗎？”趙廷美說。
“是。”趙虎說。
趙廷美把毛筆狠狠地摔在了桌案上。
趙光義留了一個空架子給趙廷美，而趙廷美，沒有自己的本部兵馬，他現在得趕緊把開封府充實起來。
“招募兩百人吧。”趙廷美對趙虎說。
“王爺，要不要問問徐大人？”
趙虎這句話是最大的善意。
趙虎是東京街頭的格鬥英雄，槍棒好手，和徐詠之關係不錯，也因爲這個緣故，這麼多年在開封府，都一直只做個班頭，沒能提升上去，他也試探着問過上級，能不能調去步軍衙門，結果都是“不行”。
等到趙光義當皇帝去了，就把重要的精幹都一起打包帶走，剩下的除了廢物、眼線，就是趙虎這樣派系不同的人。
倘若趙廷美懂行會辦事，那就應該虛心請教趙虎這樣的老兵。
但是趙廷美這種溫室裏長大的公子哥，實在是沒有這樣的耐心。
“爲什麼要請教徐大人？”趙廷美問趙虎。
陳小幻聽說了趙普的計劃立刻就跑去找徐大哥，趙廷美心裏有點喫醋，雖然他知道這麼多年了，陳小幻和徐詠之之間肯定清清白白的，但自己總被當一個未成年人的感受，實在是太差了。
趙虎被趙廷美看得心裏有點發毛。
“您從哪裏招人呢？如果是街頭上，招來的人只怕不堪用，徐大人雖然去了陵園，但他在荊南、湖南的影響力還在，在河北、山西的廂軍裏也有聲望，如果您願意找他要人，兩百個人就是兩百個熟手，而且保證沒有細作。”趙虎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趙廷美覺得趙虎說得對，但是他覺得趙虎越對，他就越沒辦法讓自己接受這個提議。
“就在附近招，招那種樸實憨厚的農家子弟，大手大腳，大腿粗壯的，進來交給你訓練！”
趙廷美把趙虎轟了下去。
趙廷美的這個選兵標準，是趙匡胤定的，選擇禁軍的標準就是看大腿。
大腿粗，小腿細，看上去像雞腿的，這就是好兵。
但是這是上陣的兵，大腿粗壯可以穿戴甲冑。
但是開封府的差役，其實需要的不是大腿，而是頭腦。
你必須有能夠分析案情、開口問話的能力。
趙廷美讓趙虎去附近村裏找農家子弟，認字兒的都沒有幾個，這下來的人想要形成戰鬥力，至少是四五年之後的事兒了。
趙虎出門去了，他搖了搖頭。
“管不了，管不了啊。”
儘管趙廷美接收了一個空架子，乾的都是催糧完稅之類的累活兒，但對很多人來說，仍然可喜可賀，比如李煜。
李煜對這個消息覺得歡欣鼓舞，因爲趙廷美是他李煜的朋友，兩個人是文字之交，對談詩詞的那種愉快，兩個人都喜歡。
“侯爺不要太得意了，”小周後輕聲提醒着，“這裏耳目很多。”
“是，之前魏王一直跟我說，想要我寫一幅字給他，如今趕上機會，那就好好寫一幅吧。”
小周後給他研磨墨汁，他滿腦子都是未來的好事兒。
也許過幾年，趙廷美當了皇上，就能放自己回到金陵去，汴梁太冷了。
趙廷美有苦說不出的時候，李煜和盧多遜都覺得歡欣鼓舞，但是所有人裏，最清醒的還是徐詠之。
那天趙普跟趙光美說自己要公佈金匱之盟之後，陳小幻就來找徐詠之商量，徐詠之聽了就是一驚。
“我回去勸他！”陳小幻也覺得不好。
“你能勸得動嗎？”徐詠之說。
陳小幻不知道說什麼好，趙廷美固執得很。
“師妹，”徐詠之說，“你回去，暗中保護魏王殿下，如果李連翹或者皇上要對他動手，就直接帶他走，去祖師爺那裏，或者去桃源、去大理，都可以。”
陳小幻滿口答應。
“現在的局勢不對了，”徐詠之說，“但是我覺得皇上不會這麼動手，他還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引蛇出洞的理由。如果皇上要封魏王的官兒，那就要提醒他謹慎了，因爲這一定不懷好意，不要冒險結交任何人，千萬不要！請他相信趙虎，那個人可靠，你這次回去，就跟在他的身邊，我們得護住官家的小弟弟。”
徐詠之嘴裏的官家，不是趙光義，而是他的大哥，大英雄趙匡胤。
趙光美剛把趙虎轟出去，一肚子的氣的時候，陳小幻一道傳送門，直接進入開封府後堂了。
“你來做什麼，你不是去找徐大哥了麼？”趙光美剛纔見到了自己二哥的手段，其實一肚子氣，但是他又沒法拉下臉，跟陳小幻商量。
“你說我不會當皇儲，現在呢？開封府尹，參知政事，我現在也是宰相了。”趙光美說。
那種假裝出來的強大，其實特別脆弱。
陳小幻突然有點可憐這個男人了。
“文化，”陳小幻說，“師兄讓我提醒你，皇上把你放在這兒，又在盯着你，你要小心了。”
“好的，謝謝他，但是不需要他操心了，我現在是在開封維持局面，對付李連翹這些壞人的人，我正在建設自己的隊伍。”趙廷美說。
“哦！就是門外那個寫着招募衙役的條桌嗎？”陳小幻說。
小幻聰明，所以有的時候會有點刻薄。
“你夠了！”趙廷美的臉紅了。
“對不起。”陳小幻說。
“你不用說對不起，我不會生你的氣，如果有朝一日……我當了皇……”趙廷美說。
陳小幻把他的嘴巴用嘴堵住了。
一個孩子一樣冒傻氣的男人一個親吻，他就能夠變得稍微清醒一點。
“嗯，真好。”趙廷美緊緊攬住陳小幻。
“你要保重你自己，師兄是忠於趙家和大宋的人，他的話，還是要聽的，他勸你重用趙虎，防備你自己部下裏的細作。”陳小幻說。
“好，”趙廷美說，“都聽你的。”
他用嘴巴去探索陳小幻的嘴巴和脖子。
“你要防備李連翹，師兄說了，我從今天開始跟着你，保證你的平安。”陳小幻說。
“說什麼呢，現在本王，要保護你的平安。”趙廷美說。
他們激烈的親吻把一封書信碰到了地面上。
那裏面，是李煜寫給趙廷美的一首詞：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