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珵芳仍是低頭收拾東西,但語氣卻十分緩和:“董媽媽,我只是找了份差事,需要搬過去而已。”
這樣一說,董媽媽心裏十分高興。
“是什麼差事?老奴能不能一起去?”
“您就留在這裏好了,之前上樓的時候,我聽掌櫃的說這裏缺個廚娘。”
董媽媽不解:“可是小姐,我要照顧你啊。”
“這沒什麼衝突的。”
董媽媽到底還是不放心,畢竟她是看着沐珵芳長大的,雖然家中情況並不是特別富裕,可她從小就沒有受過什麼苦,如今因爲謠言而背井離鄉,心裏一定是難受的,生活也一定是艱辛的。
“小姐,你能不能讓我跟着你?這樣我也能稍微照顧着你一些。”
沐珵芳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一回頭,只見董媽媽誠懇的神色。心下一軟,她有些難以拒絕了:“我找的差事,你一定會反對的。”
“不,小姐做什麼,我都會支持的。”
“我去當了仵作。”
“什麼?”董媽媽不可置信地喊了一聲:“你去當仵作?”
比起相信她所聽見的事實,更容易接受的反而是她年紀大了耳朵有些問題。
沐珵芳嘆了一口氣,隨後坐在了牀邊,會心地說道:“你不要看不起這份差事,出門在外,本就不是來享福的。既然要爲生活打算,自然不能東挑西揀的。”
“可是……”董媽媽猶豫地說道。
沐珵芳打斷:“沒有可是,你若是要跟着我,就同我一起去縣衙,但是切不可拆穿我的女兒身。若是你實在覺得仵作這份差事難以拒絕,那麼也可以在這裏留下當廚孃的。”
董媽媽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跟着沐珵芳。
難以接受……就試着接受吧。
主僕二人當夜就進了縣衙。一入內,便是之前那個叫阿遠的捕快帶路。他嘴甜,人又熱心,就連董媽媽都對他很有好感。
“小姐,這小夥子不錯……”
沐珵芳無語。
莫非她都已經女扮男裝了,董媽媽還得幫她找個丈夫不可?
安頓下來之後,大家便一起休息了。其中恭叔送過飯菜來,端在桌子上的時候,對着沐珵芳說道:“縣衙並非是享福的地方,若是你覺得有什麼不滿意的話,現在走還來得及。”
沐珵芳笑了笑,客客氣氣地說道:“多謝恭叔。”
恭叔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用過飯菜之後,也無事可做。沐珵芳翻看了一下縣誌,想好好瞭解一下含山縣的風土人情。看了一會後,也幾乎犯困,於是便也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就被一陣喧鬧聲吵醒。
董媽媽想讓沐珵芳多睡一會,就起身去開了房門,想讓外頭的人安靜一會,哪裏知道這門一開,縣衙裏的人全都跑來跑去,無一人有閒暇之餘可以停下來聽董媽媽說話。
沐珵芳也起了,想必應該是有大事發生。
換了一身衣物之後,沐珵芳便走了出去,恰巧撞上了孫瑨。與之前所見的幾次盡然不同,此次他的臉色陰沉地可怕,不僅帶着生人勿進的冷漠,而且還有一種隨時都會發泄的隱隱怒氣。
沐珵芳覺得,這種時候不開口會更好一些。
孫瑨看了她一眼,隨後眯眼說道:“你就是含山縣衙新來的仵作?”
眸光帶了幾分審視,看得沐珵芳十分不自在。
想她還是女子的時候,到底還是與孫瑨有幾分交情,這一扮了男裝,之前的好感統統都沒了。
不過值得欣慰的是,孫瑨的反應可以證實,他並未認出沐珵芳來。
“是,大人有何吩咐。”
“你怎知我是大人?”
“聽聞縣衙來了貴客,自然便是大人。”沐珵芳說着,就點了點頭準備離開。一回頭,阿遠正在找她。
“喂,原來你在這裏啊。正好,快點跟我走!城門口有人被碎屍了,恭叔先去了,你也快點跟上啊!”
沐珵芳點頭應道,忙跟了上去。
孫瑨卻是回了屋子,鄭杭上前,替他寬了外衣:“大人,這麼大的事,您不去一趟嗎?”
“還去來做什麼?如今這唯一的線索也斷了。”孫瑨穩穩坐下,沉吟片刻後又說道:“你說會不會我的行蹤被人發現了?”
聽孫瑨這麼一說,鄭杭連忙反應了過來,他睜大眼睛說道:“對了大人!您還記得陸康嗎?他眼下也在此處。”
陸康已經辭官多年,如今正在含山縣改行從商。儘管看上去可能已經不再過問朝廷的事情,但聽鄭杭這麼一說,孫瑨的雙眸立刻眯起了起來。
每當他眯眼的時候,眸光總是如同鷹隼一般銳利。
“去,派人盯着他。”
“是!”
沐珵芳到了護城河邊的時候,卻不見恭叔,此時天色已經大亮,不少人圍在護城河邊。
阿遠替沐珵芳開路:“各位鄉親父老,麻煩讓一讓。”
沐珵芳走近,才發現是一個麻袋。
她本來打算直接走近,但想到恭叔人還不在,便對着阿遠問道:“恭叔人呢?”
“我不知道啊,他說他已經來了的,我怎麼知道他根本就不在這裏……”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阿遠直接懵了,聽目擊者說,這是一樁碎屍案。屍體全都切成塊被裝進麻袋裏,他當捕快這麼些年,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如此殘忍!
沐珵芳靠近,只得自己下手來了。
這“些”屍體早已觸目驚心血肉模糊,可是拿出來的時候,還是隱隱可以看見整齊的切面。
“這些切口都十分整齊,兇手應該是個有些力氣的壯漢。而且,這其中沒有一絲瑕疵,也沒有什麼痕跡,看來應該是先將其殺死,再碎屍的。”
阿遠都不敢看那些東西,只是微微顫聲說道:“究竟是誰這麼殘忍啊,竟然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沐珵芳起了身:“我也不知道,對了阿遠,你知道死者是誰嗎?”
阿遠點了點頭:“來之前已經打聽過了,據說是含山縣最有名的包打聽,好像是叫王爲德!”
王爲德?
沐珵芳只覺得這個名字特別熟悉,閉了閉眸,馬上就回想起來,是在茶樓裏與孫瑨有交易的那個說話有說書腔的人。
沐珵芳皺了皺眉,隨後說道:“阿遠,你去幫我找找看附近有沒有兇器。”
“好。”
而後,衙門裏的人又接二連三的趕到。四五個捕快,還有縣令季慕朗。
季慕朗一到,就詢問情況。
沐珵芳一一解釋,聲音清亮,口氣不疾不徐。
季慕朗聽完,也大概瞭解了情況。
死者是包打聽,而後將其殺害把他碎屍。
“可是,既然已經殺了人,爲何還要碎屍?”
沐珵芳擰眉說道,竟有那麼一剎那彷彿回到了現代:“這也正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這兇手若非是個變態,怕也不會是個正常人。”
究竟有多大的仇怨,竟然可以將屍體切成這般?
屍體帶回衙門,阿遠還是沒能找到兇器。
恭叔來了就直接翻看,意見與沐珵芳並無不同。
季慕朗就問沐珵芳:“進了衙門當仵作,還不知道如何稱呼。”
沐珵芳差點脫口而出,但想到孫瑨住在這裏,就隨口說道:“大人叫我小陳即可。”
季慕朗點了點頭:“恭叔,不如這樁碎屍案就交給小陳來辦?”
恭叔有些不滿:“大人,他是新來的,這麼大的案子若是交給他的話……”
季慕朗打斷:“無礙的,我相信他。”
沐珵芳的目光帶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睿智與敏銳,面對這樣的屍體,仍是氣定身閒。很難想象,這樣的年輕人看到這樣觸目驚心的場面竟然還能如此鎮定。
他覺得,沐珵芳是個難能可貴的人才。即便是個新人,可也許正是因爲她的這種鎮定,故而很容易就給人一種信賴感。
沐珵芳心中微微觸動,恭叔也不再多言。
只是心中仍是不快。
在他眼裏,沐珵芳剛來沒多久,即便是有些底子,可誰知道是不是賣弄自己的文採?
仵作這個行當,最不屑的就是從書中稍微學來的文採。具具屍首,哪些不是在控訴死者的無奈與冤屈?人命關天的大事,交給一個年輕人來辦,他實在是很不放心。
時辰接近晌午的時候,阿遠又出去晃了一圈,此時已經帶着所謂的兇器回來。
這兇器是一把很大的刀,沐珵芳接過,對了一下之後發現,的確是吻合的。
此時,季慕朗開口說道:“小陳,不如你陪我出去走一走?”
“是,大人。”沐珵芳恭恭敬敬地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縣衙。
“你有什麼想法的話,你可以直言不諱,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一出縣衙,季慕朗就開門見山,頓了頓,他又接口道:“恭叔這個人雖然有些固執,但到底不是個壞人。只怕只是若是在裏頭說的話,你也會擔心恭叔心存芥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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