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我面前停了下來,韓個個從車裏出來,沒跟我打招呼之前先給車揮了揮手,看着駛離後,才走過來問我:“向一明,你怎麼這麼早起來。”
我直接說:“我沒睡,剛從風塵那裏回來,你這是去哪兒了?”
韓個個愣了一下神說:“我們出去玩兒了。”
這話也就是騙騙我,反正我也不信,就是懶得跟她爭辯,估計韓個個也看出來我的鬱悶和生氣,道歉說:“對不起啊向一明,我們在城西轉了一圈,聽風塵說以前我們都是死在那裏的,所以就去看看。”
我沒說話,實在也是累,直接回到樓上洗了澡睡下。
醒來的時候已經中午,韓個個又沒在家,我隨便喫了些東西,突然想起孫源說的今天要把大家招集起來開會的事,就忙着換了衣服出門。
趕到孫源家裏的時候,看到竟然人都在那裏,包括韓個個。
她看着我說:“向一明,我想着你睡的晚,所以就沒叫你起來。”
我點點頭說:“嗯,我知道,你們繼續吧。”
孫源說:“事情早就說完了,他們都沒問題,就按咱們昨天說的走,就是今天晚上風塵要跟我們一起去廟裏還有鞋廠,把這些鬼也聚起來開個會。”
我看着他們認真的表情,覺得事情有些瘋狂,還跟鬼開會,那要說什麼?誰會說鬼話?
下午大家就開始分頭準備東西,無非是一些紙錢得炷,還有硃砂和雞血狗血之類。
我沒有被分配任務,想起昨天晚上的那種怪異的感覺,就又回了一趟家,裏面已經恢復如常,也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聽孫源的意思,晚上會去我們村的廟裏,而鞋石那邊則交給風塵。
出門打了輛車,先回了趟家,爸媽還在午休。
進向一凡的房間,本來以爲他可能也睡了,結果卻看到他一個人爬在桌子上,眼睛瞪的老大,不知道在做什麼,看到我過來,立刻跳起來說:“哥,你給我講講上次那個螞蟻的事情唄,它們爲什麼都去廟裏,後來又去哪兒了?”
我猶豫了一下說:“它們可能去開會吧,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向一凡說:“我纔不相信呢,你和孫哥哥,在裏面商量半天我都看到了,而且那天晚上我還看到廟裏好大的亮光,不光我看到了,村裏好多人都有看到。”
這個消息倒是讓我非常喫驚,忙着問他:“你們不是早回來了嗎,怎麼還能看到?”
向一凡說:“那麼多螞蟻都去哪兒了,誰能安心回家睡覺啊,都躲在暗處看的,路對面的那家二樓都站不下了。”
我忙着問他:“那他們都怎麼說?”
向一凡想了想說:“都說可能要出現什麼禍事,說咱們村裏蓋個廟不好,哥,你說會不會死人啊?”
我安慰了他一番,也沒在家裏多停就去了廟裏,裏面倒是什麼事都沒有,屋裏也一切如舊,除了牀上和窗臺上有幾個那個晚上我跟孫源踩的腳印外,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站在離後山牆不遠的位置,突然想到十三歲生日那年,我三爺說的羣鬼祝壽,那時候我還小,除了感覺到害怕,也什麼都沒想,現在細細再想這件事,覺得到處都是終點,羣鬼爲什麼要給我祝壽,我是一個人,他們是鬼,人鬼殊途,各行各道,祝壽這一說又來自於哪裏?
還有那一年過年,竟然還有人向我敬酒,多虧小瑤幫我擋着了。
以前我總以爲這裏有小瑤在,應該那些鬼都能被小瑤降住,畢竟我見識過她的厲害,但是孫源卻說:“小瑤只不過是這裏最普通的一個鬼,因爲跟我前世的糾纏,所以才站了出來,而那些沒有出來的鬼有多少比小瑤厲害的根本不知道。”
夜色降下來以後,我回家喫了晚飯,知道孫源不會那麼快來,就陪着我爸媽說一會兒話,無非是跟韓個個現在的生活,還有店裏的情況,當然都是好,但是他們也很擔心,關於上次的螞蟻事件,問了一次又一次,我爸還說:“村裏的人都氣炸了,說不定過段時間就會強行把這個廟給拆了。”
孫源說過這個廟別人動不了,所以我也就沒多說什麼。
夜裏十點的時候,孫源打電話說他已經到了。
我往廟裏走去,然後看到廟門大開,孫源已經把帶來的東西都搬到了裏面,並且快速擺開,我看着那一大堆紙錢說:“這特麼在陰間是不是又是一大筆橫財?”
孫源說:“既然叫橫財就不是誰都能拿到,而且拿橫財的還得命裏有,不然就算是拿到也花不着。”
這話裏是有玄機的,那些突如其來的東西一般的人大多沒辦法駕馭,反而會因爲這些遭到橫禍,所以人還是安分守已,用自己勞動所得會比較靠譜。
我看着孫源問:“那這鬼發橫財會怎麼樣?
孫源淡淡地說:“一會兒看看就知道了。”
東西擺完以後,孫源就開始點燃香炷,一次三根,這三根燒完,馬上再燒三根,一起燒到十二點,本來關着的廟門開始有一點點響動,有股股陰風在外面盤旋,我透過門往外面看了一眼,影影綽綽的已經聚積了快一院子。
孫源把一約紙符貼在我身上說,一會兒打開門,你等他們都進來了,就快點出去,車上我留的有硃砂和白雞血,圍着房子撒上一圈。
我向他點頭,然後看到他開始把大把的紙錢點着。
這個時候外面的鬼影子走的更急促了,而且似乎有很多都想進來,但是廟門不是普通的門,如果不是像朱老三那樣逆天的鬼,也不敢輕意闖,所以我們在裏面只能聽到外面很亂,一股股陰風吹動樹葉,吹響窗戶,只着“吱吱”的門。
孫源燒到第三把紙錢的時候,吩咐我說:“去開門。”
我剛把門開了條縫,就看到一個矮小的汗子先擠了進來,他面部是木然的,但是眼睛裏卻像閃着光,直接就盯着紙錢去了。
接下去第二個,第三個,等兩扇門都打開,整個屋子很快就塞滿了,而且還有很多在往裏面擠。
孫源安然地坐在那裏,不緊不慢地燒着紙錢,既不多放也不少放,香炷也一直燃着。
我本來就站在門邊,現在幾乎被他們擠出去,快速走到車裏,把硃砂和白雞血拿出來,從門口開始一路圍着房子轉了一圈。
怪事很快就發生了,那些拿到紙錢鬼們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被到了裏面,開始往外面擁動,但是卻被硃砂和白雞血堵住了出路,試了幾次之後,他們把目光聚到了孫源的身上,有幾個甚至動手去掐孫源的脖子。
我心裏爲他捏了一把汗,雖然知道他很厲害,但是現在整個廟裏幾乎是鬼的天下,而且那幾個想動手,明顯不是什麼善岔,一臉兇相的。
只是他們的手剛一伸到孫源跟前,就被孫源毫不客氣的拍了一掌,我都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就看到動手的人迅速成了一股黑煙,然後又慢慢散去,那些被他搶到的紙錢重新落入其它鬼的手裏。
孫源仍然坐着不動,香炷還在燃着,紙錢也在燒着,我在門口,看着他像進入了幻境一樣,周圍的一切都跟他沒有關係,就是很虔誠地在燒紙。
又有一個鬼出手,但是結果跟前一個不相上下。
後面的鬼一臉懼色,開始慢慢往後退,可是退到硃砂的地方又“吱”地一聲往前撲去。
廟裏開始推攘,鬼哭鬼嚎地叫個不停。
孫源像個沒事人似的,還在燒紙。
我急的不行,每一次看到一堆鬼都特麼難以自持的慌亂,我也是沒誰了。
一直到他燒完最後一把紙,突然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目光犀利地掃視一圈屋裏的鬼們,然後,我就看到那些本來還亂成一團糟的鬼,竟然齊刷刷地鬼了下去,“吱吱啞啞”地說些什麼我聽不清楚,但是我卻聽到孫源說:“人有人道,鬼有鬼途,你們今天既然收了我的錢,就要忠於我的事,以後凡我所求,不得貽慢,不然後他們兩個就是下場。”
羣鬼無聲。
孫源穿過他們,慢慢向門口走過來,然後往自己手心裏吐了口水,直接抹掉地上的硃砂,然後對裏面說:“一次一個的出來,我要記住你們。”
從外面開始,每一個鬼在孫源面前都停留一下,低眉順眼,也許他們心裏也很不服,但是他們遇到高手,跟人是一樣的,拿了別人的錢,又被迫於強力,只能按別人的吩咐辦事。
我竟然在裏面也看到的水芹和他的丈夫,他們夾在一大羣鬼的中間,水芹仍然穿着生前的衣服,而他丈夫也還穿着那件帶毛的睡衣。
走到孫源面前時,他們都低着頭,並沒有看我,但是我卻想不能原來統治着他們的那個黑衣鬼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魂飛魂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