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太擦着眼睛從竈房出來,說道:“那個什麼,家裏沒鹽了,我去借點鹽,你們裏頭說話去。外頭風大,仔細吹壞了初九。”
走出小院便喝道:“都回家去”
顧傾城轉頭看了看外面,果真有幾個山裏人在探頭探腦,想到自己夫妻還在別人眼皮底下就開始摟摟抱抱,她的臉騰地紅了,忙站起身來,拉着蕭鳳梧到屋子裏面去。
顧傾城把熟睡的初九放在鋪上,還沒站直身子便落入一個火熱的懷抱中。
“永安”蕭鳳梧伸臂把顧傾城摟入懷中,下巴擱在她的頭頂,閉上了眼睛,“你這幾個月都是怎麼過來的”
顧傾城彆扭的扭了扭身子,忘了自己初見時忘形的投懷送抱,說道:“我爲了扮醜都好久沒洗過澡了,每天都出汗,身上都餿了,也虧你不嫌棄”
蕭鳳梧鬆開她,伸手捧住她的臉,俯下頭來便是一個綿長的吻。
直到兩個人都有些透不過氣了,才鬆開。
顧傾城拉着他坐下,便把自己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然後笑道:“你看,如今我們不都是好好的雖然遭遇了很多波折,你瞧,我和兒子都胖着呢”
蕭鳳梧伸手拉着她的手,心中縱有萬語千言,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知道,”顧傾城柔聲道,“你比我們經歷的更多,不過,如今我們既然重逢了,便有足夠的時間來聽你說,所以我不急。”
蕭鳳梧點點頭,隨即目中寒光一閃,“欠了你們母子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顧傾城想起最關鍵的一個問題,忙問:“皇上難道真的不在了”前世並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蕭鳳梧淡淡一笑:“沒有。他還在好端端活着,並且做着長生不老的美夢。”
顧傾城一驚:“難道這是你安排的”
“不是,”蕭鳳梧嘲諷地搖搖頭,“不想讓他好過的人,可不止我一個。”
顧傾城皺起眉來:“還有誰我怎麼想不到”
蕭鳳梧淡淡一笑:“若是蕭鳳宸還沒死,你大概就能想到了吧”
“這怎麼可能”顧傾城驚道,“你不是親眼看着他死了的嗎”
“不,”蕭鳳梧漆黑的瞳眸中閃過一片冷意,“我並沒有親眼看着他死去,我只是親眼看到他陷入火海,沒有逃生的可能,才帶着人離開的。”
顧傾城還是不敢相信,“既然如此,他也應該死了纔對啊”
蕭鳳梧嘆了口氣,“其實,在得知他有可能沒死的時候,我的反應也跟你差不多。可是事實就是事實。”
顧傾城再次追問:“你確定”
“對,”蕭鳳梧點頭,“我如今已經能確定,他沒死。”
顧傾城擔憂地道:“他既然沒死,但經歷了那樣的事情,一定會性情大變,甚至會變得冷酷、殘忍、嗜殺這”
“別擔心,”蕭鳳梧伸臂摟了摟她,“有我呢。這一次實在是陳昌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所以不得已才更換了京中所有的聯絡點和聯絡方式,如今已經一切恢復正常了。”
顧傾城仍舊不放心:“可是蕭鳳宸掌控了皇上,這對你來說也太不利了”
“利與不利也不是這麼看的,”蕭鳳梧不在意地笑了笑,“在正面戰場上,絕對力量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空談”
顧傾城苦笑:“那也要看他是否跟你正面對陣啊”
“那可由不得他”蕭鳳梧冷然一笑,眉目間盡是勝券在握,隨即無奈地道,“你能不能不要給我潑冷水”
這是初九蹬着腿兒哇哇哭了起來。
顧傾城忙轉身將他抱起,摸了摸襁褓已經溼了,忙給他換了尿片,換上乾爽的襁褓,把換下來這個拿出去晾起來,又回來將他抱起,側過身去,解開衣服給他餵奶。
蕭鳳梧悄悄湊過來,十分豔羨的看着這小子,不由哼哼兩聲,說道:“這傢伙,比我有福氣”
顧傾城的臉不爭氣的紅了,又扭了扭身子,騰出手來把他推了推,低聲道:“你躲開些仔細叫人看見”
蕭鳳梧抱着頭在她身後躺了下來,嗓音低沉地慢慢說道:“我在軍營之中,最擔心的不是如何打仗那些對我來說都不是難事,我最擔心的是你。尤其得到京城裏傳來的消息,說是你遭遇了一場大火我覺得我的天都要塌了。
“所以,我改變了一開始的作戰方針,想要趕緊結束戰事,好回來找你,我不相信你遭遇了不測。皇上這時候也急着催我趕緊進攻,可是他的意思,卻是要讓我和陳昌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
“不親身經歷,你永遠不知道他有多麼心狠他給我撥的糧草都是以次充好,這還不算,還有相當一部分是黴爛的。
“至於士兵,三十萬人裏有五萬是老弱病殘,根本就不能上戰場,我不得不在半路上另作安排,然後調用私軍補充。
“而且這些軍人平素都屬於訓練,這樣的士兵一旦上了戰場,便是去送死這也不算,還有他給我派的那些將軍,一個個沒有本事還不服管束。
“但凡我的本事不濟一些,早已經成爲陳昌手中的一個不起眼的數字”
顧傾城餵飽了初九,便把他豎着抱起來,讓他趴在自己肩頭,給他拍奶嗝。越聽心中的怒意越深。
“五月初四的時候,”蕭鳳梧繼續說道,聲音越發低沉,彷彿是在夢囈,“他派人去宣讀聖旨,公佈我的十大罪狀,並且送上了兩顆人頭。永安,你都不知道,那顆人頭有多像”
蕭鳳梧慢慢把自己這近半年來的憂慮說了一遍,越說聲音越是低沉,漸漸聲不可聞。
將近一個月的奔波和鬥智鬥勇,幾乎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心智和體力,見到顧傾城母子之後,一直懸着的心這才放下,疲倦便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不可遏制。
顧傾城轉頭看着他安靜的睡顏,心頭一陣陣發酸,她知道雖然他說出了一部分驚險,可是他沒說出來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倍
輕輕拉過被子替他蓋上,把初九放在了牀邊的搖籃裏,自己則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山裏人一天只喫兩頓飯,所以顧傾城出來之後見郭老太還沒回來,於是便進了竈房,是該準備下晌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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