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李重進看着李連翹,“說好的援軍呢?”
“正要跟使相說一個好消息,我已經替你殺掉了大宋最強的巫師霍一尊,他不會給你增添任何麻煩了。”李連翹說。
李連翹對男性有兩種殺傷力:其一當然是她的顏值;其二就是她的身份。
她用巫師的神祕色彩去吸引王侯,李煜和趙光義,就都被那個充滿神祕色綵女巫的身份所打動;
她用長公主的身份去調動小角色,周卓成、李筠,就被這個公主的角色弄得夜不能寐。
反倒是在當初和徐詠之相處的時候,她更接近自己的本相:一個自負美貌又神神叨叨的女子,爲了喜歡的人患得患失,又試圖控制,又辣手相摧。
不過,在李重進面前,長公主殿下是完全沒有任何誘惑力的。
李重進是個大丈夫,他想的就是天下,這點他遠遠高過徐詠之、李筠和其他的節度使,他有着和趙大、趙二和柴榮一樣的大志。
女人當然吸引人,但是得了天下,要不少就有多少,所以不要爲一個美貌的女人動心,沒有必要。
至於出身,南唐的長公主又算什麼高貴了?李重進的媽媽就是大周的長公主,他能妥妥地對李連翹免疫。
這也是爲什麼到現在,揚州都沒有一刻被李連翹真正控制住。
“你跟我說的援兵呢?”李重進問李連翹。
“我已經削弱了敵人。”李連翹說。
“你管這叫削弱嗎?”李重進指指宋軍連綿的營帳。
“我已經在勸說皇帝哥哥動用水軍來援助揚州了。”李連翹的氣勢已經弱了下去。
“你又在蒙我,”李重進一臉憤怒,“你是拿我當傻子嗎?李煜已經派人送牛給趙匡胤了,這個兩面三刀的傢伙!”
“注意你的言辭,”李連翹把臉沉了下來,“這次我不跟你計較了,李使相,你覺得自己還有別的盟友嗎?”
李重進聽見這句話,不再多言。
“李筠起兵的時候,我去那裏連接了北漢,如果漢、周、唐三國聯盟,今天我們已經打進東京了,你呢?你在這裏坐山觀虎鬥,你是被自己的部下和幕僚控制了嗎?”李連翹看看翟守珣。
“當然沒有!”李重進暴跳如雷,他最恨的一件事,就是被人質疑自己的權威,李連翹這一句,戳在了他的痛處。
其實李筠兵敗之後,李重進是懷疑過翟守珣的,翟守珣一直在說李筠不能成事,雖然李筠的快速崩潰證明了這件事上翟守珣沒說錯,但是李重進也想過,如果自己當時出兵夾攻,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所以,按兵不動是你的主意?”李連翹問。
“是我的主意!怎麼了?”李重進說。
“那你就是個大傻子!”李連翹說。
劉亮佐當時都把劍拔出來了,這女人如此侮辱主公,實在不像話了。
“亮佐,”李重進說,“把劍收回去。”
“算你明白。”李連翹說。
“使相!”劉亮佐急得直跺腳。
“長公主是我們的盟友。”李重進說。
“唯一的盟友。”李連翹強調。
這話沒說錯,南唐送了趙匡胤牛,宋軍把這個消息用上千封箭書射進城裏,這是對揚州士氣的巨大打擊,現在江南江北都是敵人,揚州的仗就難打了。
東邊的吳越早就對趙匡胤宣誓效忠,湖北的南平又弱又賴,想來想去,只有後蜀孟昶也許能給一點幫助,但是從蜀地到揚州上千裏的水路,中間還隔着南平,孟昶就算是想要幫忙,也沒有這個本事。
“幫幫我吧,我完了,下一個就是南唐了。”李重進壓低聲音對李連翹說。
“原本能過來援助的巫師軍團在東京城裏損失很大,”李連翹見李重進誠懇求助,也就開口說了實話,“明天我會派五百黏土兵來幫你,此外我最近收了一個寶貝,剛剛調教好,明天中午我會帶到戰場上來。”李連翹說。
“但願如此。”
“相信我,使相。”
“我還有得選嗎?”李重進一臉沮喪。
李連翹開了傳送門離開,她還得趕着回東京去哄哄趙光義。
她這一走,完美地錯過了徐詠之。
打敗了李處耘的徐詠之,正在士兵的引導下走到李重進的營帳,正好看見了李連翹一個離去的背影。
“太懸了。”徐詠之暗叫僥倖。
他進了營帳,看見李重進坐在正中,確實長着一張英雄的面龐,旁邊的劉亮佐,殺神附體。徐詠之躬身施禮。
“你是哪裏來的頭領?”劉亮佐開口問道。
“末將是水軍都指揮使邱印林之侄,邱小乙。”徐詠之把書信和委任狀呈上。
李重進看看徐詠之,“長公主去跟你叔叔聯繫的?”
“是,她生得特別美麗,我叔叔對她可着迷了。”徐詠之說。
不能太斯文,邱小乙是個水賊。
“哦,你叔叔自己怎麼沒來?”李重進問。
“我叔叔說他要保住太湖,萬一使相你打不贏,咱們就一起退到太湖去。”徐詠之說。
“哈哈哈哈!”李重進一陣大笑。
“當着真人不要說假話。”他看看徐詠之。
“叔叔說如果仗打不贏,太湖也丟了,就沒法過了。”徐詠之說。
“這就好,說實話好,”李重進說,“邱小乙,你的槍法不錯,對一個水賊來說,已經足夠好了,但是還有進步的空間,如果你願意的話,本帥可以教你,如何呀?”
“多謝大人!”徐詠之趕緊下跪行禮。
“誰教誰還不一定呢。”徐詠之心中暗想,不過還是委委屈屈地下跪了下去。
“去外面校場吧。”李重進真的教。
翟守珣和劉亮佐也都跟出來。
“拿兩條棒來。”李重進吩咐身邊的親兵,一條遞給徐詠之。
“那個十字槍,蠢得很,覺得可以劈砍,其實完全沒有必要,槍這東西,有尖和杆,已經足夠了,你當水賊砍沒有甲冑的敵人,十字槍也許夠用,在大戰當中,一點好處也沒有。”李重進說。
行家。
徐詠之也服了,
“來攻我!”李重進說。
徐詠之把棍使開,連刺帶扎,李重進連消帶打,和他戰在了一起。
徐詠之開始還準備讓他一讓,免得太過醒目,但後來才發現多餘。
如果有劍,可能能贏李重進。
但是如果雙方用槍,只怕自己都要性命堪憂。
李重進的槍棒,恐怕還在趙匡胤之上。
打了四十多個回合,徐詠之的呼吸沉重,李重進的膂力真的太強了,徐詠之只能不斷選用巧勁和小伎倆維持,避免和李重進硬碰。
正巧這個時候,李重進一棍使老,門戶大開,徐詠之明知可能有詐,但如何進退,都難免落敗,索性把心一橫,搶進來了。
李重進擎住他的棍棒,就用手甲在他頭上輕輕作勢一劈,徐詠之待要掙開,卻聽見翟守珣大聲喝彩:
“使相贏了!”
徐詠之趕緊跪下:“大人武藝絕倫,真是我們後輩學習的榜樣。”
“嘿嘿嘿,大周的槍棒,我李重進說自己第二,沒有人敢說自己是第一,就算是世宗皇帝和趙大,也不是我的對手。”李重進一臉的豪邁。
“大人威武!”徐詠之說。
“不過你的槍也是一流的好了,太湖水賊裏,還有你邱小乙這麼一個好槍棒,實在難得。”李重進真的有了惜才之意。
“邱小乙,大人有惜才之意,還不趕緊下跪請教!”翟守珣說。
“小人願拜大人爲師!”徐詠之趕緊匍匐在地。
“李某平生不當人師父,不過你這孩子倘若有心學,就要和本帥父子相稱!”李重進說。
“義父在上,受孩兒邱小乙一拜。”徐詠之心想,你可不是徐詠之的爹,你是死鬼邱小乙的爹,徐詠之可不隨便認爹。
殘唐五代的節度使,和親兵侍衛父子相稱的簡直太多了,後唐李克用的十三太保,就都管他叫爹,這是那個時代的風氣。
李重進把“邱小乙”攙起來,跟他解釋剛纔那一招的用法。
“長槍在馬上,有他的侷限性,一旦槍頭錯過了敵人,就難以威脅對方了,這個時候身上的短傢伙就有了用場。你可以打造一根鋼鞭或者鐧,這二者的用法類似,但鐧還可以刺一招,二馬錯鐙的時候,可以抽出來打對方的頭盔,隔着頭盔也能打出腦子來。”李重進說。
徐詠之也是頭一次瞭解這些大陣上的短兵,趕緊仔細學習瞭解。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看到了劉亮佐冷冷的眼神。
“我盯着你,別想瞞我”的那副眼神。
他輕輕把視線轉回李重進手上,李重進已經把用法講完了。
“這招輕易不傳人,但我兒你既然帶船來頭,就教了你,算是爲父的見面禮了。”李重進笑呵呵地說。
“多謝義父,邱小乙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徐詠之說。
“咱們實話說,”李重進說,“敵人多,我軍少,你怕不怕。”
“先痛快殺一場,不行再退回太湖,義父你跟邱小乙一起走。”徐詠之說。
李重進笑了笑。
“下去休息吧,明天要決戰了。”
徐詠之施禮退下。
劉亮佐貼近李重進:“使相大人,這個人像是奸細!”
“何以見得?”李重進說。
“太有禮貌了,不像一個水賊。”劉亮佐說。
“那怎麼辦?”李重進說。
“殺了他,把他的船隊交給我!”劉亮佐說。
“扯淡。”李重進說。
“亮佐的擔憂有道理,不過太湖那個地方,我略知一二,”翟守珣出來打圓場,“那裏苦南唐久矣,落草山林、嘯聚水泊的英雄裏,以前的軍官和儒生都不少見,這個邱頭領就算讀過書,也沒有什麼奇怪。”
“幹大事沒有不讀書的,連趙匡胤都讀書,還有誰不讀書?”李重進對劉亮佐說。
“使相大人你要小心讀書人,負心多是讀書人,我看翟守珣也很可疑,八成是通了趙了。”劉亮佐說。
“你不要血口噴人!”翟守珣怒不可遏地回擊道。
“好啦,明天是決定命運的時刻,如果我們明早可以在趙匡胤的旗幟到來之前先擊潰石守信,那他就算帶龍捷和虎捷軍來,也會被亂軍衝敗的!”
“是。”
“所以,你們兩個,”李重進說,“必須要團結!”
兩個人互相瞪了一眼,誰也沒有再理誰,這個秋天的李重進部,已經徹底陷入了崩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