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我是臥底

東宮裏有一種沉默如謎的氣氛。

“仲寓，到姑母這邊來。”李連翹對十六歲的南唐太子李仲寓說。

夏小貴把李仲寓往身後拉了拉，雖然李連翹要的是一個活的李仲寓，但是此人心狠手辣，一定要防止她狗急跳牆。

地上七倒八歪地躺着三個內侍和四個宮女，都是李連翹剛纔爲了防止報信和恐嚇太子，隨手殺的，如果不是小貴突然出現，李仲寓早就被李連翹帶走了。

“你父皇讓我帶你到安全的地方去，徐矜的兵已經到了採石磯了，他跟咱們李家是血海深仇，他會殺了你的。”李連翹試圖說服李仲寓。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姑母，也不是我們李家的人，你是個來路不明的人，而且是給壞人！”李仲寓按捺不住自己的憤怒，母後死後，小貴教他武功，又對他非常疼愛，他對小貴有一種又像母親、又像長姐的那種愛慕，這讓他忍不住去和李連翹爭吵。

“這話說得這麼難聽，一定是跟你這個姨娘學的吧，教壞孩子，夏小貴，你有本事啊。”李連翹咬着牙看着小貴。

小貴也懶得理他：“你平時根本就沒有關心過這個孩子，現在想要帶他走，口口聲聲爲他好，還殺他身邊這麼多的人，你這麼歹毒，沒有人敢相信你的。”

這話說到了李連翹的痛處，這個人便宜佔盡，在跟任何人的關係當中，她都在贏，這使得她逐漸變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你根本就沒有父皇的旨意對吧。”李仲寓說。

“你這麼不聽話，姑只好打你的屁股了……”李連翹話音未落，一個火球劈手打出，直奔小貴，小貴趕緊就地一滾，躲開這火球，火球點燃了帷幕，火一下子就燒起來了。

“你瘋了，你會把宮殿點了的。”小貴說。

“燒了纔好呢！省得徐矜來了金陵當皇帝！”李連翹雙手連續打出火球，小貴沒法招架，趕緊把一個大方桌踢翻，遮護在自己和太子的身前，這上着大漆的實木桌子一時不易燒着，小貴趁機拿出兩把手弩，一把塞進仲寓手裏，一把瞄準了李連翹。

“這種玩具對巫師難道能有用嗎？”李連翹笑呵呵地說。

“你有本事站定讓我射一箭！”李仲寓嚷道。

“小孩子別學人打賭。”李連翹一抬手，一個掣肘咒打在李仲寓身上，他頓時覺得右手被緊緊裹住，抬不起來了。

“你太卑鄙了！”

“什麼叫卑鄙，會什麼招數全都使出來，纔是對對手最大的尊重。”李連翹說。

這話說得太對了，以至於對小貴都產生了啓發。

小貴一抬手就是一箭，平時裏她不會這麼偷襲對手，但是這一刻，大家就是性命相博。

這箭瞄的是李連翹的咽喉，但李連翹聽得風聲不善，趕緊歪頭躲閃，這箭只是擦傷了她的脖子。

“好賤人！”

李連翹進步就是兩個冰錐，她想要當場殺掉小貴。

李仲寓手上也有劍，雖然右手不能動彈，但他師從小貴，能用雙劍，趕緊劍交左手，攻向李連翹。

這劍又快又狠，顯然得了龍虎山劍法的真傳。

倘若是旁人，李連翹直接一個冰錐過去，把對方釘死拉倒，但李仲寓，必須要抓活的，沒有李仲寓，就算是趙光義也可能保不住李連翹，她作惡太多，趙官家一定會判她的死刑。

如果能夠抓到李仲寓，逼迫李煜投降，那就算是官家也沒法殺死一個有功的人，也只能赦免她的罪過，甚至還要給她賞賜。

這個皇子，頂一個丹書鐵券。

李連翹趕緊躲開這一劍，她左手一晃，召喚出一把魔劍來，去招架李仲寓的劍。

這一下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了麻煩。

你跟龍虎山的劍法去鬥劍，不是找虧喫嗎？

所以儘管李仲寓年輕，又只有左手可用，李連翹居然和他只鬥了個平手。

李連翹知道宮禁火起，再要不解決戰鬥，就有禁軍要來保護太子了，左手趕緊連發冰錐襲擊小貴，防止她繼續偷襲，右手催劍猛攻李仲寓，想要絞奪他的寶劍。

奇怪的是，小貴根本就沒有夾攻，只是遠遠地多躲開冰錐，但她的弩一直都在手上。

只牽制，不進攻，引而不發。

“她什麼意思？”李連翹腦中轉過了這個念頭，突然就覺得身子一顫。

她的肌肉在發抖。

“你用毒了？”李連翹看着小貴。

“很奇怪嗎？我是藥鋪里長大的啊。”小貴說。

“你要不要臉？山字堂不是醫生嗎？你用毒？”李連翹說。

“你一個殺人、滅門、找人糟蹋女孩子，還拿刀割我的貨色，還有臉來拷問我？”小貴說。

“我不一樣，我是個毒女人，你不應該啊，你是好姑娘。”李連翹神色悽然。

“你死我活的境地，就別給人戴高帽了，沒有用。”小貴說。

“你真是讓我失望。”李連翹說。

“你可是讓我驚喜了，這是牽機藥，尋常人一沾就死，但你是藥喂出來的，它殺不了你，但是你現在也沒法殺我們了。”小貴說。

“卑鄙。”李連翹氣急敗壞地說。

“會什麼招數全都使出來，纔是對對手最大的尊重。”小貴把李連翹剛剛說過的話原話奉還。

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嚴公公的聲音。

“圍住這裏，如果有李連翹出現，格殺勿論！”

“是！”衆人答應道，小貴認得這些聲音，都是內廷的好手，有內侍，也有侍衛。

“等毒發了，就走不了了。”小貴對李連翹說道。

“貴妃娘娘，不能放她走！”李仲寓說道。

“你父皇沒法殺她的，而我們要留住她，也沒那麼容易。”小貴攔住了李仲寓。

“聰明，”李連翹推開窗戶，縱身跳了出去。

門外的侍衛們大呼小叫，估計是李連翹用冰錐或者暗器打傷了人。

嚴公公推門進來，看見了小貴和李仲寓，趕緊施禮。

“殿下不見了！追李連翹！把受傷的兄弟送醫，我去稟報陛下！”嚴公公對外面吩咐道。

“姑娘，”嚴公公行了一個山字堂的暗禮，“帶殿下走吧。”

“你到底是誰的人？”李仲寓用弩指着嚴公公問道。

李仲寓的聲音雖然稚嫩，卻充滿了威嚴，他看見嚴公公撒謊，就知道這個人不是自己的人了。

“老奴是山字堂的人，但也同樣忠於殿下您。”嚴公公說。

“你這是矛盾的。”李仲寓說。

“殿下，世上有不矛盾的人麼？”嚴公公說。

“我還能信任誰呢？”李仲寓說。

“信任貴妃吧，他比您的親姨媽待您要好。”嚴公公說。

李仲寓看看小貴，嘆了口氣：

“姨娘和姑母，都要把我交給宋人。”

“貴妃給殿下的是一條生路，在新的時代，殿下還可以有自己的作爲。”嚴公公說。

“你也背叛了我父皇。”李仲寓說。

小貴暗暗擔心，李仲寓不會繼承了李煜那種殘忍苛刻的一面吧。

“老奴是前太子妃的人，談不上背叛，不過既然殿下如此在意，老奴送走殿下，就會一死的。”嚴公公神色不變，早就做好了這種準備。

“別死了，在我父皇出城投降的時候，陪着他，別人，我不放心。”李仲寓說，他的口氣突然溫柔了下來，很像他死去的母親周娥皇。

小貴鬆了一口氣。

“走吧，貴妃娘娘，我跟你走。”李仲寓把手弩收起來了。

嚴公公打開房門，讓小貴和李仲寓尋路而去。

宮牆外有一條粗粗的繩索。

這是接應小貴的人，小貴拉了兩下，知道繩索結實，趕緊攀上宮牆，然後讓李仲寓上來。

宮裏亂糟糟的在搜捕李連翹，沒人顧得上他們。

牆外，金九公帶着傳功、執法兩個長老在外面，四圍還有上百個叫花子放哨。

“我的兒媳婦！您怎麼纔來！”金九看見小貴，焦急地說。

“這個胖子是誰？怎麼佔本王的便宜？”李仲寓非常生氣。

說自己的庶母是他兒媳婦，那這胖子成我爺爺了。李仲寓的輩分算得對。

“殿下，這事說來話長，總之我們先去安全的地方吧。”小貴說。

“去哪？”李仲寓問。

這孩子每一步都要問清楚。

“去太湖，等戰爭過去，再行北上。”小貴說。

“合適，”李仲寓說，“貴妃娘娘……”

“小少爺，別叫這個稱呼了，不要途中引人注目，想要抓您的人，還很多很多。”金九說。

“姨娘……”李仲寓說。

“殿下，”小貴說，“我和你父皇不是真的夫妻，這麼多年了，你大概也有耳聞，我的夫君是大宋節度使徐矜徐詠之，他從血緣上是你的堂兄，你可以叫我嫂子，或者小貴姐。”

“好的，小貴姐。”李仲寓改口很乾脆，他沒法喜歡徐矜這個人，這是來滅亡他國家的人。

在丐幫弟子的保護下，李仲寓逃出了金陵城，在城外的山上，他看見了燕子磯在燃燒。

宋軍正在進攻金陵郊外。

“這一切都是籌劃好的，是嗎？”李仲寓問小貴，他的眼裏有怨念。

“這一切，都是避免不了的。”小貴看着李仲寓的眼睛，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