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兒毫不在意地一笑,心裏暗忖:“這個人臉上戴着面具,能瞞過別人,可逃不過我的法眼,我沒有拆穿他,他反而倒是戒備我了。”
“放心吧,我對你們沒有惡意。我好心放你們下來,是不想那羣蠢貨打擾了我們的聊天。”苗兒提起一壺茶水,那木頭的提子經過長年累月的摩挲,已經變得紫紅透亮,映照着牆上的火把搖曳不定。
秋紫陽只想快點帶安安離開這個鬼地方,從現在的情形來看,他的父親多半已經變成了萬人坑裏的白骨。他找了這麼久也沒找到,真是後悔帶安安來。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走?”他說道。並沒有去喝苗兒倒的茶。
苗兒輕輕一笑,有種超然脫俗的清麗之美:“我沒有限制你們的自由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吧。”她單手一擺,繼續說道:“各位是遠道而來的客人,請先賞個光,喝口粗茶,我們慢慢談。”
安安嘟嘴:“碼頭的船隻都沒了,剛剛我特意看過了,難道讓我們去海裏餵魚?”
苗兒嘆了一口氣:“你們要走,我自然要把船給奉上。”
安安警戒地追問道:“你有什麼企圖!居然這麼容易就放我們走?”
苗兒依然悠悠地說道:“我說過,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尤芊襲鄭重地問道:“沒有陷阱?”
上邪想拍她的頭,即使有陷阱,對方會告訴出來嗎?
苗兒甜甜地一笑:“沒有陷阱!我準備船隻,你們馬上就可以離開了。”
尤芊襲看她坦然一笑,只想搞清楚她到底有什麼目的,於是大大咧咧走向去,端起面前的木頭茶杯,一飲而盡。
上邪急道:“慢,別喝!”尤芊襲淡淡地說道:“既然一個小姑娘敢敬我們茶水,如果不喝,不顯得我們太小氣了嗎?”
上邪氣得牙根咬咬:“這個笨女人,一點都不知道對方底細,就敢隨便喝人家的茶水,闖蕩江湖這麼久,還是這麼直率蠢笨,看來她的虧喫的還不夠多。”
秋紫陽也走上前去,一下端起兩隻木杯,也是一揚脖子全部喝盡:“好茶!”他讚道。
“我太渴了,就代替我的娘子喝了。”
阮安安一聽她的稱呼,知道他是擔心自己的安慰,焦急中也帶着羞澀,臉蒸騰地比晚霞還紅潤。
上邪負氣轉身找了一把椅子坐下,陰沉着臉不語。尤芊襲笑着說道:“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彆扭,姑娘不要介意,現在你可以告訴你的目的了。”
苗兒眼神灼灼地望着尤芊襲,似乎要有什麼話要脫口而出,不過她很好的剋制住自己了。
“我已經說過,我是來***的,不知道你們是來做什麼的?可否如實相告,我在這個島也有大半年了,也許我知道一些線索,外面的人都和死人沒什麼區別,他們根本不會有自己的思想,所以你們能打聽的人就只有我了。”
秋紫陽急切地說道:“在下帶媳婦來,是想找回我的父親,不知道他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
苗兒沉吟半晌說道:“這裏活着的人都是我來以後控制起來的,都是近一年多新來的居民,以前的人全部都在那個萬人坑裏,除了那個島主,在我之前來的人,基本都已經死了,這些雖然沒有了意識,不過極爲排舊,他們把以前的人全部都喫了。”
任是其他幾人見多了血雨腥風,一聽到人喫人的場景,依然感覺到腸胃翻騰。
尤芊襲說道:“既然苗兒姑娘能夠控制他們,爲什麼還要發生這種悲劇呢?”
苗兒笑道:“我是在救他們。你們也看到那個島主了,他信奉蛤蟆大神,每年都會很多次祭神大會,所以就會有很多的人被推進萬人坑。就算勉強能活下來,只要喝了這裏的水,就會有他培養的蠱蟲鑽到肉體裏,兩個月後發作的時候痛不欲生。”
“啊!”阮安安嚇得臉上一白,連忙跑過去把秋紫陽的頭抱在手掌搖晃,焦急道:“快吐出來!你剛剛喝了那麼多,快快!”
上邪也緊張地站起來,倒是尤芊襲笑盈盈地坐在椅子裏,淡然地說道:“既然苗兒姑娘如實相告,她應該不會害我們,那些人不是還沒死嗎?一定是她用藥物控制了他們身體裏的蟲子。”
苗兒自信道:“不錯,控制了那些蟲子,就等於控制了那些人,所以他們都很聽我的話。我能做的就是替他們延續生命,至於陸續來島上的人忍受不了飢渴,要喝這個島上的水,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安安怒道:“你和那個喪盡天良的島主有什麼區別!你們都是引誘這些人到這個島上來,然後使用卑鄙的手段控制他們!”
苗兒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笑着說道:“這位姑娘這樣說可就冤枉我了,這些人變成這個樣子,都是他們的貪慾作祟,一個個的都想要成仙長壽福祿,不想通過勞動來改變自己的生活,只是出來闖蕩,風險和利潤同存,既然他們想要這樣的利潤,就必須承擔風險的後果。”
尤芊襲默默地垂下眼瞼,苗兒姑娘說的不錯,多少事情的起因都是因爲一個人的貪慾,有了錢權就要名聲,有了名聲就要成仙。古來多少帝王都是如此,凡人能看透的又能有多少呢?
她抬起頭的時候,眼神已經一片清明,直接問道:“苗兒姑娘,我和這位上邪兄弟來島上,也是爲了尋找家兄。他給我們的信號是這個島,請問一下有沒有一個這樣的男子。”
說罷,她掏出懷裏的一副畫像,那是她不久前悄悄畫的,夜舒黎那個傢伙一直都不給她消息,她也只能畫一些他的畫像來想念他。
苗兒接過畫卷,阮安安不樂意了,她也跳着過來搶奪,被尤芊襲阻擋在外。
“好姐姐,給我看一下大哥的樣子嘛,我很想知道他長得怎麼樣,有沒有木頭臉英俊。”
尤芊襲和秋紫陽眼角抽搐,這個丫頭的玩兒心還是這麼重,這有什麼好看的。不遠處的上邪更是眉飛色舞,好像那畫卷上的人是他一般,搞得尤芊襲狐疑地看着他,還以爲他哪跟神經搭錯線兒了。
“安安別鬧,一會兒給你看!”她安慰着安安,還是密切注意着苗兒臉上神情的變化。
誰知道苗兒細細看了一會兒,卻泰然地合上畫卷,若有所思地說道:“每天來仙靈島的人那麼多,魚龍混雜,何況這個畫像和真人還是有區別的,我更多的注意是放在女人身上,畢竟我要找的是我家小姐,男子倒是沒有怎麼多注意。”
尤芊襲和上邪聽到這裏都有些沮喪,她不死心地追加道:“那這個島上有竹林嗎?”
苗兒還是很聰明的,她隱約知道有些人江湖人士如果走散了,會用一些特別的符號沿路留下記號,讓他的家人和朋友可以追尋到他的蹤跡。
她皺着細長的眉毛,好似真的在考慮這個問題,於是她說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不瞞你們,我在這個島上呆久了,也受到了這裏水質的侵害,我的後遺症就是記憶不太好了,前段時間氣溫太冷了,島上的人要烤火,把那些容易砍伐的竹林都給劈光了。至於上面有沒有什麼記號,我得想一段時間。”
幾人又談了一會兒,雙方都像是蝸牛的觸角一般,話語說出來刺探一番,又怕別人起疑心,馬上又把自己的真實意圖隱藏起來。後來安安說在這裏待著心中不舒服,尤芊襲等人才提出要告辭了。
誰知道苗兒硬要通行出島,衆人都有“鴦兒事件”的後遺症,都怕又出現那樣的紕漏,後來還是戴着面具的夜舒黎出面,他做主帶着苗兒一起回去。
所有的大船行駛到仙靈島,都是一艘有去無回的船隻,因爲這裏的信徒把上面的人給劫掠了,後面還會把那些船隻都給拆卸了當柴燒。
當大家都坐上唯一一艘大船時,都慶幸偉大的上邪做了一個明智的決定,因爲僅僅靠他們,肯定鬥不過那些信徒,更別說找出船隻逃離了。
回去的路程海面風平浪靜,天地之間都是一望無際的湛藍色,就連照射在人身上的光芒,也都染上了這種寧靜的色彩,讓人心曠神怡。
寬大的船隻踏着潔白的千堆雪,在不斷往仙靈島的路途中逆向而走,和那些還在不斷走向求線路的船隻擦肩而過,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已經告誡過那些人別去了,說那裏有危險,去了只有把命丟在那裏,可是那些被神仙夢想迷惑的人們都不相信他們,還以爲那裏真的有奇珍異寶,這些人是貪心,不願意分享,更加加速了船行。
對於這件事,每每尤芊襲挫敗地望着那些船隻遠去的背影時,她都會見到苗兒似笑非笑地靠在船艙上,好像在嘲笑她的愚蠢。這件事讓尤芊襲超級鬱悶,好人,真難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