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回去面對小手,一度的他,是多麼渴望看見她,可什麼時候起,他居然怕回去面對她了。
可他又不能不跟在她的身邊,跟她有滅門之仇的殺手組織已經露了出來,上次的暗殺未果,極有可能繼續在謀動下一輪的暗殺,他得保護好她。
他悄悄的進了院子,順着牆根溜進自己的房,儘量不發出任何響動,也儘量避免驚動任何人,讓小手不知道他已經回來。
這般模樣,可象是做賊心虛啊。
“銜玉山莊”的下人們,看着躡手躡腳鬼鬼祟祟走過的明康,不由面面相覷,這是堂堂的朝廷一品大員麼?這是堂堂的欽差大臣麼?
明康偷溜着進了自己的房間,稍不及好好的喘一口氣,就有一個女子淺笑嫣然,託着茶盤走了進來。
明康那墨玉般的眸子,微微朝那女子掃了一眼這女子,並不是皇甫玉指派的下人。
雖然當初皇甫玉嘴上說得隨意,此處宅子歸他們居住,連帶下人,也真的只是隨隨便便指派了幾個下人近身照顧,但這些人什麼模樣什麼職責,他倒是注意了的。
在別人的宅子裏住下,自是什麼都得瞧清楚。
這女子,面容姣好,符合皇甫玉一慣的挑選人的眼光,皆是俊男美女。只是她的臉色有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連帶嘴脣,也是失了血色般的白,雖然她臉上掛着笑容,眼睛也彎彎的帶着笑意,可明康仍是察覺到她眼中深處的那一層冷意。
“你是誰?”明康不動聲色,淡然問了一聲。
“我叫端木瓔燁,是新派來照顧明大人的,如果有什麼照顧不周,還請明大人見諒。”女子低下頭,雙手舉着茶盞遞了過來,無比恭順的態度。
明康的視線,停留在她舉着茶盞的手上,那雙手五指纖纖,指頭卻並不是圓潤。
“是嗎?”明康漫不經心的反問了一聲,伸手接過茶,五指微伸,看似優雅實則是疾如閃電,已一把扣住了端木瓔燁的手腕上的命脈,語氣卻仍是溫和:“功夫倒是不弱,來當這丫環給人斟茶倒水不是太過委屈?”
端木瓔燁下鄂不由微仰,額上開始冒冷汗,她什麼都不曾做,想不着這麼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一上來就制住她。
“你到底是誰,接近我是什麼目的?”明康手上微微加力,端木瓔燁都險些痛得呼叫出來:“我真是這兒的人,不信你叫皇甫玉來問?”
小手聽得明康房中的動靜,走了過來,房中的情況令她頗爲意外,她不知道明康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怎麼會有一個女子出現在他的房中。
明康也不解釋,只管將端木瓔燁幾處大穴點了,丟置一旁。
任他多番查問,端木瓔燁仍是一口咬定,她是這兒的人,皇甫玉能替她作證。
明康微微斂了眉,這般口硬的女子,怕是要丟到大牢去,讓她嚐嚐各種大刑,才能撬開她的嘴。正要將她押去衙門,皇甫玉已從溫柔鄉匆匆忙忙趕了過來。
聽聞“銜玉山莊”出了差錯,有人對明康不利,他想不出什麼人這麼大膽,敢在他的地盤,招惹明康。只是聽得說是端木瓔燁,他才慌了神,急急趕來看個究竟。
小手見得他臉上殘留的胭脂,想必剛纔在溫柔鄉又是左摟右抱來着,於是神情之間極是不屑,譏諷道:“皇甫公子整日尋花問柳倒是挺忙。”
皇甫玉此時也無心情分辨,一迭聲追問道:“端木瓔燁人在哪兒?”
話音剛落,明康已負手從房中走出,臉上掛着溫和的笑容:“正準備押到衙門去審問,卻不知皇甫公子如此慌里慌張的趕來,卻是爲什麼?”
見得被明康制住的端木瓔燁,皇甫玉又氣又怒,一慣流光溢彩的桃花眼也失了以往的風情,他強壓怒氣,對明康道:“明大人,我不明白,我好心好意將宅子給你們住,爲何卻要押着我的人去衙門審問?”
“這是皇甫公子的人嗎?我還以爲她是假冒皇甫公子的名頭呢!”明康如此說,臉上神色平和,語氣也一慣的溫淡:“記得前幾日我們搬來之時,皇甫公子指派給我們的下人,並不曾有這麼一個吧,今日突然冒出這麼一個人來,來歷不明,武功不錯,接近我身邊,我押她回衙門審問一番,也說得過去。”
這番措辭,真的說得過去,也不能怪他隨便動皇甫玉的人。皇甫玉跺了跺腳,喟然長嘆了一聲:“明大人,實不相瞞,這人是我的愛姬,這兩天聽得我將這‘銜玉山莊’讓給了小手居住,她無故喫些飛醋,以爲我在此金屋藏嬌,便偷跑過來看個究竟。”神色頗有些推心置腹的意味,桃花眼卻是向小手飛了過來。
小手聽得這話,切了一聲,居然將事給推到她身上來了。
皇甫玉又對端木瓔燁喝道:“你看你,無故喫些飛醋,倒惹得明大人興師動衆的,你再跟我胡鬧,惹急了我,我真的將小手給金屋藏嬌。”
明康、小手連帶端木瓔燁,聽得這一聲“將小手給金屋藏嬌”,都意外怔了,這是在威脅誰呢?似乎語帶三關,將三個人都給震攝了。
皇甫玉不等衆人回神過來,已上前一把摟住端木瓔燁,在她那蒼白失血的脣上印了一吻:“我的瓔兒,別跟我鬧氣了,跟明大人道聲歉,我們回溫柔鄉吧。”
這情這景,真令人相信,只是紅塵中的癡男怨女,沒事鬧了一出小別扭。小手卻是想起了當年,黃草山上懸崖邊上,皇甫魚叫着心兒的神情。
只有明康,卻分明是留意到了,在皇甫玉摟着端木瓔燁印上一吻的時候,端木瓔燁瞳孔驟然收縮,那是對外人明顯的警備反應,顯然皇甫玉這般的親密,倒是她無法接受及預料的。
皇甫玉強行將端木瓔燁給帶走,別人的宅子別人的人,明康無憑無據,也沒法扣押端木瓔燁。
看着皇甫玉帶着端木瓔燁上了馬車急馳而去,小手微微沉思了一下,輕聲對明康道:“這端木瓔燁不是皇甫玉的女人,此番出現在這兒,也絕不是跟皇甫玉喫飛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