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海風吹來,懸崖下的巨浪捲起更大的波峯,然後自殺般的撞碎在崖壁之上,數不清的雪沫子鋪天蓋地的襲來。
“上邪,我覺得哪裏不對!”
“這個海水的味道,不僅有鹹澀味兒,還有血腥味兒。”上邪沉聲說道,手警戒性的按上他的刀柄。
尤芊襲回頭一看,剛剛在下面的時候沒有注意,現在站在高處,很多不爲人知的東西清晰可辨。
首先是海水,明明剛剛還是深藍色,現在已經開始泛紅,懸崖的後面居然有一個巨大的天坑,那天坑大約有十幾米,裏面密密麻麻全身白森森的枯骨。
“啊!”尤芊襲立馬閃身在上邪身後,然後就感覺喉頭有什麼東西窒悶而出,“嘔!”
她胸腹裏翻滾了一陣,這幾天沒怎麼喫東西,折騰了半天都沒有任何東西。
上邪掏出一個白色的瓷瓶子,倒出一滴晶瑩的水珠,然後抹在了尤芊襲的鼻腔下面。
“你試着深呼吸,馬上就會好一點。”
尤芊襲只感覺鼻尖出一陣清涼,料想是後世中清涼油一類的東西,只是看上那坑裏的白骨一眼,又感覺頭暈眼花。
一隻寬大的手掌擋住了她的視線:“別看,閉上眼睛跟我走。”
尤芊襲把他的手放下來,臉色煞白地說道:“沒事兒!我能挺住。”
上邪給她一個讚賞的目光,聲音嚴肅地說道;“一定要跟上我,不要分開。這裏太詭異了。”
尤芊襲點點頭,忽然瞥見遠處仙靈島的另一面,碼頭的位置上已經停靠了很多船隻。
“奇怪了,爲什麼碼頭那裏空空如也,那麼多船怎麼一個人也沒下來。”
上邪從小練就功夫,眼睛自然比她厲害一些,他看了半晌,說道:“船上也沒人。”
尤芊襲只感覺一股寒氣從地底鑽上她的腳心,然後沿着神經線延伸到四肢百骸,連耳朵後面都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連吹過來的海風都帶着萬千鋼針的殺氣。
“害怕了嗎?”上邪溫柔地說道。
尤芊襲誠實地點點頭,然後她語氣堅定地說道;“害怕我也要去,安安是我的妹妹,我已經失去了倩倩,不能再失去她了。”
“好,在下捨命陪君子。”
“我是女子!”
“女子也是人,是人就分君子小人。”
“廢話!姑娘是女子,該小人的時候絕對很小人,絕對不會僞君子。”
“你的臉皮真厚!”
“承蒙抬舉,不勝感激!”
“……”
兩人一路吵吵鬧鬧,驅趕着心中的那份寒意,前往更加危險的路程。
下了山以後,兩人又把整個島大致逛了一遍,除了一些毒蛇猛獸,他們也沒發現任何人的蹤跡。
尤芊襲的心裏更加發毛了:“上邪,你說會不會真的有神仙,把他們給接到天上去了。”
上邪嘴裏叼着一根薄荷草,用舌頭輪着草莖打轉,篤定道:“神仙是誰,他認識我,我不認識他。”
“真無趣,發揮一下想象。”
“對不起大小姐,在下沒興趣。”
“靠!”
雖然現在是冬季,仙靈島依然草長鶯飛,花木成蔭,料想這下面一定有溫泉之類的。
夜舒黎摘了一些認識的野果子,放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後遞給了尤芊襲,他以爲這位嬌嬌小姐會嫌棄,誰知道尤芊襲接過以後,眼睛都沒眨一下,就一口咬了大半,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
上邪好笑地搖搖頭,她一向就是大大咧咧的,以前在皇宮就怕受到約束。
呼譁……呼譁……
一陣奇怪聲響順風而來,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按上自己的武器,然後一起潛伏在一人多高的草叢裏。
上邪對她使了一個眼色,然後朝外面努了一下嘴,尤芊襲皺着眉搖搖頭,廢話,他要是走了,要是草裏再鑽出來幾條蛇怎麼辦?
雖然她以前在宮裏用假蛇作弄那些嬪妃,可是遇到真傢伙,她還是很怕的好不。
上邪無奈,只能拉着她的手,俯低身子繼續向前摩挲,隨時注意那嘈雜聲音的來源。
他們翻過了幾塊大的巨石,然後探出兩個蘿蔔一般的腦袋,頓時七魂都嚇走了六竅。
只見一羣衣衫襤褸的人走在前面,他們的衣服都爛成了一根根葛藤般,頭髮鬍子都泥垢不堪,女人甚至有些連上衣都沒穿,露出兩個土黑色的渾圓。
他們的眼球全部吐出,白眼球的部分多一些,就像是死魚眼完全沒有活人的靈動,死氣沉沉的,每個人的手中託着一根粗大的繩子,麻木地牽着什麼破爛的東西走來。
尤芊襲駭然得都不敢呼吸了,生怕這是一羣喫人的殭屍,聽說殭屍都是聞活人的氣息。
夜舒黎卻不管不顧,準備摸過去一探究竟,尤芊襲死命地拉着他,然後鄭重地搖搖頭。
不一會兒,兩人的下巴都要驚掉了,原來這羣人的身後,都拖着一個類似於人形的東西,鮮血如注,就跟一塊塊破抹布般。
尤芊湊在上邪的耳邊:“那些都是船上的人,你看那個船長婦人和小孩兒都在。”
上邪豎起一根手指,點在脣邊示意她不要出聲,然後踮着腳仔細觀察。
夜舒黎暗忖:“難怪我派了那麼多的探子都失去了消息,看來都是被這一夥怪人給收拾了。”
“怎麼辦?”尤芊襲墜着他的衣服,神色難看地對着口型。
上邪神色怪異地朝那羣人的後面努努嘴,然後用手指在兩人之間點一下,尤芊襲會意,於是那羣神經質加乞丐服的大軍後面,不一會兒就悄然跟上了兩個同類的人。
兩人跟着這羣特殊的大軍慢騰騰地遊行,連帶着那些船上的人,就像拖死狗一般走進了一處石頭壘砌的大殿。
大殿的周圍都是空蕩蕩的,青苔鋪滿的石壁上面,燃着熊熊的火把,映照着大殿高臺上的一人煢煢孑立。
兩尺高的蓮花臺上面,那人瘦得就像是乾柴一般,寬大的灰布袍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彷彿馬上就要羽化昇仙一般,一頭黑黑的長頭髮狂魔亂舞,只是在遮蓋的臉上,一雙眼睛倒是像幽閃的鬼火,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尤芊襲和上邪也是長髮亂舞,滿臉塗滿了黑泥,如果不開口,一點也看不出哪裏有白色的潔淨部位。
“怎麼辦?”她從喉嚨裏底哼出幾個字。
上邪垂下手,在寬大的袍袖中找到她的小手,然後用手指在她的掌心劃拉了幾下:“靜觀其變!”
兩人都默契地不再言語,忍受着空氣中的惡臭和血腥味兒。
“長生天在上,我們敬愛的蛤蟆大神,請你賜予我們力量!”蓮花臺上的島主雙手朝天,仰面開始祈禱。
尤芊襲一個不穩,差點跌在地上,蛤蟆神?我靠,是世界變化太快本姑娘跟不上節奏,還是這些人的腦子根本就是長在腳底下,思考的方位都不一樣?
嗚嗚——
蓮花臺上的聲音剛剛一頓,下面的所有人都手舞足蹈起來,齊聲應和着頭領人的祈禱,像是一羣不受控制的野獸。
尤芊襲和上邪見狀,也故作興奮地扭動着手腳,來和融入到他們的狂歡中。
蓮花臺上的島主一抬手,所有的人都停下來,尤芊襲和上邪也立馬靜立在其中。
“蛤蟆大神給我啓示,需要好的祭品給獻上去,他纔會保佑我們長生不老!所以,我宣佈,祭天大典開始!”
嗚嗚——
所有的人又開始扭動着機械的舞蹈,臉上的眼珠睜得更大,都有瘋魔般的狂喜。
尤芊襲卻是心中一寒,祭天啊!這裏又沒有牛羊牲畜,只有擄掠上來的百姓和船員,難道要用人活祭?想到剛剛看到的萬人坑,她求助般看向上邪。
上邪卻是給她使了一個眼色,朝不遠處望去。
只見那裏用繩索捆綁了一對男女,滿臉血污,昏迷不醒,可是他們就像是兩棵生長糾纏在一起的葛藤,死死地抱在一起。大概是這羣人沒法把他們分開,才捆在一起的。
尤芊襲眼中一熱,是安安和秋紫陽,她的腳先於她的思想,直接邁了出去。
上邪立刻拉住她,示意她不要衝動,如果被這羣人發現了,可能他們也會被人拿去活祭。
“神啊!感謝你賜予我們溫暖的火種,我們就賜予這些俘虜享受火種,一起化成飛煙,升上高天。”
島主的聲音就像魔咒一般,大聲地在石殿內外擴音,所有的信徒都雙目赤紅,變得異常的興奮。
上邪悄悄在她耳邊低語:“不要衝動行事,待會兒我去把瘋子們都引開,你去救安安和紫陽,能做到嗎?”
尤芊襲沉痛地點點頭,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還有比這更加高明的方法嗎?如果他們一招不慎,一定會把兩人也捲入這羣瘋海之中,變成火下亡魂。
衆人依然在跳動,帶動着牆上的火把也飄搖不定,而上邪卻鄭重地拍了一下尤芊襲的肩膀,得到她堅定的眼神,這才悄悄地溜出殿外。
不一會兒,一陣濃烈的黑煙從外面傳了進來,守在石殿外面的信徒發出嗚哇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