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漸漸隱沒在雲層之後,天上只有一大片白色的光暈,好像蒸騰而起的煙霧,若即若離,迷幻更迭。
落琴雙指間出現一粒小藥丸,只見他單手一晃,不遠的乾菜堆上就冒起了細小的火星。那火星隨着風的吹拂,慢慢地像怪獸的眼睛,越睜越大,變成了熊熊燃燒的火堆。
“還真是個不安分的小野貓。”
落琴慢條斯理地說着,把身上的外袍脫下來,緊緊地裹在尤芊襲的身上,抱着她坐在了火堆的邊沿。
第一次見到她,他就不能忘掉這個女人,那婉轉的歌喉,古怪的曲調,在他的心裏就埋下了愛的種子。
空元大師說過,誰能彈奏那把古琴,就是他的有緣人。
他落琴從來就不信命,什麼事情都是要人的精心策劃,纔有可能成功。這是他人生第一次,那麼希望相信命運,相信這就是他的另一半。
“你是我的!上天把你帶到我的身邊,無論是誰,都別想再把你奪走了。”落琴曲起食指,在她光滑如脂的臉上遊走,勾勒着她優美的輪廓,眼神都是如泉水般溫柔。
豔紅的火光映照着兩人依偎的身形,在地上投射出搖晃的影子。
尤芊襲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落琴背靠在不遠處的井邊,埋着頭不知道怎麼樣了。
她扭了扭發酸的脖子,連滾帶爬地跑過去:“你怎麼樣!”
落琴的長髮遮住了他的大半邊臉,他安靜得好像一尊雕塑,白色的衣袍上沾着幾片枯葉。
糟糕!不會是死了吧。
尤芊襲哆嗦地探出小手,放在他挺直的鼻樑下,還好,有溫熱的氣流。
“奶奶個腿兒,昨晚是誰在姑娘後面偷襲?讓我在寒冬臘月凍了一個晚上,簡直就是烏龜王八蛋,等我抓到那人,一定要把他的烏龜殼給敲掉。”尤芊襲惡狠狠地罵道。
“喂!你醒醒!這人看起來挺靠譜,怎麼這麼柔弱,我都沒事了,他還不醒。”
嘀咕了老半天,落琴也不見聲動,尤芊襲往手掌吹了一口氣,然後像一片旗幟,那隻白生生的手掌就楊到了空中,在扇下來的一剎那,被硬生生地截住。
“你還真狠心,再怎麼說我們也是盟友,怎麼能打我的臉呢?”落琴掙扎着眼皮,翁着聲音說道。
尤芊襲偷襲不成,反而被人識穿,她毫無愧疚地說道:“你再不醒,我打算把你扔狼窩裏。”
落琴雙手撐地,扭動着噼啪作響的骨節,懶洋洋地站起來。
“你剛剛在那裏嘀咕什麼呢?”
“這個林子裏一定還有別的人,可是他爲什麼不直接殺掉我們,而是把我們打暈。”
“或許這個人很有良知,不想殺人。”
“先別管了,你來幫我一下。”
落琴一呆,這個丫頭什麼時候去推那個井蓋了,只見她使出喫奶的勁兒,滿臉通紅地蹬地。
他低低地嘆息一聲:“還是讓我來吧。”
說罷,落琴手指一點,還沒等尤芊襲看清楚是怎麼回事,那井蓋已經自動飛得老遠,插在了對面的老樹身上。
“哇塞!六脈神箭啊!”尤芊襲讚歎,眼珠都快瞪出來了,估計夜舒黎也沒有這個功夫吧。
“話說,幸虧昨晚我們被打暈,那人能把你輕易的撂下,可見功夫更加厲害,要是他要殺我們,就如探囊取物般容易了。”
落琴嘴角一抽,這個是什麼理論。
“我們下去吧!”他淡淡說道。
“小姐!小姐!”不遠處傳來一個焦急的女聲。
尤芊襲一拍腦門:“我的天,她居然找來了。”
“我在這裏!”
倩倩一聽到有人回應,立馬就像小鹿一般飛跳過來:“小姐,你還不回來,我擔心死你了。”
“我不是讓你在客棧等我嗎?萬一……”她剛要脫口而出,眼角瞥見一旁的落琴,財不可外漏,她立馬閉了嘴。
倩倩會意,笑着說道:“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尤芊襲簡單地給兩人介紹,然後看着那口井發愁了,要怎麼下去呢?
倩倩眉飛色舞:“不用擔心,我有準備。”說罷,她從懷中掏出一根極細的繩子。
“這個行嗎?”尤芊襲有些擔心,那分明是打毛衣的普通毛線嘛。
“放心吧,這個是皇……黃大哥給我的,說是一種寶物。”
“哦……”尤芊襲安心下來,既然是夜舒黎給的,就肯定錯不了。想着先前倩倩給她粉盒,還有她偷偷藏在袖中的小刀,看來這個小妮子提前做了功課,學了不少防身本領。
“落琴,快來幫個忙,把這個繩子系在我的腰上,你在上面拉着,我先下去。”
倩倩大急:“不行,還是我去吧。萬一你有個什麼損傷……”
“還是我下去吧!”
落琴還沒說完,兩個女子同時拒絕。
“你是男人,力氣大,拉我們下去才安全。”尤芊襲冷靜地分析。
倩倩已經把繩子系在自己腰上,“這個沒有商量,必須我去。”
看着繩索一點點往井下面墜,尤芊襲的心也跟着提起來,“上邪,你一定不要有事。”
“小姐,下面有其他通道。”倩倩的聲音在井底迴響。
落倩攔住她的腰,沉聲說道:“抓穩了。”
說罷,他們就直接翩躚地飛了下去,尤芊襲只感覺一瞬間,周圍的視線就暗了下來,再看頭頂,圓圓的天一片晴朗。
“你會輕功不早說,害我們白費勁。”她整理着衣衫。
落琴悠悠地說道:“你們兩個又不給我機會,我只好讓你們表現了。”
兩個女人集體目瞪他,落琴彷彿沒有看到,直接掏出懷中的一顆夜明珠,“走吧。”
尤芊襲悄聲在倩倩耳邊低語:“那個應該值不少錢吧?”
“小姐,我已經給你積攢了好幾顆。”
“真的?你簡直是我的寶藏。”尤芊襲的眼睛比那顆夜明珠還亮。
三人慢慢地往裏面摩挲,越到裏面越冷,周圍的土牆上都溼溼的,有毛絨絨的青苔長在上面。
到了後來,夜明珠的光已經變得微弱,因爲土牆上十分乾燥,上面卻有一排連續的長明燈。
長長甬道的盡頭,卻是一扇老舊的木門。
尤芊襲摸上那陳舊的鐵環,手上都沾上了紅色的鐵鏽。
落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後退,兩個女子現在都以他是主心骨,自動倒退到一邊。
落琴輕輕用力,生怕這散豆腐一般的門會散架,慢慢地打開了它。
“上邪!”門的後面,不遠處躺着一個人,兩個女人一下就認出。
尤芊襲剛要衝出去,就被落琴攔住:“別亂來,這裏是迷陣。”
三人剛剛站定,身後的豆腐木門居然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響,直接又合上了。
“小姐,這裏好恐怖。”
“你怕的話可以回去。”
“我纔不怕,只是這個門怎麼打不開了?”
尤芊襲心裏也咯噔一下,伸手去推,果然那門如鐵石一般,澆固在牆裏再也打不開了。
“啊——”倩倩尖叫起來,嚇的尤芊襲一跳。
“你做什麼!”她怒。
“你們看對面!”
尤芊襲順着她的手望去,頓時也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明晃晃的球形東西,居然是密密麻麻的骷髏,可是空氣中並沒有肉腐爛的味道,可見這些人死了很久了。
“人家豬八戒下到井底遇到的是一個死人,我到井底卻是遇到一羣死人。”她心有慼慼焉地說道。
“豬八戒是誰?”兩人問道。
“帥哥,長得和你們一樣。”
好吧,這樣的瘋言瘋語,倩倩早已經習慣了,落琴卻是像一個得到很高讚賞的孩子,喜滋滋地勾起了嘴角。
三人的腳下是一道深深的溝壑,倩倩只看了一眼,就嚇得倒退了幾步,手一下按在了土牆上。
“叫你別亂動!”落琴吼道,不過已經晚了,只見那溝壑越來越大,越來越寬,本來通往對面的路,全部坍塌了,眼前出現一條又寬又長的河流。
河流的水像是煮沸了一樣,都冒着騰騰的熱汽和水泡,水面上浮起了大大小小的石板,石板上有紅色的符文。
“怎麼辦?都怪我!”倩倩都要哭出來了。
尤芊襲的腦子一陣疼痛,那些符文讓她頭暈眼花,好像要把她吸進去似的。
那種感覺只持續了幾十秒,眼前便又是一片清明。
“小姐,你怎麼啦?”倩倩連忙扶住她。
“沒事兒!”她嘴裏說着,心裏卻暗自疑心:“奇怪,這些像蚯蚓一般的文字,我怎麼好像見過。”
“你們兩個抓緊了。”落琴說完,還不等兩個美女反應過來,已經抱住了兩人纖細的腰肢,飛向了對面。
“上邪,你怎麼樣了?”尤芊襲一落地,連忙跑到地上那人身邊。
落琴卻不說話,他從懷裏摸出一個白色的瓷瓶,放在上邪的鼻息變晃了兩下。
“嗯……”上邪的眉頭皺了起來,悠悠轉醒。
落琴收起藥品,背起手站道了一邊。
“喂!你到底怎麼樣了?”尤芊襲再次吼道。
“別搖了,要散架了。”
在看到尤芊襲的一剎那,上邪的眼中都是驚異和喜悅,“你怎麼來了?”
還沒等道回到,他又劍眉倒豎:“那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