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周家老宅的別墅區,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前。
這裏是周朝禮和卿意的婚房,自兩人離婚後,他長期住在裏面。
黎南幫周朝禮解開安全帶,剛想扶他下車。
周朝禮擺擺手:“我自己能行。”
周朝禮一路往屋子裏走。
牆上掛着他們的婚紗照,照片裏的卿意笑得眉眼彎彎,靠在他身邊,滿眼都是依賴。
沙發上還放着吱吱小時候玩過的毛絨兔子,耳朵已經有些磨損,卻被細心地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可偌大的房子裏,只有周朝禮一個人的腳步聲,顯得格外冷清。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看着婚紗照裏卿意的笑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沙發扶手。
“還在看?”
一道女聲突然從門口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周朝禮抬頭,看到姜阮提着一個藥袋走進來,臉上帶着慣有的嚴肅。
“來了?”周朝禮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姜阮走到他面前,將藥袋放在茶幾上,拿出裏面的藥盒和溫水:“這是後續調理的藥,每天三次,飯後喫,別又忘了。”
周朝禮接過藥盒,拆開包裝,將藥片倒在手心。
他就着溫水嚥了下去:“知道了,謝謝。”
姜阮皺着眉頭看着他。
只覺得這人太不把自己當回事。
“周朝禮,你現在的狀態很危險。”
“心理評估報告顯示,你的焦慮症和抑鬱傾向比之前更嚴重了,再加上車禍後身體還沒恢復,如果你再這麼硬撐,遲早會垮掉。”
周朝禮靠在沙發上,閉上眼,沒有接話。
他知道姜阮說得對,可他沒辦法停下??
周延年還在虎視眈眈,卿意和吱吱的安全還沒徹底保障,他一旦倒下,那些隱藏的危險就會立刻找上她們。
“我是醫生,你是病人,你得聽我的。”
姜阮咬了咬牙,“你總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從來不肯跟別人說。”
“你以爲這樣是保護卿意和吱吱,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麼事,她們怎麼辦?”
“不是有你麼?周朝禮睜開眼,看向姜阮。
他語氣裏帶着一絲疲憊:“張時眠來了嗎?如果沒來,我讓人送你回去。”
他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
姜阮站起身,看着他刻意迴避。
也下了逐客令,她清楚,聊不下去的。
“不必了,我自己能走。”
她的目光掃過客廳裏的陳設,看着婚紗照和吱吱的玩具。
準備走之際,又看了看孤零零坐在沙發上的周朝禮,心裏泛起一絲酸澀。
“周朝禮,你別太固執了。”
姜阮回頭看着他,“有很多人希望你好好活着,卿意雖然嘴上不說,但她心裏一直惦記着你,吱吱還在等着她爸爸回去。”
“我和黎南,還有你公司、公會的那些人,也都不想看到你出事。”
說完,她不再看周朝禮,轉身走出了別墅,輕輕帶上了門。
別墅裏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週朝禮一個人。
男人閉了閉眼,呼吸有些沉重。
能力越大,身上責任越重。
他看着茶幾上的藥盒,又看向牆上的婚紗照,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揪着,又疼又空。
可人在大多數時候。
就是沒得選。
-
江城航天院的會議室。
卿意針對項目數據,帶着技術組的人員開會。
她垂眸看着數據,“目前傳感器的精度還達不到要求,需要公會協調供應商,優先調配最新的紅外模組,否則會影響下個月的實地測試。”
臺下的小林立刻舉手:“卿工,我昨天聯繫過公會的對接人,對方說資源緊張,要排隊等,怎麼辦?”
卿意皺了皺眉,拿起手機:“我直接跟公會那邊溝通。”
她翻出通訊錄裏的聯繫電話,按下撥打鍵,心裏還在盤算着該如何說服對方優先調配資源。
卻沒料到電話接通後,傳來的是一個讓她心跳驟停的聲音。
“喂。”周朝禮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一如既往的低沉、清冷。
卿意握着手機的手猛地一緊。
臉色都微微變了變。
卿意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心態:“我是江城航天院的卿意,想跟您溝通一下無人機項目的資源調配問題,需要公會優先…”
“我知道。”周朝禮打斷她的話,語氣裏聽不出情緒,“具體需求我已經讓黎南整理好了,下午我會親自過去一趟,當面跟你對接。”
“你親自過來?”卿意心頭一緊,“不用麻煩,讓對接人……”
“不麻煩。”周朝禮的聲音平靜。
“你的事,從不麻煩。”
他話音落下,直接掛了電話。
卿意盯着被掛斷的電話,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他那句話,太有深意。
但卿意也並不想自作多情。
“卿工,沒事吧?”張姐遞過來一杯溫水,“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卿意接過水杯,搖了搖頭:“沒事,那邊會有人過來,會議繼續。”
會議結束後,同事們陸續離開,卿意獨自留在會議室。
她垂眸看着桌上的項目資料,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傳了進來。
“卿工?”男人的聲音帶着幾分慵懶的笑意,打斷了卿意的思緒。
她抬頭看去,只見男人個子很高,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襯衫,笑容裏,有幾分玩世不恭,卻又透着聰明勁兒。
“你是?”
卿意皺了皺眉,覺得對方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我是陸與川,剛出差回來,被調去你的項目組。”
男人伸出手,笑容裏帶着幾分壞氣,“早就聽說卿工是航天院的天才,今天終於見到本人了,比傳聞中還厲害。”
卿意皺了皺眉。
陸與川,她有耳聞,是江城航天院最年輕的總工程師。
不曾想,也這麼年輕。
卿意垂眸,握了握他的手:“歡迎加入,我們項目時間緊任務重,接下來要辛苦你了。”
“辛苦不怕,能跟着卿工做事,是我的榮幸。”
陸與川跟着她往辦公室走,眼神卻忍不住在她身上打轉。
卿意穿着一身淺藍色工裝,頭髮束成低馬尾,側臉線條清冷。
認真討論工作時,眼神專注而堅定,帶着一種獨特的魅力,讓人心生好感。
回到辦公室,卿意把項目資料遞給陸與川:“你先熟悉一下目前的進度,重點看看軟件算法部分,下午我們討論優化方案。”
“好嘞。”陸與川接過資料,卻沒立刻翻看,反而靠在辦公桌邊,笑着問,“卿工,忙了一上午,晚上一起喫個飯?”
“你剛來,還沒好好嚐嚐江城的美食,我給你當嚮導。”
卿意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了,我要去接女兒放學,改天吧。”
“女兒?”
陸與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裏滿是驚訝,“卿工,你已經有孩子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她這麼年輕,居然有女兒了。
卿意點了點頭,“嗯,女兒上一年級了,剛轉來江城的學校。”
陸與川很快反應過來,笑着說:“那更該一起喫飯了!”
“正好我也想認識一下小朋友,帶她去江城的遊樂場玩一玩,你們剛過來,肯定還不熟悉這裏的環境。”
卿意皺眉看着他。
陸與川開口:“你別誤會,我就是想跟新同事搞好關係,順便幫你帶帶孩子,讓你也能輕鬆點。”
卿意聽着他的話,心裏有些猶豫。
她剛到江城,確實沒什麼朋友,吱吱也一直唸叨着想找小夥伴玩。
“那行,謝謝你。”卿意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下午五點去接女兒,我們六點在學校附近的餐廳見?”
“沒問題!”陸與川扯脣笑,“我五點半過去等你們,順便給小朋友買個小禮物。”
下午的工作很順利,陸與川在軟件算法方面果然很有天賦,很快就提出了幾個優化方案,幫卿意解決了一個難題。
五點一到,卿意準時下班,去學校接吱吱。
看到媽媽,吱吱立刻跑過來,抱着她的腿撒嬌:“媽媽,今天老師表揚我了!說我字寫得好看!”
“吱吱真棒!”卿意蹲下身,摸了摸女兒的頭,“媽媽今天帶吱吱去喫好喫的,還有一位叔叔會跟我們一起,他還會帶吱吱去遊樂場玩哦。”
“真的嗎?”吱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興奮地蹦蹦跳跳。
-
六點整。
卿意帶着吱吱來到約定的餐廳,陸與川已經在門口等着了,手裏還拿着一個兔子形狀的氣球,看到吱吱,立刻笑着遞過去:“小朋友你好,我是陸叔叔,這個氣球送給你。”
“謝謝陸叔叔!”吱吱接過氣球,開心地說了聲謝謝。
吱吱性子不再像以前一樣沉悶。
如今見了誰,都是大大方方的。
陸與川看着她可愛至極。
但她看上去,長得的確不像卿意。
應該是更像爸爸。
陸與川牽着吱吱的手,走進餐廳。
卿意覺得,或許在江城,她真的能交到新朋友,開始新的生活。
剛進入餐廳不久。
卿意突然感覺背後有一道灼熱的視線,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卿意猛地回頭,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餐廳門口,周朝禮穿着一身黑色風衣,正站在那裏,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尤其是在看到陸與川牽着吱吱的手時,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傷。
卿意的腳步頓在原地,手裏的包差點掉在地上。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周朝禮。
他不是下午要來航天院對接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周朝禮也沒想到,自己會看到這樣一幕。
他處理完公會的事,特意提前來航天院,想早點見到卿意,卻被告知她已經下班接女兒去了。
他鬼使神差地跟着導航,來到卿意可能會去的餐廳。
卻看到她和一個陌生男人說說笑笑,那個男人還牽着吱吱的手,姿態親暱得像一家人。
此刻,他心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悶得慌。
“媽媽,怎麼了?”吱吱感覺到卿意的僵硬,疑惑地抬頭看她。
吱吱順着她的目光看向周朝禮,“爸爸……”
她掙脫陸與川的手,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了。
陸與川也看了過去,看到了周朝禮。
爸爸……
是的。
他們很像,尤其是眼睛。
卿意心裏五味雜陳。
她調整好情緒,走到周朝禮面前:“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下午去航天院對接嗎?”
周朝禮嗓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我提前處理完事情,過來看看你和吱吱。這位是?”
陸與川看出了兩人之間不尋常的氣氛。
他主動伸出手,笑着說:“您好,我是陸與川,是卿工的同事,也是朋友。”
周朝禮在外人面前,向來體貼妥當。
與他握手,做自我介紹。
“原來如此。”
陸與川恍然大悟,看向周朝禮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探究,“周先生,久仰大名,早就聽說北城公會的週會長年輕有爲,今天終於見到本人了。”
周朝禮只是溫和的笑了笑。
他看向卿意:“我有話跟你說,你跟我來。”
卿意皺了皺眉:“有什麼事不能在這裏說?我們還要喫飯。”
周朝禮沒應。
他垂眸看着吱吱,蹲下了身,“想不想喫冰淇淋?”
吱吱永遠期待爸爸。
一年級的小朋友開學,也都有爸爸去。
她也想要全世界的人知道,她有爸爸。
而且她的爸爸,很高大帥氣。
媽媽也說過,不會阻止她和爸爸接觸。
她咬了咬脣,看卿意表情。卿意沒有任何不悅。
於是,她點了點頭。
周朝禮溫和的笑,牽着吱吱離開。
卿意看着父女倆的背影,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看了看一旁的陸與川,“不好意思,我先過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沒關係,你去吧。”陸與川笑着點頭,“有事的話,給我打電話。”
卿意點了點頭,快步走出餐廳,看到周朝禮正抱着吱吱站在路邊,手裏拿着一個冰淇淋甜筒,遞給女兒。
她走過去,:“你到底有什麼事?”
周朝禮看着她,“你和裏面那位,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同事。”
周朝禮沉默了半晌,眼神凝望他。
“他對你很好,對吱吱很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