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許行洛很想拔腿就跑。

他不想幹了啊!

誰能告訴他,爲什麼他記憶中那個溫文爾雅的老爸,現在會用這種平靜卻又可怕的眼神看着自己?

非要說的話,在未來那個時空,許行洛也是有點怕自己爸爸的。

但那種怕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二十年後的宋司曜身居高位,手底下管理着上萬名員工,卻從不會在自己的兒子面前如此鋒芒畢露。

而此時此刻,許行洛覺得自己只要再多說錯一句話,就要被自己的親爹扭送到學校保衛處了。

在這種壓迫感下,許行洛差點連舌頭都捋不直。

“那個……”他訕訕笑了笑,“我上個星期生病了。”

宋司曜的表情,讓許行洛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已經被徹底看穿,和透明的沒什麼兩樣。

“是嗎?”宋司曜不置可否。

許行洛:“對……對。”

宋司曜:“帶學生證了嗎?”

許行洛:“……”

他很確信,再這麼被“審問”下去,他晚上會做噩夢的。

果然他最開始的想法沒錯,他的爸爸比他媽媽還要難搞!

許行洛深吸一口氣:“抱歉學長,我好像把學生證忘在食堂了,我得趕緊去找一下!咱們下次再聊!”

說着,他像身後有鬼在追一樣,迅速跑遠了。

宋司曜的目光在少年匆匆的背影上停留了幾秒,若有所思。

少年的長相,似是有些熟悉。

宋司曜沒有再多想。

他不喜歡被騙,所以剛纔會追問到底。

但他也討厭摻和進與自己無關的麻煩事中。

S大校園本就是對外開放的,既然對方放棄了用假身份與他攀談,他就沒興趣再多管閒事。

……

許行洛一口氣跑了兩百多米,確定已經離開了宋司曜的視線範圍,才終於慢了下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想到剛纔的對話,許行洛心有餘悸的同時,又覺得一切都有瞭解釋。

怪不得他媽媽不喜歡這時候的他爸呢!

.

星期二放學回到宿舍,許行洛收到機構的短信,說是電子版的親子鑑定報告出來了,已經發到了郵箱裏。

紙質版報告也已寄出,大約次日到達。

看到信息的那一刻,許行洛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立刻拿出手機登錄郵箱。

但不知道是他這部手機用了太久性能出了問題,還是網絡不好,他搞了半天都刷不出來收件箱的界面。

許行洛“嘖”了一聲,急得直跺腳。

身旁傳來一個聲音:“需要幫忙嗎?”

許行洛下意識想說不用,“不”字到嘴邊時,硬生生拐了個彎:“……能借下你的電腦嗎?”

不像未來他所就讀的那所私立學校,在S大附中,筆記本電腦並不是住宿生的標配。

許行洛就沒有自己的電腦,但趙嘉遠有。

說起來,趙嘉遠的家庭條件似乎很不錯。

許行洛沒有特意觀察,是前兩天他無意間發現,趙嘉遠穿的睡衣是某個奢侈品牌的,LOGO很有特色。

他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爲在未來他媽媽也給他買過同一個牌子的睡衣,說是買包的時候順手買的。

聽許行洛要借電腦,趙嘉遠立刻答應了:“可以,我現在拿給你。”

許行洛眼睛一亮,拍了拍趙嘉遠的肩膀:“太好了,謝了啊兄弟!”

趙嘉遠的身子微頓,隨後把筆記本電腦拿出來,放在許行洛的桌上:“你用吧,我今天應該都用不上電腦。”

許行洛:“不用,我就用幾分鐘,很快就還你!”

說着他按下電源鍵,鎖屏頁面跳了出來。

趙嘉遠在一旁說:“密碼是zjy1227。”

許行洛咧嘴一笑:“夠意思,兄弟!”

趙嘉遠:“沒什麼。”

說完趙嘉遠很善解人意地回到了自己的桌子前坐下,沒有在旁邊看許行洛用電腦做什麼。

許行洛打開網頁郵箱頁面,登錄他前幾天用手機註冊的那個郵箱。

果然剛纔是他手機的問題,這次用電腦很絲滑地就登進了收件箱。

許行洛很確信自己就是媽媽貨真價實的親兒子,但點開郵件的那一刻,他還是有些心跳加速。

好在沒出問題,看到報告最後的“親子關係概率大於99.9999%”,許行洛長舒了口氣。

他拿着自己那臺老式手機,對着鑑定結果各個角度拍了十幾張照片,然後才退出郵箱,把電腦還給趙嘉遠。

“謝了兄弟!”許行洛說,“幫大忙了!有空我請你喫飯!”

趙嘉遠微笑:“不用,小事而已。”

許行洛心說:不是小事,這是關乎我人生的大事!

不過他忍住了,因爲他突然想到,以自己現在的經濟狀況,一時半會兒可能還真沒錢請趙嘉遠喫頓像樣的大餐。

許行洛沒再糾結請客的事,他拿出手機,反覆看剛纔拍的那些照片。

要不要現在就發短信聯繫許映溪呢?

好像有點太急了,應該等紙質報告到了之後再說。

他的手機像素實在有限,而且照片也沒有正式報告有說服力,還是再等等吧。

……

兩分鐘後,S大女生宿舍。

許映溪剛回到寢室,手機收到了一條新信息。

許行洛:【媽,你收到親子鑑定機構的通知了嗎?】

許映溪:“……”

她收到了短信,說是電子版報告已經發到了當初她提供的郵箱裏。

許映溪看到信息的時候正在食堂喫飯,準備回寢室再看郵箱。

看着短信界面的那個“媽”字,她覺得自己已經知道結果是什麼了。

許映溪:【收到了。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們公寓見?】

許行洛:【好啊好啊!幾點?】

許映溪:【我騎共享單車過去,估計二十多分鐘後能到吧。】

許行洛:【沒問題!】

許映溪平常打車比較多,但最近好久沒運動,今天她想騎車吹吹風。

她套了件薄外套,準備出門。

身後柴夢甜問她:“咦?溪溪寶貝你怎麼這麼快又要出門?”

許映溪:“臨時和人有約。”

“哦?有情況啊溪溪!”柴夢甜的語氣頓時八卦起來,“是不是四號男嘉賓要登場了?”

宿舍裏幾個女生私下裏聊天時,有時候會戲稱許映溪的三任男朋友是一二三號男嘉賓。

許映溪笑笑:“沒有,我短時間內不準備再談戀愛,估計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有四號男嘉賓了。”

柴夢甜失望:“好吧……看來最近我的小說素材要少很多了。”

……

許映溪騎車到公寓樓下。

車還沒停好,許行洛已經一路小跑着過來找她。

許映溪把車鎖了,抬眸打量少年。

許行洛身上是S大附中高中部的藍白校服,看起來竟然比穿他自己衣服的時候還更清爽帥氣一點。

大概這就是青春氣息的加持吧。

許映溪隨口道:“今天還挺帥,有我當年的風範。”

想當年,她也是能把寬大的校服穿出氣質,穿出風采的女高中生。

突如其來的誇獎聽得許行洛一愣,下一秒嘴角就咧到了耳朵根:“哈哈哈哈!是嗎?話說回來,學校裏其他人也總說我是校草來着……”

許映溪打斷在那自我陶醉的少年:“別傻樂了校草,走了。”

許行洛:“哎!”

上樓換了鞋,許行洛忙不迭點開手機相冊,把手機遞給許映溪:“媽,你看!”

許映溪瞥一眼,嫌棄地皺眉:“這什麼座機畫質?”

許行洛咳了一聲:“我手機的像素有點差。”

許映溪:“是非常差。”

她揮手:“不用看了,我分別填了咱們兩個人的郵箱,報告我那裏也有。”

許行洛:“哦……好!”

他突然變得緊張。

既然這樣……他媽媽應該終於徹底相信,他是她的兒子了吧?

許行洛心跳如鼓地看着許映溪。

許映溪不緊不慢道:“既然結果出來了,我有些話要和你說。”

許行洛立正站好:“媽你說!”

許映溪:“第一,平常在外人面前,你的身份是我親戚家的弟弟。只有我們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你才能叫我媽。”

許行洛愣了幾秒。

片刻,少年的臉上浮現出巨大的喜悅:“好的好的!我知道的,絕對沒問題!”

他媽媽承認是他是她兒子了耶!

而且他媽媽還說他不是外人!

許映溪:“……”

她在心中默唸:我的兒子就是笑起來傻了點,智商應該沒問題。

許映溪:“別光顧着傻笑,還有第二。”

許行洛努力收住笑,嘴角還是止不住上揚:“嗯嗯!”

“第二。”許映溪看他一眼,慢條斯理開口,“是時候談談你的爸爸了吧?”

少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什……什麼?”

許映溪:“我問你,你的親生父親是誰?”

她的作風就是這樣,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在親子鑑定結果出來之前,她不想在還沒有百分百確定的事情上耗費心力。

但結果出來之後,這個問題她是一定要問的。

開玩笑,突然冒出來一個十六歲的大兒子,隨之而來的麻煩事絕對不會少。

許映溪可不準備一個人擔下所有的責任,孩子的親爹絕對跑不了。

當然她也沒想着把兒子完全甩給對方,更不會因此就考慮和對方談戀愛。

她只是單純地需要知道那個人是誰。

許行洛的表情像是被雷擊中了。

他……還完全沒準備好把他爸的身份告訴他媽媽啊!

之前許映溪一直沒提過這件事,他還以爲起碼短時間內,她都不想知道他爸爸是誰呢!

“怎麼不說話?”許映溪問,“那個人我認識嗎,叫什麼名字?”

許行洛:“我……我忘了!”

許映溪:“……”

親媽正用看白癡的眼神看着自己,許行洛趕緊找補:“我是說!我穿越的時候好像出了點意外,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許映溪的臉上寫着幾個大字:你看我信嗎。

“你是說。”許映溪問,“你連我被跟蹤的事情都記得,偏偏不記得你親爹的名字了?”

許行洛無言以對。

許映溪探究地看着少年:“還是說有什麼原因,讓你不想告訴我你爸的身份?比如……你覺得我知道了以後會不高興?”

許行洛的瞳孔地震。

雖然不完全準確,但也非常接近了。

許行洛突然覺得,以自己媽媽的智商,再讓她猜下去,搞不好很快就能猜出真相。

如果他媽媽真的猜出了是誰,會不會……就此遠離他爸爸?

人在緊要時刻,有時會突然爆發出巨大的潛能。

許行洛在這幾秒鐘內大腦飛速運轉,緊接着開口:“媽,不是我不想說,是因爲……有些事情我還沒有完全想清楚。對不起媽媽,從突然穿越到現在也就一個星期,我的腦子其實一直很亂,很多時候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一邊說,他一邊露出從前和媽媽撒嬌時慣用的表情,從神態到語氣都可憐極了。

上一次用這個表情,是他和許映溪在這個時空第一次見面,他問她能不能借點錢的時候。

……

和許行洛分開後,許映溪一個人回學校。

她回想着方纔少年說的話。

許映溪承認,自己是有些心軟了。

本來生活得好好的,突然間就回到了二十一年前,變成了一個無依無靠身無分文的孤兒,這對誰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衝擊。

想想看,許行洛確實還挺慘的,讓她不忍心逼他。

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以許映溪目前的觀察來說:自己這個兒子的心眼和城府實在不夠看,如果放在電視劇裏,妥妥是個傻白甜。

估計不用她逼問,只要稍微試探,不出一個星期,許行洛自己就會說漏嘴。

而且剛纔少年的反應,讓許映溪心裏已經有了一點數。

她應該是猜對了,許行洛認爲說出那個人是誰會讓她不高興,所以纔不敢說。

回想起自己曾經在許行洛面前放話“不會喫回頭草”,許映溪深刻懷疑,嫌疑人就是她的幾位前任。

畢竟她也沒和兒子提過其他的男人,而她的前任都有誰,S大裏打聽一圈就能知道。

雖說目前爲止她一直秉承着“不喫回頭草”的態度,但人的想法是會變的,自己打自己的臉也不是沒可能。

再具體一點,許映溪覺得那個人有可能是她的前兩任男友,賀序或者肖止鬱。

齊望洲的所作所爲在她這裏不可饒恕,除非她腦子進水,否則想法再怎麼變,也絕對不可能和齊望洲複合。

思考了一路,許映溪回到寢室。

迎接她的是柴夢甜激動的聲音:“溪溪寶貝你終於回來了!我跟你說,我剛纔得到一個重磅消息!”

許映溪脫下外套:“什麼消息?”

柴夢甜:“明天的學術分享會,一號男嘉賓會作爲A大的優秀學生代表提問!”

許映溪:“你說賀序?”

“是啊,就是他。”柴夢甜撇嘴,“A大也真是沒人了,咱們學校的優秀學生代表可是宋學神宋司曜!他們那邊居然選了個本科生。”

許映溪的兩位前任裏,柴夢甜是堅定的“肖止鬱派”,對賀序一直不怎麼待見。

當然,所謂的“不待見”指的是她們寢室私下裏聊天時的態度,在外面柴夢甜還是很拎得清的。

鄭蕾去洗澡了,正和男朋友發微信的劉雪怡聽到兩人聊的內容,插話:“溪溪,那賀序也在的話,明天你還去聽分享會嗎?”

許映溪:“去啊,肯定得去。”

這次分享會由S大和北城另外兩所高校聯合舉辦,好幾位國內外大牛共同主講,含金量很高。

另外她本科畢業論文的方向,也和這次分享會的主題有重合之處。

許映溪不可能因爲不想見前男友,就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男人沒那麼重要。

再說她已經很久沒有和賀序聯繫了,對方最近也沒有再糾纏自己,這麼久沒見面,應該不至於突然爲難她。

許映溪這麼想着,突然間靈光一現。

“甜甜。”許映溪問,“你之前說,肖止鬱和人打聽過我參不參加分享會?”

“是啊。”柴夢甜說,“我覺得肖學弟一定是對你還念念不忘,否則幹嘛打聽這個……他肯定是也買了分享會的門票,準備到時候和你製造個偶遇。咋啦溪溪,難道你對他也??”

許映溪:“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柴夢甜有些失望,“我正在構思一本破鏡重圓小說,還想參考一下你們呢。”

許映溪沒接話,她給許行洛發了條信息:【明天晚上六點半之後你有時間嗎?】

許行洛秒回:【有的!怎麼啦,媽?】

許映溪:【有個學術分享會,在S大的大禮堂舉行,你也來聽聽吧,門票我搞定。】

許行洛:【好啊沒問題,我一放學就趕過來!】

許映溪:【嗯,那明天見。】

她的運氣不錯,這麼快就碰到一個難得的機會。

剛好明天的分享會,她的兩位前任都在場。

以許行洛的心理素質,明晚她就能確定那兩位嫌疑人前任,究竟是有罪還是無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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