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青眼裏一閃而過的慌亂,只是說:“我不知道,不明白,你放開我”
卓辰不放,固定住她的臉,逼着她和自己對視,“顧千青,你分明已經明白,你心裏也有我的是不是?”他的大掌還在裏面,正覆着她的心口。
顧千青一怔,又是強硬的說:“沒有,沒有,你別亂想!”
“我亂想?如果是我亂想,那你剛纔爲什麼回應我?嗯?”他不依不饒的要逼出她心裏的話。
卻不知他逼得太緊,顧千青腦子裏轟的一下有什麼炸開,窘迫的燥熱更是從臉頰蔓延到耳根,急迫的用力捶打他,“你放開我,起來!”她現在慌得只想逃跑。
她咬他的手臂,在他喫疼得鬆開手之時,她抬腳要踹開他,一邊捶着前面的隔離板,喊司機停車。
司機早就感覺到後面兩人的折騰,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情況,但看情況似乎挺嚴重的,司機纔剛下車,車後座的車門猛然打開,顧千青胡亂踹的時候不知道踹到卓辰哪裏,反正男人是鬆手了。
她幾乎落荒而逃的從車上下來,一邊整理自己的着裝一邊快速往前走。
她的高跟鞋噠噠噠的踏出匆忙的節奏,這裏距離公司也不遠了,她尋思着走路過去就可以。
卓辰從車裏追出來就看見那女人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他長腿邁出,大步追了上去。
“顧千青,你以爲逃避就沒事了嗎?”他跟在後面逼問。
顧千青露出無奈的神情,抬手捋順頭髮挽到耳後,顧左右而言其他,“卓辰,你什麼時候回國?”意思就是催促他趕緊離開。
“你什麼時候回?”他卻反問回她。
她沉着臉,“我不回!”
“那我也不回了。”他也回答得爽快。
顧千青猛然停下腳步,側首睨着他,“你是不是跟屁蟲?”
他卓辰臉色不變,“如果是跟着你的話,是跟屁蟲也無所謂了。”
“”
她拉長臉回頭繼續往前走,後面的人也跟着她一起走,她終於不耐煩,咬牙道:“卓辰,我不需要跟屁蟲!麻煩你不要再跟着我,你這樣不單止是令人討厭也嚴重造成我的困擾!”
卓辰雙手插在褲袋裏,菲薄的脣冷然勾起,“很令你討厭?”
“對!非常討厭!”她說出的話都帶着顫音,那麼的言不由衷卻強裝鎮定,“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別跟來了啊。”她看着他一邊倒退,退到一定的距離立即轉身走過街角往另一邊走去。
隔着轉角,誰都看不見誰了。
顧千青一邊,眼角餘光一邊觀看後面那個人有沒有再跟過來,沒有發現他的身影,她暗舒一口氣。
繼續抬步要走過馬路,轉角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響聲,好似發生了什麼碰撞。
顧千青原本不想理會,只是看見許多人都匆匆的跑過去看發生了什麼事,聽到經過身邊的人斷斷續續的話,“是不是發生車禍了?”
‘車禍’二字一下子撞擊顧千青的心,這兩個字對她而言就像是惡魔,讓她呼吸緊促,心被揪緊。
她想起那個沒有跟上來的卓辰,臉色頓時蒼白,慌慌張張的轉身往回跑,一邊跑一邊自我催眠,不是的,不是他,不是他
走過轉角,看見一羣人圍在馬路中央,那裏就是她剛纔與卓辰分開的地方,她整個人抑制不住的開始顫抖。
她還沒走近,就聽到人羣發出的話,“這男人真可憐”
“快打急救電話”
“我剛纔看他經過馬路的時候一臉失落,好像遭到什麼打擊”
“是東方人?不知道是哪國的”
這一句一句就像那尖銳的利器刺入顧千青的心臟,男人?東方人?她空白的大腦裏只有這些字眼。
她努力的撥開人羣,整個人焦灼不已,內心是深深的恐懼,她害怕,害怕見到這樣的場景。
第一次見,是許碩倒在血泊中,他滿身滿臉的血,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畫面,甚至在之後長達半年的時間裏,她每一晚闔上眼就會出現這樣的場景。
那時候她痛得恨不得把心給掏出來,至少不會再那麼痛。
第二次,是她自己親身經歷,她自己倒在血泊裏,從頭上留下的血遮住她的眼,她看見傾斜的天空被血色染紅。
她發顫的手撥開一層一層的人羣,終於看見躺在血泊裏的那個人,刺目的猩紅撞入眼簾的時候她猛然閉上眼睛,差點沒有因爲眩暈而站不穩,匆忙的一瞥,只看見那個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裝。
她閉着眼睛沉沉的呼吸,卓辰今天好像就是穿黑西的西裝,裏面是一件條紋襯衫,他的領帶也打的一絲不苟,整個人神清氣爽英氣逼人,能看出來他來接她之前認真的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她在心裏暗唾,這個男人今天爲什麼要穿黑色西裝?爲什麼要刻意穿得那麼正式,像之前在公寓那樣穿休閒一點不行嗎?
他沒事發什麼瘋要來接她?誰允許他來了?
不是的,不是的,那個一定不是他,她強迫自己睜開眼睛,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眶都紅了一圈。
就在人羣的噪雜聲裏,就在空茫的意識裏,那個熟悉的呼喚在耳邊響起“千青”
好像是錯覺那麼的不真實,她整個人都怔愣了,不敢回頭,不敢動,直到他第二次喊她:“千青?”
繃緊的一根神猛地斷裂,她屏住呼吸向電影裏的慢鏡頭那樣緩緩的轉回頭,他英氣的眉,漆黑的眼,高挺的鼻樑,刀削般的薄脣,是她所熟悉的那個人,如此生動明朗的站在她眼前。
顧千青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不敢眨眼,深怕一眨眼他就不見了,可是兩行熱淚倏然從眼眶滑落。
在看見他的那一剎那,眼淚就滑落下來。
她終於抑制不住的哭泣,可又奇怪的咧嘴笑,又哭又笑的像個傻子。
可愛情不就是這樣嗎,總是輕易的讓你又哭又笑,牽動着你所有的情緒,而你根本無能爲力。
卓辰皺起眉,見她落淚又見她笑,忍不住伸手去攬她進懷,“是不是被嚇到了?明知道自己害怕這些事,你還跟人家跑過來湊什麼熱鬧?”
顧千青也不管臉上的淚,抬手捶打他的胸膛,“你剛纔跑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我以爲我以爲”後面的話她說不出來了,只是眼淚還不停的唰唰唰的往下流,好像她很傷心很難過。
卓辰垂眸看着在懷裏哭成淚人的女人,頓時明白了什麼,“你以爲出事的是我?”
顧千青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只是抬眼瞪視他,哭紅的眼睛和鼻子,那模樣又委屈又惹人憐,她沒有開口反駁。
那就是默認了,一抹喜悅爬上卓辰的眉梢,“顧千青,你剛纔很緊張我是不是?現在你清楚自己的心意了?你再拒絕我,如果哪一天我真出事了,你”
顧千青一下子捂住他的嘴,“閉嘴,不許說那樣的話!”
她承認,她剛纔害怕得要死,好像重新回到許碩出事的那天,她的心像遭受凌遲酷刑那樣一寸一寸的被割開,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害怕這個人從此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裏。
她已經失去過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絢爛的喜悅溶進卓辰的眼眸裏,琉璃璀璨耀眼奪目,他拉開她捂住他嘴脣的手,反握在手裏,“顧千青,你現在還不願意正視自己的心嗎?”
顧千青胡亂的擦乾臉上的淚水,很快恢復起初的冷靜,“我去上班,你不要再跟着我。”她推開他,低着頭從他身邊走過。
卓辰眼裏的喜悅一下子被澆滅,她現在還要繼續逃避嗎?胸腔裏正浮起一股鬱悶,走到前面的她突然回頭看向他,明顯刻意板着臉,“你最近很有空是不是?”
其實他也不是很有空,不過是相較於別的事,她比較重要而已。
他站直身,點頭,又聽她說:“那你來接我下班?”
他一愣,以爲自己聽錯了,可是他聽力很好,沒有問題,那就是她確實說讓他接她下班。
卓辰嘴角上揚,“我很樂意。”
顧千青還想說些什麼,只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說:“就這樣。”
卓辰注視着她的背影,這是不是一個好的開始呢?她終於肯面對自己的心了?
身後,出事的人已經被送往醫院,人羣也散開,警方在做調查。
卓辰回身看向地上還沒幹透的血跡,這突發的事故卻幫了他的忙,或許他應該去醫院給這位仁兄提供幫助。
顧千青腳下的高跟鞋邁出的每一步都很穩,轉身的剎那,她閉上眼睛深深的呼吸,脣角微微牽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經歷之後內心從未有過的平靜,還有一點點有跡可循的欣喜。
她不知道自己匆忙做下的決定是否正確,她只知道這一刻,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也許,和他在一起並不是很糟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