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映溪看到手機裏的短信,眉心微蹙。
在她的設想裏,這句關心就是走個過場。
等許行洛回她一句“沒事,挺好的”之後,她就可以繼續說別的事了。
結果……許行洛這是淋雨給淋感冒了?
理智告訴許映溪,此刻她心裏應該感到那麼一些感動或者愧疚。
畢竟許行洛會淋雨是因爲擔心她的安危。
然而許映溪實在是很難有這種心情。
怎麼說呢,從小到大,實在太多人喜歡她,對她好了。
爲她淋雨,爲她跑幾條街,這都是追求者們的常規操作。
雖然現在許行洛的身份不是追求者,但一直以來養成的思維慣性依舊很難改變。
“母親”這個身份,對於正在讀大四的她來說實在是太不真實了。
哪怕心裏已經差不多相信了許行洛是自己兒子,許映溪還是完全沒辦法把自己代入。
做一個關心兒子的好媽媽,這個想法只是稍微出現,都會讓許映溪起雞皮疙瘩。
遲疑片刻,她回覆:【那你好好休息,等你感覺好一些後再聯繫。】
回完這條,許映溪正要把手機收起來,提示音再次響起。
緊接着半分鐘的時間裏,屏幕裏連續跳出來了一連串新信息。
許行洛:【忘記說,除了額頭有點發熱,我好像還有點頭暈和嗓子痛……】
許行洛:【宿舍裏面好冷啊,窗戶也關不緊,風吹進來涼颼颼的。】
許行洛:【寢室就我一個人,萬一暈倒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發現我……】
許行洛:【要是能有個溫暖舒適的房間休息就好了……】
許映溪:“……”
“誰呀?”柴夢甜正坐在桌子前喫外賣,口齒不清地發問,“一個勁給我們溪溪寶貝發信息,是不是又是哪個追求者?”
“不是。”許映溪回,“一個騙子。”
柴夢甜“唔”了一聲:“這樣啊,現在的電信詐騙真是越來越猖獗了,溪溪你要小心啊,我有個朋友的親戚最近剛被騙了兩萬塊錢。”
許映溪看着手機裏的短信,嘴上答:“嗯,我會的。”
許行洛發來這麼多行字,以她的眼光,每一句看起來都不像是真的。
不過少年的中心思想倒是很清晰明瞭:他不想在自己宿舍裏待着。
而許映溪剛好有個地方能去。
想了想,許映溪回覆:【我在學校附近有間公寓,可以接你去那休息,來嗎?】
另一邊,許行洛睜大了眼睛。
他媽媽今天居然這麼好說話!
他以爲自己起碼要再賣好一會兒的慘,許映溪纔有可能勉強同意帶自己去外面住。
看來他穿越來之後胡扯……啊不,溝通的能力有明顯提升嘛!
果然,逆境是鍛鍊人的最好環境!
許行洛臉上揚起巨大的笑容,打字:【好啊好啊,真是幫了大忙了!】
……
許映溪準備帶許行洛去的那間公寓,戶主不是她,而是她的姐姐許照雪。
說起來,她的這位親姐姐也是位傳奇人物。
如果說許映溪從小到大都是班花校花,那許照雪就是從小到大周圍人公認的天才。
從小學開始就展露出非凡的學習天賦,中學六年穩坐年級第一寶座,高考是北城理科狀元,大學就讀於A大王牌學院。
四年前許照雪本科畢業時,做了一個讓周圍所有人包括父母都不理解的決定:放棄保研的機會,加入一家創立沒多久的公司。
事實證明,天纔不僅僅是擅長考試,眼光也遠超平常人。
那家公司藉着行業風口迅速發展,作爲公司高管的許照雪沒多久就達到了財富自由。
許映溪這個妹妹也沾了不少光??
剛上大學時許映溪每個月從父母那裏拿三千塊的生活費,在同學裏面已經算很高的了。
許照雪有錢後,時不時就給許映溪發個紅包,逢年過節的禮物和大紅包更不用說。
父母和姐姐都很大方,加上許映溪自己也有個兼職,這兩年她存了不少錢。
所以昨天許行洛說加急親子鑑定要三千多塊的時候,她纔會毫不猶豫地出錢。
許映溪說的公寓,是許照雪當初爲了上班方便買的單間,離S大隻有兩站公交的距離。
後來公司搬去了CBD,那間小公寓許照雪沒賣,而是把鑰匙留給了許映溪。
不過公寓離得再近,平日上課肯定還是住在校園裏更方便,所以許映溪平常還是住寢室。
……
昨天下了場雨,今天天氣涼爽得剛剛好。
許映溪和許行洛約在了S大附中門口見面。
她打了把遮陽傘,見到許行洛的第一句話是:“真生病了?”
許行洛回答時很沒出息地結巴了一下:“是、是不太舒服……”
許映溪的眉心微動:“發燒了?”
許行洛越發心虛:“可能是有點……不過也沒那麼嚴重啦,應該就是??”
許映溪不緊不慢地打斷他:“那先帶你去藥店量個體溫,要是燒得厲害就去醫院掛號。”
語氣淡淡的,卻聽得許行洛心裏直髮慌。
許行洛想起讀小學的時候,有一次他因爲不想上學裝病,爲了逼真,特地把家裏的體溫計放進溫水裏泡到三十九度。
結果不知道爲什麼,還是被許映溪一眼就看出來。
事情已經過去六七年,許行洛都以爲自己忘了。
結果現在類似的事情發生,當年的壓迫感捲土重來,他一下子全想起來了。
許行洛記得年幼的自己沒頂住壓力,很快說了實話,許映溪沒生氣,只是教育他以後不要說謊。
在問清楚他不想上學的原因之後,許映溪還是幫他給班主任打電話請了假。
如今,對上許映溪彷彿看穿一切的眼神,許行洛覺得自己還是坦白從寬爲妙。
“那個……”許行洛小心地看着許映溪,“其實……我沒感冒,也沒發燒。”
許映溪“哦”了一聲,毫不意外的表情,看樣子是早就猜到了。
許行洛反倒鬆了口氣。
“對不起……”他垂着腦袋,像只犯了錯的金毛,“我只是想……找個藉口和你見面,一起待一會兒。”
許映溪沒說話。
許行洛抬起半個腦袋偷瞄她一眼,又低頭:“我知道錯了……”
所以,媽,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氣了?
許行洛在心裏這麼想着,聽到許映溪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這附近有間公寓?”
聞言,許行洛的眼睛一亮。
他媽媽換了個話題,那就是說明剛纔裝病的事,她原諒他了唄!
許行洛的神色頓時多雲轉晴:“對!雖然後來姨媽把那間公寓賣了,不過在賣掉之前我和朋友去那玩過挺多次。”
許映溪沉吟:“怪不得。”
她就說如果許行洛不知道她在附近有個能落腳的地方,應該不會目的性這麼明確??
畢竟她不可能帶他到女生宿舍裏休息,更不可能就這麼把他帶回家見她的父母。
問清楚了這一點,許映溪看向不遠處的路口。
耳邊傳來一句聲音很小的“媽”。
許映溪轉頭。
四目相對,許行洛突然想起來她昨天說的話,趕緊改口:“不不,許同學!那個,你這是準備去哪?幾……幾個人去?”
看着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許映溪有些想笑。
她說:“打車去公寓,你來嗎?”
許行洛激動得瞬間忘記表情管理,嘴角差點咧到耳朵根:“好啊好啊!”
從S大附中門口打車去公寓只需要不到十分鐘,一腳油門就到了。
到達目的地,許行洛先下車,然後幫許映溪扶着後車門。
等她下車,許行洛又去關車門,接着衝許映溪伸出兩隻手。
許映溪瞥他一眼,把手裏的包和遮陽傘都遞了過去。
倒不是她和許行洛多有默契,而是之前有太多的男孩子爲她做過同樣的事。
許行洛接過她的包拎好,隨後撐起遮陽傘,傘面向許映溪傾斜。
許映溪抬頭看了眼,隨口問:“你個子多高?”
她的個子不矮,有將近一米七。
少年目測比她高一些,應該是剛好卡在一米八這條線上下。
許映溪的第二任男友裸高剛好是一八零,視覺上和許行洛差不多。
聽她這麼問,許行洛舉着傘的胳膊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
“差……差不多一米八。”
許映溪笑了聲。
許行洛的臉立刻紅了:“是真的差不多!”
他中考體檢時的身高數據是179.2cm,在整個初三年級的男同學裏面其實已經挺靠前了。
但畢竟還是有少數一米八以上的同學,相比之下,許行洛對自己的這個成績不太滿意。
“暫時不到一米八也沒關係。”許映溪難得安慰他,“你才十六歲,還能再長個兩三年。”
許行洛第一次後悔自己謊報了年齡,他還差半個月纔到十六呢,潛力更大!
許映溪繼續道:“再說我有將近一米七,你爸的個子肯定也高,按基因來說你肯定也能長到一米八以上。”
這話說到許行洛心坎裏了,他不住點頭:“對對對,我也這麼覺得!我爸他??”
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剛纔許映溪……是提到了他爸爸嗎?
這是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到現在,這個身份第一次出現在兩人的對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