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風走到輿圖前,指着屬於五胡的那一小塊地方,“這裏,本來可以成爲一個繁盛富庶之地,我們爲什麼要讓它荒廢下去
“我看到這樣的五胡,便如同看到了我的母親。如果放任它這樣逐漸消亡,便跟我當年眼睜睜看着母親死去是一樣的感受。
“人死不能復生,母親死了,再也回不來了。可是我卻有能力讓五胡重新活過來,換一種活法,精神奕奕的活着。
“我有這個能力辦到,卻棄之不顧的話,和我有能力在仇人刀下救了我的母親,卻眼睜睜看着她去死有什麼分別
“曾經我也以爲我的心真的跟着袁悅一起死了,可是如今我才知道,我還活着。我相信,如果袁悅地下有知的話,也不願意看着我這樣消沉下去”
蕭鳳梧眉間漸漸染上了一層喜色,“穀風,你能走出昔日的陰霾真的是太好了行,你願意去做,我自然是要全力支持的,到時候缺什麼你只管開口”
“自然,”穀風也露出一抹微笑,“我不會客氣的。而且,我會大張旗鼓派人過來要東西,讓天下人,讓五胡所有人都知道,五胡之所以能夠重建,能夠振興,沒有陛下的全力支持,是絕對辦不到的”
蕭鳳梧心中一熱,抬手拍了拍穀風的肩膀,“別的話不多說了我只希望你把這件事當成是自己的事去做,不要總想着是爲了我”
“當然”穀風略一挑眉,昔日那個跳脫的少年似乎又回來了,“五胡是你的,難道便不是我的”
蕭鳳梧哈哈大笑。
“來來來,你把五胡的具體情況跟我說一說,”蕭鳳梧拉着穀風來到書案前,提起筆來,“我們針對具體情況做一下分析,看看都需要那些物資,還有什麼樣的人才。五胡那邊的耕作方法還很滯後,是不是也需要有人過去傳授一下我們新改進的耕作方法
“還有,五胡雖然有自己的語言文字,可是要想有長足的發展,便必須學會咱們通用的語言文字,否則的話,不利交流溝通”
穀風目中光彩流轉,只是含笑看着蕭鳳梧,促狹之意溢於言表。
蕭鳳梧自己嘮嘮叨叨說了半天,卻沒聽到他說一個字,抬起頭來,便看到他揶揄的神色,不禁微微蹙眉,問道:“怎麼啦”
穀風勾了勾脣,笑容有些邪邪的、壞壞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嘮叨了”
蕭鳳梧登時有一種錯覺,昔年那個穀風又回來了於是抬手在他胸前捶了一拳,笑道:“你才嘮叨呢罷了你遠路而來,想必也辛苦了,今天我們先不說這些,反正這些事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說清的。咱們喝酒去”
“好啊,”穀風點點頭,“我們一起喝酒還是六年前的事了呢”
蕭鳳梧不想提及往事,於是叫金成準備了酒,自己和穀風坐到了泰和殿的殿頂上,悠然道:“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就常常到殿頂上來喫酒,那時候還要裝作不會武功,叫寶成幾個人抬了梯子慢慢爬上來”
思及往事,穀風眼中也閃過一道朦朧的光。
兩個人這頓酒一直從將近午時一直喫到薄暮。
到了申時末,文竹提着一個大大的食盒過來了,在底下仰着頭說道:“陛下,穀風大人,娘娘說,幹飲易醉,而且傷身,所以讓奴婢送了一點下酒菜來”
“你這個小妻子還真是個知情識趣之人”穀風乜斜着醉眼嘀咕道。
“那是當然”蕭鳳梧提到顧傾城,臉上便煥發出奪人眼目的光彩,眼角眉梢的溫柔也是令人沉醉,“這一生,能得到永安常伴左右纔是我最大的福氣”
穀風神色略微有些黯淡,招了招手,文竹便提氣縱身上了殿頂,把手中的食盒往前一遞。
穀風接了過來,眉頭一動,“裏面還加了炭”
文竹笑道:“是的。娘娘說天冷,日頭下去,殿上風也涼,雖然您二位內力深厚大約是不怕的,可是冷就冷菜喫下去難免不舒服,所以才特意在食盒裏加了一個小炭爐,上面還溫着酒呢”說罷便告退回去了。
打開食盒一看,除了熱菜之外,炭爐旁邊果真放着兩個銀質酒壺,兩個人可以喝完一壺再溫上一壺。
蕭鳳梧不禁笑道:“她還是把咱們想得太斯文了”
兩人喝酒都是乾脆拿酒罈子來的,每人一罈,喝完之後寶成金成就會從底下把裝滿酒的罈子扔上來,他們則把空罈子丟下去,酒罈在半空來來去去,雜耍似的,也頗爲好看。
穀風拿起一個酒壺,打開壺蓋聞了聞,道:“這是桂花酒”
蕭鳳梧立刻拿起另外一壺,也聞了聞道:“果真是的,而且還是三年陳的,這是以前在趙王府時埋的酒,本來酒便是陳釀,至少也是十年的,又兌了桂花重釀了一次,在樹下埋了三年,醇厚香甜已經”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穀風已經開始嘴對嘴喝了,而且手中的筷子也沒閒着。
蕭鳳梧忙道:“你別都喫了啊好歹給我留一點啊”抄起筷子和他爭搶起來。
不過這兩壺桂花酒,兩個人卻一直喝到了子時,看着天邊那一鉤彎月,穀風攤開手腳躺在了殿頂上,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古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過去不開心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蕭鳳梧也跟着躺下,兩顴泛紅,明顯是醉了,“做人總要往前看也許,袁悅已經轉世爲人開始新的生活,把你徹底忘記了,而你還在爲她”
“是啊”穀風大聲說道,“該忘記的總歸是要忘記的今天是我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爲她喝醉從今往後,我,穀風,滴酒不沾”
蕭鳳梧不禁心中惻然,穀風,也實在是個苦命人,但望他以後能夠找到生命中的救贖
口中卻也大聲笑道:“好祝賀你,從今天開始獲得新生”
不顧身份與臣子在大殿房頂上尋醉的皇帝,只怕他是歷史上第一人;而不顧身份與君主在大殿房頂上尋醉的臣子,只怕穀風也是有史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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