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腿都已經搭到地了,立馬又扭動電門,車子竄了出去,直直跑到我三爺家的大門口才停下來。
回頭就看到我三爺在村裏昏暗的路燈下也快步往這邊走來,他身旁並沒有人。
看到我還站在他門口,就問:“你怎麼還不回家。”
我站着沒動,問我三爺:“剛纔是怎麼回事啊,三爺,明明聽到好像我女朋友在後面叫我。”
三爺淡淡地說:“你不是送她回去了嗎?怎麼還會是她叫你,晚上出去後面有人喊不要急着應或者回頭去看,尤其是你。”
他基本每次跟我說完什麼都要加重點地讓我特別注意,這讓我非常不解,但是看我三爺好像並沒有再與我聊下去的興趣,他已經開始打開大門,而我此時也冷的不行,並不想再繞到他家裏去感受一遍詭異的氣氛,只好重新騎上車往自己家裏走。
我媽對我這幾天對韓個個的態度很不滿意,這姑娘已經很多年前都被她認爲是兒媳婦了,嬌寵的勝過自己的親生女兒,所以一看到我回去,就沒好氣地說:“你回來幹嗎?”
我剛開始還莫名其妙,反問她:“我不回來去哪兒?”
我媽白了我一眼說:“我說一明,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麼一點都不會來事,個個在咱們家住了兩天,這被你送回去了,你還不順便買些禮物去看看他爸媽?臨走時候沒跟你說,你還當什麼事也沒有,傻乎乎地又跑回來。”
被她一頓數落,也覺得自己有些失禮,就算是韓個個爸媽再看不上我,畢竟我們兩個人也相處這麼多年了,該有的禮貌還是得有,如果以後韓個個嫁過來,我也不可能說不理她的父母,讓她夾在中間難做。
這樣想着就打定注意,第二天一早就去帶上禮物先去他們家一趟。
回屋我媽還給我留着晚飯,匆忙喫了給韓個個打電話問她是否安全到家了,然後就是說明天去她家的情況,讓她提前跟她父母一聲。
掛了電話看到我爸媽都還沒睡,坐在客廳裏閒聊。
他們看我出來,就問我說:“一明,下午我聽人說你也去水芹家了,她婆子到底是咋回事呀?”
我不能直接跟他們說殺人了,因爲出去送了韓個個,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我根本不知道,所以也就沒回答,只問他們是怎麼回事。
我媽剝着手裏花生說:“我晚飯前出去聽他們都說那老婆子撞死他們家了。”
我確實嚇了一跳,瞪着我媽說:“你說什麼?誰撞死了?”
她把剝好的花生放到一邊的大碗裏才又說:“水芹的婆子呀,就在你回來那時候吧,都說那老婆子把水芹毒死了,然後警察去抓她,她看着自己也活不了,就趁警察不注意跑回到水芹家,在他們屋裏撞死了。”
臥槽,這都是什麼事,還真都被我三爺說對了,兩天在那屋裏死三個人,可不真成了兇宅,誰特麼還敢去住呀。
但是一想到他們這事,我又覺得心裏一陣悲涼,他們家歸根結底是因爲家庭暴力,可是這樣的事情在我們身邊還有很多,網上也不時傳出此類的消息,人們似乎都已經習以爲常。
打個比方說,在街頭如果一個男人正在打女人,只要大家知道他們是夫妻或者情侶,就覺得合情合理,沒人再去管了,從來不會想到既是是夫妻,人身安全也是受法律保護的。
水芹家的事情如果一早走法律途徑,不知道會是怎樣的結局,我想至少她不會落到被人毒死的結果,既是陽壽已到,那也應該安然死去,然後投胎轉世,現在這樣的死法,不知道會不會成爲怨鬼?
回到房間以後,輾轉反側了很久都沒有睡着,腦子裏一直出現水芹又瘦又小臉色枯黃的樣子。
打開手機來回翻着也無事可做,突然又想到那個在火車上遇到女人王嬌。
因爲沒了她的微信,自然也就聯繫不上,但是一想到她媚惑的樣子都會覺得熱血膨脹,這是男人的共性,總是喜歡看更火辣更誘人的女人,但是如果過日子還是要找像韓個個這樣的,可愛真實。
想到她,心情也慢慢平靜下來,睏意也上來了,什麼時候睡着的根本不知道,反正一睜開眼,天就亮了。
慌忙從牀上起來,隨便喫了些早飯就騎電動車出來。
今天天氣不錯,太陽老早就升了起來,照着已經化了兩三天的殘雪上,似乎想一下子把它們全部解決掉一樣。
一股暖暖的感覺由心底裏發出來。
我走到村路口時看到村西去水芹家的路上站着很多人,知道大多是他們家親戚和看熱鬧的村民,轉頭繼續走我的路。
我三爺也起的很早,我到他門口的時候,他正站在那棵大枊樹下,臉朝上仰着。
本來想跟他問個好,看他認真的樣子,也就沒打擾,轉身正要走,他卻把我給叫住了。
回頭看他,仍然頭也沒轉,一時晃惚,都懷疑他剛纔根本沒有叫我,想到他昨晚警告我的話不能隨便應別人,一股涼氣不由自主地又上來了。
把車調頭向他院裏靠了靠說:“三爺,您剛叫我了?”
他這才把仰着的頭放下來,緩慢轉身看着我說:“嗯,你喫過飯了嗎一明?”
我忙答應着說:“喫了,三爺,你還沒喫吧,去我家吧,我媽剛做好,還熱乎着呢。”
三爺猶豫了一下說:“好,我鎖了門就過去,你這是去哪兒呢?”
我邊把車頭重新調回來邊說:“去一趟城裏,串個門兒。”
三爺已經鎖好門出來,沒有直接往我家裏去,而是跟着我往大路的方向走。
我有些詫異地問他:“您這是去哪兒,先上我家了早飯吧。”
三爺卻不在乎地說:“不喫了,我也去城裏,你帶我沒問題吧?”
看着他已經搭腿騎上車的後座,我有問題也不能說了,只好扭開電門往城裏走。
兩個人邊往城裏走,邊聊着天。
原來我三爺跟我一起往城裏是爲了躲水芹的家人,聽他的意思,好像水芹家的事情不那麼簡單,不只牽扯到人命案的事,還有陰間鬼的邪乎事,我們村只有他懂點這個東西,又是大過年的,別人也不會來他們家,肯定得去找我三爺,但是他又不想管,就只好躲到外面去,無論如何他們這兩天都是要下葬的,事情也算是有個結束。
我有些納悶地問他:“三爺,這個事情不是也沒那麼複雜,我看那天上吊的水芹男人,你不是唸了一段什麼東西後什麼事也沒有就解決了嗎?”
三爺“哼”了一聲說:“哪有那麼簡單,我雖然爲他唸經超度,本來以爲他也聽人勸,就這樣走了就算了,結果他不但不走,還接着回來把水芹害死。”
這個說的我越來越迷糊,忙着問他:“水芹不是她婆婆毒死的嗎?怎麼又成他害死的了?”
我三爺嘆了口氣說:“也是我大意了,本來想着沒什麼事的,沒想到硬是越鬧越大。”
我着急知道事情的真相,車速走的都很慢,以便一字不漏地聽他說後面的話。
三爺又嘆了口氣說:“水芹家裏的當時也不是自己想死,看着像是被什麼給上了身纔會想着上吊,你沒看他死的時候那繩子,如果是正常人根本都吊不死的,從門口盪到屋子中間,腳都沾地上了,兩手一用力就能解開繩套,哪還能硬生生吊死了。”
他這麼一說,我也想起當時的情景,本來還想不明白怎麼會用這種方法死,現在就全部解釋清楚了。
三爺繼續說:“就是他死以後,心有不甘,想着讓水芹也過去陪他,那天不是很多人過去都卸不下來屍體嗎?他就想讓水芹過去卸,順便把她也給弄了,結果我去了,他看着得不了手,竟然敷衍着順着我超度的經文走了,只是根本沒有去陰間投胎轉世,而是上了他孃的身,趁人不注意就給水芹下了藥。”
我接着他的話說:“那這麼說來,那老婆子還是冤枉了?”
我三爺冷哼一聲說:“一點不冤,她本來也看水芹不順眼,想着把她弄死的,他兒子一上她的身,剛好也隨了她的願。一明,你得記住,如果一個人心裏沒鬼,再強的鬼也近不了他的身,自己心有所念,纔會招來不正東西的侵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