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近鼻孔嗅一嗅,果真是有淡淡的血腥味,沐珵芳丟開箭簇,說道:“這也不必,那也不必,究竟你是什麼意思?”
“我?”她看着雨,也看着前面的朱欄寶檻,看着隱藏在雨水中的曲砌峯山,好似與這個世界做了最後一次的訣別一般,輕微的一笑,那波光瀲灩的眼睛裏面有了疼痛,“我不過是……想要……”
“什麼?”沐珵芳迫問。
很快的速度,這女人居然從袖口中拿出來一把刀,這匕首隱藏的很好,拿出來以後很快就刺在了自己的胸口,然後這才斷斷續續的說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是過來自首的,我是……”
長孫敘謹在高樓上,剛剛就覺得這女子來者不善,看到一片匕首的冷芒,她以爲這女人要行刺,結果不過是要自殺,他從二樓飛躍下來,等到下來以後,看到的是,這女子死了,沐珵芳活着。
有淡淡的血絲噴濺在了沐珵芳的臉上,長孫敘謹立即走過去就要救治,但是沐珵芳強有力的擺手。“不必。”
“嗯?”他疑惑的挑眉,爲何沐珵芳居然不然他去救人,自然力,沐珵芳有自己的理由,道:“你看,這裏的位置,刀子只需要進入三寸,就是心房,她是報着必死之心過來的。”說完以後鬆開了握着的拳頭。
一個女人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東西,死在了沐珵芳的眼前,沐珵芳明白了一個至關重要的道理,但是她還是不能接受剛剛那女人死在自己眼前的事實,香消玉殞,紅粉骷髏,她的肩膀顫抖起來。
“王爺,請你讓季慕朗大人過來一下。”沐珵芳眼神空洞,肩膀在顫抖,她死死的看着眼前的女人,這女人是替罪羔羊,可以死的這樣平靜,想必已經在心裏面演練了千百次的,她剛剛居然沒有看出來,這女人是用自己的死亡在與她談判。
要是知道這是這女人死亡之前最後的一段話,沐珵芳或者還會跑刨根問底的,這個世界上爲何就有這樣離奇的事情,偏巧這離奇的事情就在沐珵芳的眼前發生,她是多麼想要拯救這個惡女人,但是偏偏,她的一刀是那樣準確的刺在了心口,完全救不了。
她已經早就研究好了死亡的套路吧,她剛剛與沐珵芳說話的時候,其實是帶着悲鳴的,是是懺悔不錯,但是絕對不是爲了自己的母親,憑藉那種職業性的敏銳,沐珵芳知道,是爲了一個男人。
“季大人,關於含山懸案有人自首。”沐珵芳盤膝坐在那裏,季慕朗匆匆而來,看到的不過是沐珵芳那寂寥的痛苦的神色,“她剛剛求我了,雖然沒有說出來一個字,但是我可以感覺到她在求我。”
同爲女子,她知道,一個女人只有爲了一個男人,只有爲了這男人的愛情這纔會完全不管不顧的捨棄自己的性命,可歌可泣,但是方法是絕對不可取的,“含山懸案,這……怎會是一個女子與自己的母親策劃出來的?”
季慕朗不信,長孫敘謹不信,就連白珂與紅袖都不行,尤其是剛剛這女人自圓其說的這個話,讓紅袖更加是不相信,她囁嚅道:“丫頭怎會欺負丫頭,都是一個窮窩裏面到皇城去的。”
“含山懸案,結案。”沐珵芳失魂落魄的站起身來,往前走,長孫敘謹看到她的模樣是被剛剛的打擊給弄的木訥了,立即追了過去,“剛還說了什麼?”
“她必死,不用到處尋訪蹤影,可以來去自如,那麼一定所有的線索都斬斷了的,我只能說含山懸案已經結束了,幕後黑手是一個男人,與這女子的年齡差不多,請孫大人與季大人結案。”
“方仵作,這不過是一個替罪羊而已。”
“她剛剛求我了,我知道幕後黑手是一個男人,她剛剛求我了。”是,剛剛是求了,但是並沒有用一個字兒,而是用眼神,用神態,用悲痛欲絕的行動,一個女人可以愛一個男人到不惜用生命去維護的程度。
沐珵芳畢竟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季慕朗只好讓做工的過來將屍首給抬走了,開始寫狀子回覆朝廷,就連季慕朗自己都覺得有點兒很難自圓其說,但是該結束的還是在這時候戛然而止。
就好像是此刻的雨聲一樣,淅淅瀝瀝,飄飄灑灑,終於在最後一滴以後,一切都消失了,一切都不存在了。沐珵芳深深的吸口氣,說道:“我去休息,這個案子結束了,但是案情還需要梳理,有勞孫大人與季大人了。”
沐珵芳去了,人人都看得出來沐珵芳今天的心情不好受,她將剛剛這女子講述的東西全部都說給了身旁的幾個人,這些人一個個都可以理解沐珵芳,當然也絕對可以理解,沐珵芳到了自己的屋子以後,開始沉思默想起來。
這一來,一個下午都沒有喫東西,紅袖來了兩次,看到沐珵芳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裏面也是比較難過的,而紅袖同樣是來了兩次,兩次都不是空手而來,握着好酒舉着托盤,沐珵芳並沒有任何的食慾。
她眼前還是那個女子的模樣,這女子一臉的痛苦,但是一臉痛苦之外,有一種過分的悲慼,男人的心都是這樣的冰涼嗎?一個女人的愛是熱烈的,是火焰,可以燃燒自己,是冰山,可以將自己的一切都封在自己的心中。
不說一個字,但是可以爲人去死,她的死,但願是值得的。
含山懸案在最離奇的狀況中戛然而止,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從這一天開始沐珵芳就比較消沉了,長孫敘謹在晚上的時候,同樣是舉着一個盤子過來,裏面是今天客棧中最爲好喫的幾個菜品。
一個個都琳琅滿目,王爺親自執壺,給沐珵芳斟酒,沐珵芳受寵若驚之餘,抬起來那慌亂的眼瞳,說道:“其實,我應該將這個女人給救下來的,她不過是爲了保全一個男人而已,線索已經斷了,因爲我。”
沐珵芳自己居然埋頭痛哭起來,早上的事情,要是自己有防備,不然這個女人自殺,好好的安撫,講道理,其實還是有希望的,但是偏偏沐珵芳並沒有那樣做,很多事情現在都後悔無及。
“你還記得我給你說過的,母後的事情?”長孫敘謹與其餘的兩個女子不同,她們進來以後只是奉勸沐珵芳人是鐵飯是鋼的道理,沐珵芳胃口本就不好,居然也是厭煩的,平日裏自己的好友今天都成了拒絕往來戶。
“母後那一年臨終的時候,想要喫蓮子,但是那個季節剛好全部都沒有了蓮子,而在早上的時候,我還喫了最後的一把,母後是帶着遺憾離開的,我不過是想要告訴你,這個世界……”
“有不少的事情,我們根本就不能去掌握,就像是命運,你知道命運?在命運的眼前我們的力量是那樣的微不足道,簡直可以說,沒有力量。”他看着沐珵芳,沐珵芳看着飯菜,說道“獅子頭?”
“嗯。”
“還有紅燒裏脊、鳳凰卷,紅白火腿糟鴨?”沐珵芳的嗅覺倒是很好,長孫敘謹剛剛不過是一句話而已,居然讓沐珵芳立即就清醒過來,可見,有時候講道理是要從另外一個方面去深入淺出的。
此刻,沐珵芳握着盤子裏面的糟鴨,大快朵頤起來,喫了會兒,目光看着長孫敘謹,將鴨子分開了一半,“你應該也沒有喫東西,喫一點兒。”長孫敘謹固然是沒有喫的,沐珵芳沒有喫,他的胃口也不好。
此刻,兩人都喫起來,這一餐是味同嚼蠟的,喫過了以後,兩人在屋子裏面飲酒,紅泥小火爐,綠蟻新醅酒,他給沐珵芳親自斟酒,真正的做到了舉案齊眉,沐珵芳握着酒樽,輕輕的喝着。
說道:“你可以……爲我去死嗎?”
“你說呢?”
“我不知。”沐珵芳放下了酒樽,不知道說什麼好,究竟長孫敘謹會不會也如同這女子一樣,愛的那樣麻木,而沐珵芳自己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歡的是那樣瘋狂的愛情,還是那種沉默無言的潤物細無聲的愛情。
是需要文火煮紅豆還是需要瘋狂的,幾乎可以燃燒一切的愛,她等着長孫敘謹給自己一個確切的答案,良久以後,長孫敘謹說道:“我會保護好自己,在危險的時候用性命保護你,我不會盲目的去死。”
“王爺,有句話其實一直以來都壓在我的心裏,我想要告訴你。”
“什麼?又是你來自於另外的一個地方,這些陳陳相因的鬼話拜託你可以不可以不要亂說,我很是憤慨。”他一邊說,一邊握住了酒樽,正要放到嘴邊的時候,沐珵芳握住了他的右手,說道:“王爺,我……喜歡你。”
這樣的愛是直接的,他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酒樽落下來,沐珵芳的手很快,立即在半空中握住了酒樽,“玉碎即爲不祥,王爺,你聽清楚了?我想要你一個答覆,好亦或者說不好,可以還是不成?”
“好,太好了啊,當浮一大白。”沐珵芳看着長孫敘謹一臉開心的模樣,沐珵芳深吸一口氣,說道:“爲何一個女子喜歡你,你會這樣開心?”
“因爲這個女子是沐珵芳,不是別人,理由就這樣簡單。”他的話更加是直接不少,抱住了沐珵芳,然後往前面的雲榻而去,沐珵芳立即緊張起來,“王爺,我……”
“你困了,需要睡覺,不要胡思亂想。”他伸手,在沐珵芳的臉上輕微的撫觸了一下,沐珵芳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其實,你可以……”沐珵芳心跳的很快很快,但是他已經站起身來,與往常一般,說道:“你沒有想好,我怎會強人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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