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似乎感受到她沒有惡意,顫抖的幅度稍稍小了一點,只是依舊警惕地看着她,輕輕“喵”了一聲,聲音虛弱可憐。
姜阮慢慢靠近,小心翼翼地將它輕輕抱進懷裏。
小貓身子很小,很輕,卻燙得嚇人,顯然是發了燒。
受傷的後腿不敢用力,微微蜷縮着,蹭在她懷裏,微微發抖。
那一刻,姜阮忽然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它無家可歸,受傷無助,被人遺棄。
而她,失憶茫然,寄人籬下,身不由己。
她抱緊懷裏小小的貓咪,眼神堅定。
她不能丟下它。
“我們回家。”她輕聲說,像是在對小貓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儘管,那個所謂的“家”,從來都不屬於她。
姜阮抱着小貓,轉身往別墅的方向走。
懷裏的小貓安安靜靜地趴在她胸前,蹭着她的衣服,似乎找到了一絲安全感。
保鏢跟在她身後,看着她懷裏的小貓,沒有多言,只是默默打開別墅大門。
姜阮剛一進門,顧清顏正好從二樓樓梯上下來。
她穿着一身精緻的家居服,妝容完美,笑容溫婉。
可在看到姜阮懷裏抱着的髒兮兮的流浪貓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嫌惡與不悅。
“你回來了呀。”顧清顏快步走下來,目光落在小貓身上,語氣帶着刻意的溫柔,卻藏不住排斥,“你懷裏……抱的是什麼呀?這麼髒,別是有什麼病菌吧。”
“它受傷了。”姜阮輕聲解釋,眼神帶着一絲懇求,“我在外面撿到的,它很可憐,我想先把它留在家裏,照顧它幾天,等它好了……”
“不行。”
顧清顏立刻打斷她,語氣依舊溫柔,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
她臉上掛着笑,語氣卻一點點冷了下來:“不是我不近人情,只是這家裏,真的不能留流浪貓。”
“時眠他,對貓毛嚴重過敏。”
“你也知道,他身體一直不算好,一旦過敏引發哮喘,那可不是小事。”
”你剛身體好轉,可不能再因爲這些小事,讓時眠跟着出事啊。”
她搬出張時眠過敏的理由,冠冕堂皇,讓人無法反駁。
姜阮抱着小貓的手,微微一緊。
她不知道張時眠對貓毛過敏,沒有人告訴過她。
“那……那我把它放在陽臺,或者院子裏,不靠近他,行不行?”
“它真的快死了,我不能就這麼丟了它。”
“陽臺也不行。”顧清顏搖頭,語氣堅定,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風一吹,貓毛還是會飄進來,萬一被時眠吸到了,怎麼辦?”
她上前一步,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眼底那層僞裝的溫柔,一點點撕裂,露出一絲真實的強勢與敵意。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針一樣紮在姜阮心上:“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是你也要分清楚場合。”
“這個家,我纔是女主人。”
“什麼東西能進,什麼東西不能進,是我說了算。”
“一隻流浪貓而已,你把它丟在外面就好了,何必非要帶回家裏來,給大家添麻煩呢?”
“女主人”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姜阮渾身一僵,抱着小貓,站在原地,臉色一點點蒼白起來。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外人。
可被顧清顏這樣直白、這樣毫不掩飾地擺到檯面上說出來,依舊像一把刀,狠狠扎進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她寄人籬下,一無所有,連救一隻受傷的小貓,都沒有資格。
姜阮緊緊抿着脣,沒有爭辯,沒有哭鬧,眼底卻一點點泛起水光。
她不想給別人添麻煩,更不想因爲自己,讓張時眠出事。
她只是,心疼這隻小貓。
只是,想給它一個暫時避風的地方。
顧清顏看着她蒼白無助的樣子,心底閃過一絲快意,臉上卻依舊裝作委屈體貼:“我也是爲了你好,爲了這個家好。”
“你就別任性了,把貓放下,我讓人把它丟遠一點,省得你看着心煩。”
“不要。”
姜阮忽然開口。
她往後退了一步,抱緊懷裏的小貓,像抱着自己唯一的依靠。
“我不放在這裏了。”
她看顧清顏,“我走。”
顧清顏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說。
姜阮沒有再看顧清顏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再看這座巨大而冰冷的別墅一眼。
她抱緊懷裏小小的貓咪,轉身,一步步,安靜卻堅定地走出了玄關大門。
沒有回頭。
保鏢想上前阻攔,卻被姜阮輕輕搖頭阻止:“別跟着我了,我自己可以。”
她走出小區,沿着街道慢慢走。
她沒有地方可去,想不起來親人是誰,張時眠不肯說。
唯一暫時落腳的地方,也容不下她,更容不下她懷裏這隻受傷的小貓。
姜阮走了很久,終於在路邊看到一家寵物醫院。
她走進去,花錢給小貓做了檢查,處理傷口,打了退燒針,買了貓糧和水。
醫生說小貓問題不大,只是受了傷、受了驚嚇,好好照顧幾天就能恢復。
聽到醫生說小貓沒事,姜阮才稍稍鬆了口氣。
從寵物醫院出來,她抱着小貓,站在街頭,茫然地看着車水馬龍。
她不能回張時眠的別墅,不想再看顧清顏的臉色,不想因爲自己給別人添麻煩。
忽然,她想起之前在手機上看到過,有一種酒店,可以收留寵物。
姜阮拿出手機,搜索了附近允許帶寵物入住的酒店,找到最近的一家,抱着小貓,一步步走過去。
她用自己身上僅有的錢,開了一間小小的單人房。
房間不大,卻乾淨、溫暖、安靜。
最重要的是,這裏沒有人趕她走,沒有人用敵意的眼光看她,沒有人告訴她“你是外人”。
她把小貓輕輕放在牀上,給它倒了水和糧。
小貓怯生生地喫了幾口,又蹭到她身邊,安安靜靜地趴下。
姜阮坐在牀邊,看着懷裏的小貓,終於忍不住,眼眶一紅,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她沒有家了。
連帶着一隻小貓找一個容身之處,都這麼難。
張家別墅。
張時眠下午回來,進門,沒有看到姜阮的身影。
“姜阮呢?”他問傭人。
傭人臉色有些爲難,支支吾吾不敢說。
顧清顏從客廳走出來,臉上帶着溫柔的笑容,主動上前,語氣輕柔地解釋:“時眠,你回來了。”
“阮阮妹妹剛纔出去走了走,回來抱了一隻流浪貓,我說你對貓毛過敏,不能讓貓留在家裏,她就不高興了,自己抱着貓走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姜阮“任性不懂事”上,自己則站在一個體貼、爲家庭着想的位置。
張時眠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冰冷刺骨,直直看向顧清顏:“誰讓你這麼跟她說話的?”
“我……”顧清顏臉色一白,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時眠,我也是爲了你啊,你過敏那麼嚴重,萬一……”
“我過敏不用你管。”張時眠厲聲打斷她,語氣冷得嚇人,“她身體剛好,你不哄着她,不照顧她,反而把人逼走?”
“顧清顏,你安的什麼心?”
他從來沒有對她發過這麼大的火。
顧清顏渾身一顫,眼淚掉了下來:“我沒有逼她,是她自己要走的……”
“閉嘴。”
張時眠懶得再看她一眼,心底只剩下對姜阮的擔心與慌亂。
她失憶,無助,身上沒有錢,沒有手機,沒有任何依靠,還抱着一隻受傷的小貓,能去哪裏?
會不會遇到危險?
會不會害怕?
會不會無助地哭?
“立刻給我查。”他對着身後的保鏢厲聲命令,“查姜阮的位置,不管用什麼方法,馬上找到她。”
保鏢不敢耽擱,立刻行動。
短短十幾分鍾,姜阮所在的酒店地址,就被髮到了張時眠的手機上。
張時眠看了一眼地址,沒有絲毫猶豫,拿起外套,轉身就衝了出去,連一句話都沒有再留給顧清顏。
顧清顏站在原地,看着他決絕的背影,臉色慘白,眼底的委屈一點點變成怨毒與瘋狂。
又是姜阮。
永遠都是姜阮。
不過是一隻貓,不過是被說了兩句,就裝可憐離家出走,把張時眠迷得神魂顛倒。
她不甘心。
憑什麼?
張時眠一路飛車趕到酒店。
車子停下,他幾乎是衝下車,衝進酒店大堂,根據地址,直奔姜阮所在的樓層。
站在房間門口,他抬手,想要敲門,手指卻在半空中停住。
他怕姜阮不想見他。
更怕她用那雙茫然又陌生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張時眠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房間內,姜阮正坐在牀邊,輕輕摸着小貓的頭,聽到敲門聲,微微一怔。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在這裏,怎麼會有人來找她?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門,而是輕聲問:“誰?”
門外傳來張時眠低沉、帶着一絲緊繃與沙啞的聲音:“是我。”
姜阮渾身一僵。
是張時眠。
他竟然找到這裏來了。
她站在門後,沉默了很久,手指緊緊攥着衣角,心底一片混亂。
她不想見他,不想再和那個家有任何牽扯,不想再面對顧清顏的敵意,不想再寄人籬下。
可門外的人,是這段時間以來,唯一真心對她好、真心護着她的人。
門外,張時眠見裏面沒有動靜,心一點點沉下去,聲音放得更輕,“開門好不好。”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終於,緩緩抬手,打開了房門。
房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隙。
姜阮站在門後,臉色蒼白,眼神平靜,卻帶着一絲疏離,看着門外的張時眠。
張時眠一眼看到她,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地,可隨即,又被密密麻麻的心疼填滿。
她臉色不好,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明明是被人欺負,被人趕走,卻依舊故作堅強,安安靜靜站在那裏,讓人心疼得喘不過氣。
“姜阮——”他聲音沙啞,想上前,卻又不敢,怕嚇到她。
姜阮沒有讓他進來,只是站在門後,輕輕看着他,眼神平靜而疏離,“你是來叫我回去的嗎?我不會跟你回去的,張時眠,你回去吧。”
“我覺得,我還是不合適,跟你們夫妻住在一起。”
“以後,我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