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就四個人,坐進萬經理的車裏,一路往城中心開去。
路上談話內容都是表面客氣的和諧,大家都是出來作事的人,誰沒一兩句應酬的話,嘻嘻哈哈的倒是分不清善惡敵對的。
車子在城中心區一家湘菜館停下來,萬經理問我說:“向經理,湘菜,多少有點辣,喫的慣吧?”
我笑着說:“我不挑嘴,你們喫着行我就可以。”
幾個人笑着開了兩句玩笑,就往裏走。
落坐以後,推來攘去的,最後萬經理自己點了一桌子的菜。
等待菜的空隙,幾個人閒聊起來。
萬經理先開口說:“向經理,聽老總說您可是從南方特請回來的,我們這些老土帽多半輩子也沒出過咱省的門,怎麼着你跟我們講講南方的人情事故吧,尤其是東莞。”
另外兩個人聽了也跟着起鬨說:“對對,就聽東莞的,聽說那裏服務行業最好,一水的漂亮姑娘,根本看不過來眼。”
萬經理接過他的話頭說:“得了吧你,還不知道你,天天躲着看片,就是把你放在那地方,你那腎受得了嗎?”
男人們之間的玩笑從黃入手最容易打成一片,似乎每個人心裏都住着蒼老師和無數她故鄉的姑娘們,不管是獨處還是有別人都能在心裏歪歪出一部以自己爲主角的大片。
我笑着喝茶,偶爾也插一兩句,都控制的很好,既不能說的自己經驗十足,整天流連於煙花地,也不能把自己說的跟柳下惠,聖人君子一樣。
大家只所以這麼聊,也不過是套彼此的信息,或者說是他們三人在套我的信息,這麼一個被高鵬安到工廠裏的副總,不知道會對他們有什麼威脅,但是可以肯定的說一定不怎麼受歡迎,但是他們在沒摸清底細之前也不敢輕易的動我。
這已經是很樂觀的一種想法了,或者從另一個角度說,他們也許就是高鵬的心腹,現在陪着我說話不過是想從我這裏探得別的什麼信息。
因爲我從他們三人的話裏也聽不出他們有什麼背景和來歷,來來回回都是圍着我轉。
一頓飯下來,根本不知道菜的滋味,喫的都是心機重重。
萬經理出來的時間問我說:“向經理家住哪裏我先送你回去。”
我笑着說:“不用,你把我帶回廠裏去就行,我電動車還在那裏呢。”
萬經理有些愕然地問:“這麼大冷天的怎麼騎電動車?向經理真是愛運動。”
我笑着說:“哪裏是愛運動,沒車沒本的,除了騎電動就得坐十一路了。”
另外兩人岔開話題說:“你認爲都像你萬經理一樣財大氣粗的,天天開個四輪上班,我們還不都是騎電動。”
我已經查覺到萬經理的神色有些異樣,大概是沒想到他們嘴裏從南方特請回來的銷售經理竟然連一輛車都沒有吧?
不過此事我也用不着在他們面前裝,想來我騎電動車的上班的消息很快全廠裏就會全知道,何必在今晚爲了面子掩飾呢,反倒是這麼告訴他們,也能看看他們的心裏到底想什麼。
萬經理先把別兩個人送回家裏,都是縣城的倒是也近。
我們再回廠的路上時,萬經理就拋開了前面的誇張嘻笑的表情,相對誠懇地跟我說:“向老弟啊,我在這個廠裏做了七八年了,從原來十幾個人的作坊,一直跟着高總到現在,說實話,還真是以廠爲家了。”
我腦子裏快速過濾着他話裏的信息,七八年來一直跟着高鵬,想來對他很多的事情都會了解,不過他只是一個廠裏的工人,不知道對高鵬家裏的情況有沒了解?
我應着他說:“萬經理真是開國元勳,是廠裏的棟樑啊。”
萬經理卻意外的嘆口氣說:“要說高總薄待我,我也說不出口,這麼多年在廠裏給的待遇和薪資確實不錯,就是最近,不知道爲什麼心裏總是不安。”
我轉頭看着他問:“爲什麼?”
萬經理有些無奈地說:“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批貨出了問題,本來這樣的問題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大家一起解決就可以了,可是這次高總卻把我大罵一通,而且是當着全廠人的面。”
我明白了,如果萬經理說的是事實,那麼他找我可能有兩個原因,第一就是試探,試探高朋友是不是用我來替代他,第二呢可能也有警告的成份,看他跟着高鵬七八年,都能因爲一次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而炒魷魚,那我這一個新手,就是關係再硬也不見得前途有多光明。
不過此時我倒是不想給萬經理造成負擔,自己也清楚我這裏本來就是另有所謀,做不長久,所以聽他這麼說,馬上回答他說:“萬經理不用擔心,哪個老總沒個脾氣,有時候只是發個火而已,過了可能就沒事,而且我來也是擔個閒職,可能根本不管什麼事。”
我這麼告訴他也有兩個意思,一是高鵬從我的角度理解不會對他怎麼樣,第二,我這個擔着副經理閒職的人,高鵬既然是讓我來混的,那麼我們的關係也非同一般。所以以後即是有什麼事,他們也不敢明的對我怎麼樣。
職場的勾心鬥角永遠都是這樣,人們爲了自己的利益和未來總是會通過各種渠道和言語讓自己優與別人。
萬經理又怎麼會聽不出我的意思,所以語氣裏有明顯的放鬆說:“向經理果然聰明人,難怪高總這麼器重。”
我不動聲色地回他說:“萬經理,你以後叫我向一明就行,一個閒職,叫着我很不舒服。”
萬經理雖然嘴裏答應了,但是我估計他也不會改,不過說話倒是隨便不少。
我看他放鬆下來,就試着問他:“你們以前十幾個人的時候工廠就在這裏嗎?”
萬經理笑着說:“哪裏呀?一切就是在村子裏,我跟高總以前都是一個村的,他也是去了南方幾年,回來後就在村裏開了廠子,招了自己村的十幾個人,那時候我們白天做鞋,晚上一起來城裏擺夜市賣,直到後來做大了,纔開始成立專門的銷售部。”
我又問:“你們是什麼村的?”
萬經理說:“城北石橋的,現在村裏的人越來越少了,出去的出去,搬到城裏的搬城裏。”
我說:“石橋村可是出能人的地方啊,聽說那裏的人都特別會做生意,什麼能賺到錢。”
萬經理笑着說:“可不是嘛,現在都在外面發了財了,也就剩我們這些老實的還在打工。”
我回笑說:“像萬經理這樣打工打到有車有房搬到城裏來的還是另人羨慕的少數。”
他笑着又謙虛了兩句。
我急於想探高鵬的底,於是問他:“我小時候聽說好像還有人拿死豬肉在城裏賣,還說是古橋村的,真有這麼回事?”
萬經理頓了一下說:“別說你小時候,就是現在也有人做這種買賣的,貪便宜的人到處都是,拿一些死的家畜處理一下,再煮熟了放上調料,誰還知道是哪裏來的?”
他說的很有道理,但是看他的年齡跟高鵬差不多,如果他不房間隱瞞,應該對高鵬以前的事情知道的很多,不過今晚我不能一次問太多,鬆緊還是要掌握的。
兩人隨便聊了幾句也就到了廠門口。
萬經理說:“向經理,你到家裏遠嗎?”
我回他:“不遠,騎車也就二十來分鐘。”
萬經理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說:“多少還是有點遠的,高總沒給你安排住的地方?”
我指着跟廠房呈夾角之勢的不遠處的那三棟樓房說:“給了宿舍,就在那裏,屋裏還沒收拾,我還是先回家住。”
萬經理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跟我告別回去。
我沒有馬上騎車回去,實際上在我們談話的時候韓個個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應該是有事,但是我不想打斷跟萬經理的交談,所以手機調成靜音,也一直沒接她的。
這會兒看萬經理走了,就邊去推電車出來,邊給韓個個回電。
她在那頭很急地說:“向一明,你在哪裏,怎麼那麼久不接電話?”
我簡單地跟她說了跟同事喫飯,沒聽到手機響。
她根本沒等我把話說完,就急着說:“你現在在那裏,我找你去,那個你老闆租的房子不能住。”
我問她:“怎麼回事?”
韓個個只說見面再說,然後問清我的地址就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