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個個的身體向我靠了靠,而小吳這時候眼睛一直盯着電梯的樓層燈,根本不看我們。
十三樓很快到了,出了電梯就看到南北方向兩排的房子,都是門對着門。
這房子就是給在外地打工或者錢少又想過安靜生活的人準備的,一般租的話南面的房租要貴一些,因爲朝陽,而北面相對就會便宜一些,但是開發商也很聰明,一般會把北面的房子留更多的空間給住戶,除了不見陽光,室內光線較暗,別的都會比南面要好。
小吳領着我們一直走到走廊的盡頭,然後拿出鑰匙在門頭上面寫着“1305”的門前停下來,開始開門。
1305是朝陽的房子,一進去就能看到漸漸偏西的太陽光照在屋裏,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沒有一點溫暖的意思,反而那陽光像是罩在冰裏,給人一種森冷。
屋裏看上去很久沒有人住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整個單人間裏只有一張牀,看上去有點破舊,還有一張桌子,別的都沒有,廚房和衛生間裏除了積塵,也並無雜物。
小吳說:“空間不大,也好打掃,這兩件傢俱,你看看能用就用,不能用直接扔到樓下去,過兩天我再給你送來一些新的。”
我客氣着說:“太讓您費心了,我自己去看看買張牀就可以了。”
小吳點點頭,臉上帶着點冷意說:“那你們再看看,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就行。”
說完把一枚鑰匙遞到我面前。
我伸手接過,他就轉身出去,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覺得這個房間像一個籠子,被寒氣和陰冷罩住的一間籠子。
韓個個朝四周看看說:“向一明,我怎麼覺得這房子有點怪啊,還有那個小吳,看着也上去也怪怪的,要不咱們還是出去租房子住吧?”
如果是以前這房子我第一眼進來就會馬上出去不住了,雖然那時候自己不信迷信,但是我一向做事憑感覺,一件東西或者一個地方,自己一去就發現哪兒都不舒服,就不會想着再走下一步。
可是眼下我是要深入到高鵬身邊的,如果拒絕他的房子,且不說他高不高興,倒是離了解他又遠了一步,現在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時候。
所以聽到韓個個這樣說,我只安慰她說:“沒事的,這地方就是時間長沒人住了,打掃一下就好了,今天也晚了,咱們就先回去,我明天上班,看看有時間就過來先收拾一點,這幾天也不忙着過來住。”
兩個人說着話,我就試了試房間裏燈,都還能亮,水也是通的,就是剛開始裏有很多髒的東西,慢慢流出來以後在水池裏衝出一條灰塵的小渠。
我就着水龍頭慢慢乾淨的水把手上沾的灰洗了洗,發現這水不知道什麼原因有點沾沾的感覺,而且拿到起來聞聞還有點臭。
心裏楊着可能是時間長沒人用的原因,也就沒太往心裏去,接過韓個個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然後跟她說:“走吧,我先送你回去,這裏明天再說。”
兩個從1305出來的時候發現好像整個十三樓都沒人住的樣子,幾乎每個房間的門上或多或少的有點積塵,而且沒有生機,走廊裏空空蕩蕩,我們每發出一點聲音都顯的特別怪異。
兩個人快速往電梯口走去,按了往下走的鍵,然後看着電梯跳躍的燈,心裏莫名其妙的緊張。
韓個個一直緊緊抓着我的手臂,從她的手上的力度來看,她應該也是非常緊張和害怕的。
電梯門終於打開了,一個老婦人站在裏面看着我們,她的眼睛很大,但是眼神卻很渾濁,臉上沒有一點表情,薄薄的嘴脣突然開口說:“走不走?不走關門了啊。”
我忙着起韓個個進去,側身站在電梯的另一邊。
電梯門合上,裏面一盞暗黃的燈在頭頂上,而那個老婦人也並不看我們,眼睛仍然盯着電梯門。
十,九,八,一層層的往下,現在除盼着快點出電梯,竟然想不了其它,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緊盯着那扇電梯門。
老婦人的聲音冷冷地問了一句:“新搬來了?”
我一怔,還是回她說:“過來看看房子。”
老婦人“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一直到電梯門打開,她第一個向個走出去。
我轉頭看韓個個,她也正在看我,眼裏都驚嚇。
拉着她一起出來,已經看不見那個老婦人的蹤影。
兩人直到走出這個只有幾棟樓的小區,站在樓上才覺得心裏那些沉重和壓力少了一些。
長長出了一口氣,回頭再看身後的樓房,竟然有種愰若隔世的感覺,那些樓房看上去都像罩在霧裏,給人一種神祕和悠遠,從我們的角度看去,我們要住的那棟樓在西南角,東邊又是一棟,靠後面卻只有一棟,根據樓的式樣推斷,應該是前面兩棟都是小戶型,而後面一棟可能是大戶型的。
這個地方也根本不能算做是小區,房子沒有與外界沒有明顯的分隔線,也並無保安人員看守,樓層一共是二十層,比周圍其它建築都高,看上去像插在平坦地面的上的幾根針,非常扎眼。
房屋的整體位置是在城東郊十字路口東北方向。
這是出了城區最大的一個十字路口,街邊都是各類做生意的,從生活日雜到電器,從菸酒到鋼材,倒是應有盡有。
路口西邊往裏走就是城中繁華區,而靠東明顯一下子冷清下來,劃成了東郊。
這條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向東去的路兩旁看上去也很熱鬧,剛過路口的西邊是一家賓館,看起來生意還不錯的樣子,剛到黃昏就見門口停着不少車,陸續看到有人進出,而我們要住的那幾棟樓,就緊挨着這家賓館又向東北一些,前面都是做生意的門面,要進去就從一個兩家門面房的中間穿過去,而兩個家門面房看上去卻像是小區的大門一樣了。
東南方是一家職業技校,佔地面積似乎很大,這個時候已經是放學的時間,看到成堆的學生從遠處的大門裏出來,四散的城市的各處,有的是去喫飯,有的是去逛街,三三兩兩結着伴,還有的竟然直接往我們剛纔出來的小區裏走去。
韓個個看到這些學生進去,有點疑惑地問:“難道還有學生在這裏租房住?”
我隨意地答着她說:“也許是家裏人住在這裏吧。”
這個地方我以前來的很少,因爲我們家在縣城西側,一般我們來了縣城也只是在繁華地中心區走走玩玩,回去自然繞回向西的路口,我記得上高中的時候也來過城東,但是那時候這裏還什麼也沒有,只是大片的荒地,沒想到幾年時間已經發展成這樣,已然看不到當初的一點蹤影,尤其是這所職業技校,從前好像是在城中區並不大的一間學校,聽說也就是這幾年搬到這裏來的,擴展開來竟然這麼大,看來現在社會有一門技術也已經非常重要了。
天色已經有點暗了下來,我跟韓個個在路口處打出租找到我們停電動車的地方。
兩人又一起喫了點東西,我把她送回她們家新的小區,自己騎車往回走。
路上行人倒是很多,現在縣城已經不像從前,也有一些工廠,做鞋的,衣服的,似乎在不經意間縣城的經濟也在慢慢跟大城市接軌,只是這幾年我不在家,總也摸不着門路,還覺得家裏十年如一日的沒有變化呢。
此時是下班時間,住在城外的人都騎着電動車開始回家,整條公路上順處可見男女一路飛馳着往家裏趕。
我的腦子還時不時跳到高鵬,小吳和那棟房子裏,騎的速度不快,不斷有人從我身邊超過去。
一個人影從我面前過去,然後車速突然降了下來,轉頭看我。
我也看了他一眼,有點面熟,但是不知道在哪裏見過,便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那個人卻等着跟我並肩,開口說:“您開始上班了呀?”
我再次看他一眼,仍然不認識,於是應付着說:“沒有,過來辦點事。”
那個人笑笑說:“你們家也住城西?”
我“嗯”了一聲,腦子裏飛快轉着想知道此人是誰,但是仍然沒有一點頭緒,而且從他剛纔問我的話裏分辨,我們應該不是老熟人,如果是以前的熟人,他應該大概知道我們家住在哪裏,又怎麼還有城西一問?
那個人笑着說:“我家住在六裏營,咱們昨天見過的。”
昨天見過?
昨天我見的人除了高鵬他們一夥就是韓個個,別的陌生人根本沒有說上話的,那麼這個人難道是高鵬那裏的?
我心裏雖然想着這些事,但是臉上也笑着跟他說:“哎呀,我這記性差的很,一下子還想不起來。”
那個人已經靠的我很近了,聲音也大了許多,說:“昨天跟高總冬泳的人裏面有個是我,後來你們跟着高總走了。不記得也是正常的,七八個人呢,只看一眼,誰還記得清?”
我再次抬頭看他,仍沒一點印象,但是他此時跟我搭話是什麼意思,單純的認識說句話?還是授意於高鵬?
我現在對高鵬已經充分戒備,關於他的一切都不得不在腦子裏過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