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先生自報家門後,沈榕寧和沈凌風姐弟二人倒是一下子愣在了那裏。

如果真的是白老將軍的近臣,爲何這般的恨白家人?

不該是像玄鐵軍那樣忠心耿耿護着白家的後代纔對嗎?怎麼聯合上外人反要害他們二人?

吳先生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嘶啞,像是銳器劃過那鐵鍋鍋底的聲音,讓人聽着極不舒服。

越是如此,他說的每一句話,卻也讓四周人聽得明明白白。

吳先生定了定神,緩緩道:“我從兒時起就已經跟着白楚原那廝了。”

“當年白楚原收留了各地的孤兒,成立了一支少年軍團,平日裏訓練,戰時也追隨他上戰場,只不過不會衝鋒在前面,做一些後勤的活兒計。”

“他親自教我們武功,平日裏也給我們喫穿,讓我們有了一個家。”

說到這裏,吳先生倒是表情有幾分微妙,似乎很嚮往過去那些日子。

“白楚原那時候就是我們所有人心中的神明,我們漸漸成長,逐漸成長爲他的親衛軍,對他忠心耿耿。”

“可白楚原這人對待下屬分外的苛刻,每每軍紀都掛在他嘴上,當真是厭煩的很。”

“就因爲有一次我在當差的路上看上了一個農家女子,我與那女子本是兩情相悅,可後來我的對頭從中挑撥,說我調戲良家子。”

“白楚原當即震怒,二話不說便斬斷了我的手筋,讓我拿不起劍。”

“從此我成了一個廢人,也被迫離開親衛軍,那女子也迫於輿論的壓力與我分道揚鑣。”

沈榕寧眉頭一蹙,姑且不辨這姓吳的說的是真是假。

白家治下治軍都很嚴格,這話倒是真的。

白家軍絕不欺負百姓,如果真的是調戲良家子,挑斷手筋腳筋那都是輕的。

她終於明白吳先生爲何這般恨着他們白家人。

不過人心難測,就因爲這個,此人竟是恨了白家這麼些年。

一邊的陳太後眉頭微微一蹙,壓低了聲音道:“說當緊事!”

吳先生忙躬身行了一禮,深吸了一口氣。

有些話憋在心頭實在是太久太久,今日不吐不快。

他緩緩道:“那白家後來得罪了太宗皇帝,白皇後被打入冷宮,白家意圖造反被太宗皇帝打壓,白家被抄斬查封,白夫人卻逃了出來。”

“當年白夫人跑得時候,帶着的是一對兒雙生子,今日我要講的就是白亦崎還有一個親妹妹。”

親妹妹三個字剛說出口,沈榕寧的手不自覺攥成了拳。

吳先生看向了沈榕寧,輕笑了一聲:“沈娘娘,你這是緊張了嗎?”

“當初白家遭遇了變故,白皇後死於冷宮,白楚原被砍頭,白夫人攜一對雙生子離開白家逃亡。”

“後來白夫人帶着兩個孩子逃亡實在不方便,便在路上將自己的女兒交給了心腹僕從,自己帶着兒子準備分開逃走。”

“一雙兒女馬上要分離,白夫人將自己隨身帶着的血玉玉佩摔成了兩半兒。”

“一半戴在了兒子的身上,另一半留給了女兒,只爲將來兄妹相認的時候那玉佩能合二爲一,作爲一個念想和信物。”

“後來白夫人被白家遠親接到了莊子上住,在那裏白家小少爺白亦崎遇到了先帝,並處成了異姓兄弟。”

“後來白亦崎追隨先帝,做了天下兵馬大元帥,他一直想將自己的親妹妹認回去。”

“這一半兒的血玉玉佩便是他們認親的關鍵。”

吳先生顫顫巍巍,將那半塊玉佩從懷中拿了出來。

他剛拿出那半塊玉佩,四周頓時傳來一陣抽氣聲。

當初沈凌風在那一處地牢裏發現了玄鐵令,那是王夫人留在牢裏的。

後來他找了風雨樓的人,將王夫人的墓葬挖開,拿到了那半塊兒血玉。

這半塊兒玉佩一直都戴在王夫人身上,怎麼現在在吳先生手中?

吳先生輕笑了一聲:“這半塊玉是老夫從王夫人的身上換下來的。王夫人臨死的時候,那身上帶着的半塊玉是假的,老夫身上這半塊纔是真的。”

吳先生這般一說,四周的人頓時表情微妙了起來。

王夫人身上的玉居然能換到了吳先生的手中,這倆人關係看來不一般啊。

一邊的陳太後眉頭緊皺,也不便多說什麼,能找來這個混賬東西替她攪亂這一場封後大典,已經很不容易了,且由着這人說下去。

吳先生抬起手緩緩摩挲着手中的半塊玉,淡淡道:“老夫手中的這半塊玉是真的。”

“你們也許會問當初白夫人手中給忠僕留下的半塊玉,怎麼會到了老夫的手中?”

“那是因爲那位白夫人的忠僕早已同老夫暗通曲款,那帶着白家小小姐出逃的忠僕,就是當初和老夫情濃意濃的農家女子。”

“當初老夫的死對頭在白老將軍面前構陷老夫,白楚原將老夫害到此種地步,所以老夫就將這真的半塊玉佩拿走,讓白亦崎真正的妹妹無法與他相認。”

“老夫遊街串巷,遇到了一個孤兒,便用火燒了她的臉,將這半塊玉佩放到她的身上,找到了白亦崎那個傻子。”

“白亦崎還真將王夫人當成了他的親妹妹,寵了那麼久,甚至在白亦崎造反被誅九族的時候,都將能保命的玄鐵令交給了自己的妹妹。”

“哈哈哈……”吳先生得意的笑出了聲,“哪裏想到這妹妹就是個假的,那白亦崎至死都沒找到自己親妹妹。”

沈榕寧頓時心頭窩起了一股火,雖然她那未曾謀面的白家先祖可能軍法有些嚴苛,可他將眼前的這個人從孤兒養到了統領,居然養出這麼一個混賬東西白眼狼來。

白家好歹也將他養大成人,培養成了親衛軍的頭子,沒想到反過來害得自己的少主至死都不能與親妹妹相認。

如果當初不是他帶着王夫人冒領了這份親情,說不定自己的母親早已經與舅父相認了。

她的母親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在這世上還有白家這門親戚。

這份遺憾讓沈榕寧心頭生出了幾分殺意。

她死死盯着吳先生,冷冷笑道:“吳先生的故事講得不錯,可與本宮又有什麼關係?”

吳先生抬眸,視線像鷹隼一樣,死死鎖住了沈榕寧冷冷道:“怎麼沒關係?令堂如今可還好?”

“還有之前那一場暴風雨裏陡然出現的玄鐵軍,娘娘作何解釋?”

吳先生森冷的視線掃過了廊下站立的衛兵,輕笑了一聲:“那些衛兵可不是皇家暗衛吧?只有玄鐵令才能調得動這些皇家暗衛。”

“而玄鐵令必須要驗血的,只有白家人的血統才能讓玄鐵令變成它該有的模樣,娘娘,您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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