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買了一束花。

工作日上午的醫院比平時要安靜,你走到登記臺,發現坐在位置上的是個熟面孔:“瑪利亞?怎麼是你在值班。”

“艾瑪有事,我替她一會。”護士長挑起眉毛,“我記得你的工作時間在週三。”

“我有點擔心提姆,”你大大方方地說,“他恢復得怎麼樣?”

瑪利亞低頭翻看登記表,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敲了兩下:“生命體徵穩定,腦電波正常,但還沒醒。”她抬頭看你,眼神略帶審視,“你們關係很好?”

“算是吧。”你笑了笑,把花束往懷裏攏了攏,“能讓我進去看看他嗎?”

護士長沉默幾秒,忽然壓低聲音:“貴賓區目前禁止家屬以外的探視,按理說你進不去。”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你一眼,“不過……既然是‘加蘭德小姐’的要求,我可以破例一次。”

你眨了眨眼,沒接話。瑪利亞在哥譚總醫院工作了二十年,見過太多祕密,她未必知道貓頭鷹法庭,但一定清楚加蘭德這個姓氏的分量。

畢竟,哥譚總醫院建立之初的股權名單上就有加蘭德的存在。

“謝謝。”你輕聲說,接過她遞來的臨時通行證。

貴賓區的戒嚴在你的意料之中。

前幾天利爪還在城市裏大殺特殺,哥譚總醫院因爲布魯斯?韋恩也上了名單,儘管蝙蝠家族來得及時,也夠哥譚上層的權貴們人人自危了。一部分依附法庭的人們謹慎又急切地探尋法庭爲什麼要這麼做,之後又會有什麼行動,這讓你的同事們終於反應過來他們幹了什麼蠢事,爲善後工作焦頭爛額,恨不得把已經處理掉的前同事拉起來再幹掉一次。

這時候就體現出你提前挖角的好處了,林肯的工作能力處理這些綽綽有餘。

你輕輕推開病房的門,室內只有監護儀規律性的滴答聲。你把花束和挎包放在牀頭櫃上,丘比頂開拉鍊,和你一起湊到牀邊。

提姆安安靜靜地躺在牀上,呼吸平穩,彷彿只是陷入一場好眠,甚至可以說,他比你上次見到他的時候臉色要好看多了,不知道是不是補了好幾天覺的緣故。

你從口袋裏取出靈魂寶石,仔仔細細地把提姆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失去靈魂的軀體只是一具空殼,詭異的是已經好幾天了,提姆依舊沒有衰弱的跡象。

你問:“丘比?”

“沒有發現詛咒的痕跡,”丘比把它的多功能耳朵從提姆的額頭上收回來,“如果不在這裏,可能在另一側。”

你把提姆的手放回去,輕微地垮了垮肩膀:“是因爲那隻夢魘嗎?可是……”

可是當時和提姆一起陷入領域的靈魂都成功迴歸了身體,爲什麼唯獨提姆這麼特殊?

想到提姆,你又想到騎士,騎士維持這個狀態的時間甚至比小紅還要久,也是傷的最重的那個,你在抱他的時候檢查過,他的靈魂確實有緩慢恢復的跡象……通常而言,身體和靈魂的狀態是同步的,你只能祈禱他不知何處的本體像提姆一樣保持穩定。

“不知道呢,干擾因素太多了。”丘比說,“畢竟我們無法肯定這一切一定是夢魘的原因。”

你一時語塞。

確實,假如在丘比的原生宇宙,一切壞事不是和魔女就是和它有關係,可在這個世界嘛,還是那句話,牛鬼蛇神太多了,萬一提姆只是平平無奇地覺醒了靈魂變成小鳥的超能力??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對吧?哈哈:)

“你在做什麼?”

冷淡的聲音在你背後響起。

你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過頭,達米安?韋恩站在門口,深綠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你。

“抱歉,”你迅速掛上社交性的禮貌微笑,輕聲細語,“我實在擔心他……”

他眨了一下眼睛,你覺得他似乎是有點無語,又聽見沒禮貌的小孩篤定地說:“是你。”

你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嗯?”

“昨天在塔頂的人是你。”達米安說。

你:“……”

你一瞬間真的很想把靈魂寶石摸出來檢查一下是不是假的,你昨天明明頂着疲憊buff好好地給這小鬼上了認知幹涉,生怕他留下心理陰影,變身後你的臉也自帶認知模糊,塔頂包括他自己身上的監控都被丘比處理過,他到底怎麼認出來的!?

萬一他是詐你的呢,你絕望地試圖挽救:“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忽然止住聲音。

你才發現,他其實並不是在看你。

他的視線穿過你的肩膀,注視着的落點是病牀上的丘比。

“呀,”白色的幻想系生物歪了歪頭,“你好啊,達米安,我是丘比。”

他緊繃的下頜似乎放鬆了一點:“你好。”

你感到一陣窒息。

丘比這小混蛋說話從來不用張嘴,再加上它無法被他人看見,你一直沒法分清它是在和你意念通話還是直接開口。

但達米安?韋恩可以看見它,並且很明顯地對丘比感興趣。

……這孩子,說不定,可以當魔法少女……

認知幹涉並不是記憶刪除,遇到印象深刻的場景還是有小概率想起來……所以讓這小鬼印象深刻的是丘比?

擱這復刻原作是吧,被美麗又帥氣的魔法少女拯救,又被長相可愛的生物友好對待,接下來就要安利簽約一條龍了。

你頭痛地揉了揉額角。

一根纖細的紅線從你的指間彈出,纏上他的手腕,沒有收緊,像一個輕柔地提醒??別亂動。

你保持着溫和的微笑,聲音放得極輕:“你好,達米安。”你頓了頓,“我可以直接叫你達米安嗎?”

他盯着你,眉頭微皺,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冷淡地問:“你是誰?”

“伊莉斯?加蘭德,”你坦然回答,“提姆的朋友。”

他的目光短暫地移向病牀,又落回你身上:“你剛剛在做什麼?”

“檢查他的狀況。”你語氣自然,“抱歉,我沒有惡意,……可以告訴我你還記得多少嗎?”

達米安因爲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挑起眉:“爲什麼?”

“我需要確認你受到多少影響。”你輕聲說,“人類在領域裏會持續受到精神上的損傷,假如沒有處理,大部分人哪怕脫離領域也會陷入瘋狂……清醒有時候並不是好事。”

丘比贊同:“達米安是很特殊的孩子呢。”

都這時候了你能不能別給我添亂,這是職業病犯了還是達米安真的有資質?你很想扶額。

達米安的眼神在你們之間遊移了一瞬,像是在評估可信度,片刻後,他抬起被束縛的手腕,冷靜地問:“這個的作用是什麼。”

“公證,”你有問必答,“讓我們感知對方有沒有說謊。”

你能循着絲線感受另一端穩定的心跳,相信他也有同樣的感受。

他又皺了一下眉,幾秒後,他說:“全部。”

你睜大眼睛,重複了一遍:“……全部?”

“暴雨,無人機,奇怪的建築,那雙黑色的手。全部。”他說。

你:“……”

你今天第二次失去語言能力,很想吐槽又說不出話,反而是達米安開口:“解釋。”

你深吸一口氣。

“好吧,”你放緩語氣,“首先,達米安,這個世界上存在一些……超出常理的東西。”

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你繼續。

你斟酌着詞句,儘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夢魘??就是你在塔頂遇到的那種存在,它們無形無質,會追逐人類的靈魂,將受害者拖入它們的領域。領域內的規則與現實不同,普通人一旦被困,精神會逐漸崩潰。”

達米安的視線短暫地掃過病牀上的提姆,又回到你臉上:“所以他也是受害者?”

“是的。”你點頭,“但情況有些特殊,我本來以爲我擊敗了夢魘,可是提姆並沒有甦醒,還在塔頂遇到了和醫院這隻元素相似的領域。”

丘比適時補充:“夢魘的領域都是獨一無二的,在我們的記錄裏還是第一次出現相似的情況,所以我們懷疑艾拉之前擊敗的只是塔頂那隻夢魘的分支,或者說使魔。”

達米安眯起眼睛:“你又是什麼?”

丘比晃了晃尾巴,用那種永遠友好的語調說:“我是來自宇宙的孵化者(Incubator),負責觀測和記錄異常現象,目前作爲魔法少女的夥伴和艾拉一起行動。”

達米安的表情像是空白了幾秒:“……魔法少女?”

你從他的眼神裏讀出了某種微妙的震撼??不是對“超自然現象”的震驚,而是對“魔法少女”這個詞彙本身的……困惑?遲疑?甚至有那麼一絲像是被某種荒謬現實擊中的恍惚。

“……魔法少女。”他緩慢地重複了一遍,語氣介於陳述和疑問之間,像是在思考這個詞的合理性。

丘比友好地回答:“是的,艾拉是哥譚唯一的魔法少女。”

你:“…………”

你全靠附着在手臂上的絲線才繃住自己的表情,沒在原地摳出一座韋恩莊園。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問:“爲什麼救我?”

你愣了一下:“什麼?”

“在塔頂,”他的聲音很冷靜,你能感覺到他在觀察你的反應,“你完全可以不管我,解決夢魘再帶出去,就像其他人一樣。”

“……救人需要理由嗎?”你困惑地反問,“你出現在我面前,陷入了困難,而我有能力幫忙,這不就足夠了嗎?”

達米安表情微動,抬眸看向你:“你需要什麼?”

你微微一怔。

“合作。”他乾脆地說,“如果你要對付夢魘,我可以配合。”

實話。

你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等等,這就同意了?沒有質疑?沒有討價還價?甚至沒有要求更多解釋?

丘比:【看來他很信任你呢,這是好事。】

……啊?信任?好事?確定這說的是達米安?韋恩嗎?你怎麼不知道羅賓是這種性格?

是的,你當然知道達米安?韋恩是羅賓,儘管是幾分鐘前剛知道的。作爲法庭成員,夜翼,或者說初代羅賓的身份對你而言是明牌,再加上現實接觸到達米安本人??不要小看一個畫手對人體的敏感程度,你可是在高糊照片裏都能認出蝙蝠的女人!

馬甲是一種越扒越有的東西,既然迪克?格雷森是夜翼,達米安?韋恩是羅賓,那提姆?德雷克是什麼東西真的很明顯了。

你花了兩秒讓自己沉浸在小紅華麗轉身成超級英雄的震撼之中。你之前怎麼沒反應過來呢,紅色小鳥,Red Robin,夢魘還挺會壓縮的。

不過正事要緊,你側過臉詢問:“從領域裏出來之後,你有覺得哪裏不對勁嗎?思維停滯?精神負累?特殊標記?”

達米安臉色不變:“理由?”

“人類無法看見丘比,”你說,資質論只不過是在開玩笑,丘比嘗試過,其他有資質的存在同樣無法看見它,“只有夢魘,以及和夢魘有關的存在可以,你可能受到了侵蝕。”

達米安沉默片刻,把左手的袖子推到手肘。

他的手臂內側印着一隻小小的、深紅色的簡筆畫眼睛。

你咬住臉頰內側的軟肉,以免自己驚呼出聲??回來了,都回來了,明明在異世界卻像在魔圓宇宙,這和魔女的脣印有什麼區別?

“這是夢魘的標記,”丘比說,“看來達米安是它在意的目標。”

“那麼,”他冷靜地問,“爲什麼是我?”

你頓了頓。

好問題,你也想知道爲什麼夢魘會盯上他。理論上,夢魘只會追逐虛弱的靈魂,而羅賓看起來健康得能一拳打死三個成年人。

“我不知道,我沒有遇到過這種問題,以前解決的夢魘都只有本能。”你誠實地回答,又陷入憂慮,“你可能會受到襲擊,或者被引誘到領域裏……我不確定這隻夢魘從受傷到恢復需要多長時間,你需要保護。”

他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冷笑。

好叭,這種條件確實太爲難蝙蝠系生物,你退求其次,抽出一條緞帶:“那麼帶着這個?就像昨天一樣,它能夠幫你過濾一定的精神攻擊,而且受到攻擊的時候我能感覺到。”

達米安眯起眼,你真誠地看着他。半分鐘後,他嘖了一聲,從你的指尖拿走緞帶:“聯繫方式。”

……哇,你真的有點被感動到,坦然地報出電話號碼和郵箱:“合作愉快,遇到危險請一定要通知我,拜託了。”

達米安冷淡地嗯了一聲。怎麼說呢,你其實不太喜歡性格臭屁的小孩,但他是羅賓哎!你一下子對他有了溺愛濾鏡,甚至覺得能有回應已經很不錯了。

纏在他腕間的紅線崩碎成光點,你拎起挎包走到牀邊,丘比自覺地鑽了進去,你注意到他的視線停留在丘比戴着金環的耳朵上,總覺得發現了什麼祕密。

“對啦,”你在走出門之前回過頭,食指在豎在嘴脣前輕輕一碰,衝他眨了眨眼,“神祕側慣例,‘知道越多越危險’,記得要保密。”

達米安的神色鬆動一瞬,你知道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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