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尋常人,膽敢在大內狂奔、疾呼,那可是砍頭的重罪,偏生這樣公然違背禁律的人是個道士,而且還是三位道長帶進宮中的小徒弟,便沒人敢說什麼了。
便是昭帝,平素見了這些小道士,也格外和藹些。
昭帝見這小道士跑得滿頭是汗,氣喘吁吁的,便和聲問道:“什麼事”
小道士擦了把汗,又喘了幾口氣,田豐忙叫小太監送過去一碗熱茶,小道士也不客氣,接過去一口氣喝乾,然後才說:“貧道也不是知道是什麼事,只不過純陽子師父是這樣吩咐的,說是陛下切不可在巳時末午時初到御花園去。爲了給您送信,貧道這兩條腿都快跑斷了”
一邊說着,他彎下腰去捶了捶退。
昭帝眉頭微微一蹙,三位國師不讓自己去御花園,是何道理他轉頭問田豐:“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田豐抬頭看了看天,說道:“大概也就是巳時末”
一個“末”字還未說清,便陡然覺得地面一陣震動,耳中發出轟隆一聲響,不遠處的一個涼亭轟然倒塌。
昭帝嚇得面如土色,還以爲去年冬天那樣的大地動再次發生了,急忙喊黃衫衛護駕。
場面有着短暫的混亂。
好在地面的震動並沒有持續,很快一切歸於平靜。
昭帝緊緊抓着田豐的手,指甲都已經深深掐進了田豐的肉裏,田豐疼的齜牙咧嘴,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昭帝猶如驚弓之鳥,伏在御輦上一動不敢動,直到周圍再也沒有半點動靜了,這才顫巍巍問道:“方纔是不是地動了”
黃岑忙道:“陛下,此事尚待查實。”
一個小太監白着臉,小碎步跑了過來,在御輦前跪下,稟告道:“陛下,御花園鳳儀亭邊突然天降大石,砸毀了鳳儀亭。”
“你說什麼”昭帝並不關心什麼被砸毀了,儘管當年爲了邢皇後他也曾經多次派人重修鳳儀亭,如今他只關心一件事,“你再說一遍什麼天降大石”
“是,”小太監一張臉慘白慘白的,顯然是嚇壞了,“奴才奉了田公公的指派,先一步去御花園安排迎駕事宜,誰知道就在剛纔,竟然有一塊巨石從天而降,擦着鳳儀亭落下來,在地上砸了一個大坑,鳳儀亭也因此倒塌了,所幸並沒有人因此受傷”
御花園中,鳳儀亭周圍景緻最好,所以先前昭帝正是要去御花園,如果他沒有在御書房外訓斥那些老臣,若是他沒有被小道士阻攔這一下嘛說不定方纔便會被這從天而降的巨石砸中
小道士的舌頭伸出口外,半晌縮不回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道:“純陽師父已經很久沒有與人說過休咎了”
他的聲音並不小,所以昭帝聽得清清楚楚,因此又把他叫過去問道:“純陽仙師可還說別的了”
小道士想了想,忽然一拍腦袋:“啊我想起來了,純陽師父說了,只要過了午時便沒事了。”
昭帝轉頭問田豐:“什麼時辰了”
田豐心裏也怕怕的,畢竟提議昭帝到御花園中一行的人是他,因此他急忙跪倒在地,先說:“大概就快午時了。陛下,奴才奴才”
“罷了,”昭帝擺擺手,臉色漸漸恢復了正常,“若你也能預測禍福,你豈不也成了得道高人此事與你無關,起來吧”
田豐擦了擦額上的汗,深感死裏逃生。
黃岑忙道:“陛下,臣願意先去看一看。”
昭帝自然無有不應。
於是黃岑帶着兩個黃衫衛火速趕往御花園鳳儀亭,過了一刻鐘回來稟告:“陛下,那邊的確有一個深坑,坑內有一塊巨石。”
這是隨侍太監已經報上了準確的時辰:午時初刻。
於是昭帝命人擺駕御花園鳳儀亭。
將近兩刻鐘之後,昭帝的御駕纔來到鳳儀亭,昭帝扶着田豐的手往前走,越走心跳越快。
眼前果真有一個十丈方圓的大坑,坑中一塊巨石,旁邊的鳳儀亭已經完全坍塌,磚石和琉璃瓦到處都是。
昭帝越看越是心驚膽戰,若是自己早來那麼一刻鐘兩刻鐘的,說不定便會被這從天而降的巨石砸成肉餅
目測這巨石也有**丈長寬,其重量最起碼也有萬斤
“來來人”昭帝的嗓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顫抖,“快去請三位國師”
“無量天尊”
隨着一聲道號,純陽子在前,長風子在中間,出塵子在最後,手中甩着潔白的拂塵,四平八穩走了過來。
三人身上的道袍無風而自動,飄飄然,有神仙之概。
到了昭帝面前,三人一字排開,微微躬身,打了個稽首,“貧道等見過陛下。”
昭帝對他們猶如師父一般敬重,何況在他心裏一直認爲能讓自己成爲地行仙的人,道行一定比地行仙還要高深,所以並不敢當真受了這三人的禮,儘管這也不過是虛禮。
所以昭帝立刻從步輦上下來,微微側身還了半禮,道:“三位國師客氣了,既然三位國師過來了,那麼便請看看這天降巨石到底是怎麼回事”
長風子道:“正因爲純陽師兄預測到陛下可能會有一難,所以才讓人提前來通知陛下暫避一時,如今看來,陛下福澤深厚,便是沒有純陽師兄派人通知,只怕陛下也會無事。”
“這可不一樣”昭帝餘悸猶存,“若無純陽國師派人來通知朕,說不定朕便會受到驚嚇。”
純陽子甩了甩手中的拂塵,徐徐開口:“這都是因爲陛下福澤深厚,百靈護體,所以纔會化險爲夷,貧道不過是略盡綿薄而已。”
出塵子則走到坑邊仔細看着坑裏的巨石,而且手指還在不停變換法訣,口中唸唸有詞。
昭帝的精神不由得緊繃起來。
“陛下,”出塵子圍着大坑轉了足足三圈,才一臉嚴肅地道,“貧道算出來,之所以天降巨石,其實是因爲上天示警。”
“上天示警”昭帝迅速把自己這些年的政績回顧了一遍,滿臉疑惑的道,“朕自問並不是昏庸之君,上天又怎會降下這樣的懲罰”
他的臉色非常難看,一向以明君自詡,又怎麼受得了這樣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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