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張時眠補充了一句,聲音更冷,“警局那邊,盯緊。任何人想保顧清顏,一律擋回去。誰敢伸手,就一併收拾。”

“明白。”

電話掛斷。

張時眠緩緩收起手機,依舊站在陰影裏,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夜幕緩緩籠罩整座城市。

他還有事要做。

一件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更不能被警察抓到把柄的事。

深夜十一點,城郊碼頭。

夜色濃得化不開,海風吹在身上帶着刺骨的寒意,遠處燈塔的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照亮一片冰冷的海水。

碼頭上靜得可怕,只有零星幾個穿着黑色衣服、身形挺拔的保鏢在暗處守着,神情警惕,一言不發。

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碼頭,停在距離一艘大型貨輪不遠的地方。

車門推開,張時眠獨自走了下來。

他換了一身純黑色的防風外套,身姿挺拔,臉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白。

沒有多餘的隨行人員,只有他一個人,氣場卻足以壓住整個碼頭的沉寂。

這批貨,不能見光。

一旦被警方查到,不僅僅是他,整個張家都會被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這是他早年爲了站穩腳跟,不得已觸碰的灰色地帶,也是他最不想讓姜阮知道、最想徹底掩埋的一面。

原本計劃今晚悄悄運走,神不知鬼不覺。

可傍晚時分,他突然接到消息——警方收到風聲,正往碼頭趕來。

來不及轉移,來不及卸貨,來不及撤離。

唯一的辦法,就是銷燬。

徹底銷燬。

張時眠抬眼,望向那艘靜靜停在岸邊的貨輪,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他抬手,輕輕按在耳邊的微型耳麥上,聲音低沉冷靜:“都撤乾淨了?”

“三爺,全部撤離完畢,沒有任何人留在船上。”

“很好。”

他緩緩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遙控器。

上面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按下,船上提前佈置好的炸點就會瞬間引爆。

整艘船,連同船上所有不能見光的東西,都會在頃刻間灰飛煙滅,不留一絲痕跡。

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響起刺耳的警笛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劃破深夜的寂靜。

來了。

警察來了。

車燈在路口亮起,紅藍交替的光線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大批警車正朝着碼頭方向飛速駛來。

時間不多了。

張時眠沒有絲毫猶豫,指尖微微用力,狠狠按下了那個紅色按鈕。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響徹整個碼頭。

沖天火光猛地從貨輪內部炸開,火焰瘋狂席捲,濃煙滾滾,巨大的船體在爆炸中劇烈扭曲、斷裂,碎片四處飛濺,落入冰冷的海水中。

火光映亮了張時眠冷漠的側臉。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靜看着那艘船在火海中燃燒、崩塌,最終一點點沉入海底,化爲灰燼,徹底消失在夜色裏。

證據,沒了。

尾巴,斷了。

所有可能威脅到他、威脅到張家的隱患,全都化爲烏有。

警笛聲已經近在眼前。

張時眠緩緩收回目光,轉身,不慌不忙地走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開車。”他淡淡吩咐。

司機不敢多問,立刻發動車子,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離碼頭,消失在夜色深處。

警車呼嘯着衝入碼頭,只看到一片燃燒過後的狼藉,和空蕩蕩的海面,連半個人影都沒有抓到。

黑色轎車行駛在深夜空曠的街道上。

張時眠靠在後座,閉着眼,眉心微微蹙起。

爆炸銷燬了證據,卻也驚動了暗處一直盯着他的人。

那些被他斷了財路、恨他入骨、卻又一直抓不到他把柄的不明組織,終於等到了機會。

“三爺,後面有車跟着。”

司機聲音緊繃,明顯察覺到了不對勁,“不是警方,是不明身份的人。”

張時眠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冷厲。

他透過後視鏡望去,兩輛無牌黑色轎車緊緊跟在後面,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顯然是有備而來。

“甩了他們。”他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慌亂。

“是。”

司機猛地踩下油門,車子瞬間提速,在深夜的街道上飛速行駛,不斷變道、轉彎,試圖甩掉後面的尾巴。

可對方顯然也是老手,車技極好,無論怎麼甩,都死死咬在後面,緊追不捨。

沒多久,對方開始加速逼近,直接衝撞過來。

“砰——”

一聲巨響,車尾被狠狠撞上,車身劇烈晃動了一下。

司機穩住方向盤,臉色發白:“三爺,他們是衝命來的!”

“找個窄路停車。”張時眠冷靜吩咐,“動手。”

他身邊的保鏢立刻做好準備。

車子一個急轉彎,衝進一條狹窄的老衚衕。這裏地形複雜,易守難攻,最適合解決麻煩。

車剛停穩,後面兩輛車也緊跟着衝了進來,十幾名手持鐵棍、刀具的男人迅速下車,面色兇狠地圍了上來。

沒有廢話,直接動手。

深夜的衚衕裏,瞬間響起激烈的打鬥聲、悶哼聲、金屬碰撞聲。

張時眠沒有躲在車裏,而是推門下了車。

他早年經歷過無數生死場面,身手依舊利落狠辣,出手招招致命。

可對方人數太多,且個個都是亡命之徒,下手陰狠,招招往要害招呼。

混亂中,一道寒光猛地閃過。

一把鋒利的短刀,直直朝着他的腰側刺來。

張時眠側身躲避,卻還是慢了一瞬。

“嗤——”

刀鋒狠狠刺入皮肉,冰冷的痛感瞬間炸開,鮮血立刻湧了出來,浸透深色的外套,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目。

他悶哼一聲,眉頭緊緊皺起,反手一拳砸在對方臉上,將人直接打暈在地。

可傷口太深,失血帶來的虛弱感迅速蔓延,視線微微有些發暈。

保鏢拼死護在他身前:“三爺,您先走!這裏我們頂着!”

張時眠沒有猶豫,捂着不斷滲血的腰側,轉身快步往衚衕深處跑去。

他不能倒下。

他還有很多事沒做。

他還沒給姜阮一個交代,還沒來得及贖罪,還沒來得及再看她一眼。

他必須活下去。

衚衕狹窄曲折,七拐八繞,他失血越來越多,腳步越來越虛浮,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也開始有些模糊。

就在他撐着牆壁,勉強往前走的時候——

前方不遠處,忽然出現一道纖細而熟悉的身影。

路燈從衚衕口斜照進來,落在那人身上。

淺色系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披散着,顯然是半夜出門,神色帶着一絲慌亂與警惕。

是姜阮。

張時眠整個人猛地一僵。

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在這種狼狽、血腥、黑暗、不堪的時刻,在他渾身是傷、滿身戾氣、剛剛經歷爆炸與追殺的絕境裏,他竟然會撞上姜阮。

姜阮也愣住了。

她原本是半夜睡不着,出門買點東西,想抄近路走這條衚衕,卻沒想到,會在這裏撞見張時眠。

男人臉色慘白如紙,嘴脣沒有一絲血色,一手緊緊捂着腰側,溫熱的鮮血不斷從指縫裏湧出,染紅了他的手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身上還帶着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氣息,狼狽、脆弱,卻依舊難掩骨子裏的沉冷氣場。

和白天那個冷漠決絕、高高在上的張三爺,判若兩人。

姜阮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心臟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停住腳步,怔怔地看着他,忘記了反應,忘記了憎恨,忘記了白天那一巴掌,忘記了那些屈辱與崩潰。

只剩下眼前這個——

渾身是傷、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盯着她的男人。

夜色濃稠,衚衕寂靜。

鮮血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聲,又一聲。

像敲在兩個人的心尖上。

他腰側的傷口還在源源不斷地滲血,溫熱的液體浸透布料,順着指尖往下滴。

張時眠看清眼前人是姜阮的那一瞬。

心裏就有了一個念頭。

他不能讓她捲進來。

這裏剛打過架,有血腥味,有刀傷,有他不能見人的暗面。

他現在這副模樣,只會給她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下一秒,他立刻轉過身,背對着她,強撐着早已發虛的腿,一步一步咬牙往外走。

每動一下,傷口就撕裂般地疼。

可他不敢停。

他只想快點消失在她眼前。

他身體素質一向硬,這點刀傷暫時死不了,撐到安全地方、讓醫生處理就行。

不用她管,更不能讓她管。

姜阮站在原地,看着他明明站都站不穩,卻還硬撐着要獨自離開的背影,心臟猛地一縮。

夜色、冷風、血跡、他蒼白得嚇人的側臉……

所有畫面撞在一起,讓她一瞬間忘了所有恨、所有怨、所有不想再看見他的決心。

她幾乎是本能反應,三兩步衝了上去,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又急又穩:

“你跟我走。”

張時眠渾身一僵。

她的手很涼,很輕。

他猛地回頭,眼底是翻湧的戾氣、慌亂、還有被撞破狼狽的惱羞成怒。

所有情緒擰在一起,逼得他只能用最傷人的方式把她推開。

他盯着她,眼神冷得刺骨,聲音沙啞又兇狠,一字一頓:“放開。”

姜阮沒放,反而抓得更緊:“你流了很多血,必須處理。”

“我的事,跟你沒關係。”張時眠喉間發緊,每一個字都像在硬撐,“我死不了。”

她抬眼看他,眼神平靜卻堅定,“這裏不安全,你再走下去,只會失血過多暈倒在街上。”

“我再說一次——”張時眠猛地用力,想甩開她的手,語氣狠到極致,“滾。”

這個字很重,很刺。

姜阮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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