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寶成蓮葉走了,峨眉還沒來,文竹一個人在身邊伺候着,若是平時蕭鳳梧是不放心的,但是這富貴大街卻不同,街裏的鋪子全是兩個人的私產,主子來了,這些人還能不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小心伺候着
所以蕭鳳梧便含笑答應,“你也快着點。等會兒不是還要去銀樓麼”
顧傾城連連點頭:“我知道,我有分寸。只是想着再給紉針也選一份”
文竹忙提醒:“您彆着急啊,沒聽見說紉針姐姐身上有動靜啊”
“那也快了,”顧傾城盤算了一下,“她和蓮葉同時成親,應該也差不多了。忙完了這一陣,也該考慮你們幾個的婚事了”
文竹忙往後縮了縮,“夫人,您別奴婢還想在您身邊多伺候兩年呢,這些小丫頭的規矩上還是差了點”
顧傾城笑眯眯看着她:“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也不是什麼不能提的事,你躲什麼”她自己婚姻美滿,便也希望別人尤其是自己身邊這些人也能夠美滿。
文竹紅着臉左右看看,“您便是要說,也要挑個合適的時候吧”
雲錦綢緞莊裏客人着實不少,早就把目光投了過來,都善意的笑着,想着這位夫人倒是個和善的主人家。
顧傾城一笑,打住了話頭,也覺得自己今日話忒多了些。遂指了給蓮葉紉針挑的那些布料,讓文竹抱着,“走吧。”
一出門便看到一個乳孃抱着小少爺出來,那小少爺脖子上掛着銀光燦爛的一隻長命鎖,顧傾城不免多看了幾眼,若是送給蓮葉倒也不錯。
文竹只顧低着頭走,也沒注意把顧傾城落在了後頭。
顧傾城看了幾眼,一抬頭見文竹都要走到飄香居門口了,這才快步跟上。
冷不防斜刺裏伸出一隻還未完全打開的摺扇。
這不過才四月裏,天氣只能說是和暖,遠遠還沒到需要打扇的時候,所以拿着摺扇多半便是爲了充文雅。
顧傾城看着那隻拿着摺扇的手,骨節雖然粗大,卻並不粗糙,甚至手指上也沒有經常握筆而留下的薄繭,可見並不是實打實的讀書人。手腕上那一節衣料卻十分華美,一個大男人穿着粉藍色的袍子,袖口還繡着粉紅色的纏枝蓮,也未免太騷包了
因此她第一感覺便是要笑。
她帷帽上的輕紗已經撩了起來不曾放下,因此玉也似的容顏讓人一覽無餘,此刻她脣角微微一揚,雖然只是露出一個微小的弧度,卻像是微風拂過剛剛綻放的玉蘭花,讓人的心也不由自主跟着顫了三顫。
“小娘子這是哪裏去”一個尾音微帶着顫抖的聲音隨之響起。
顧傾城微微側首,便看到了那摺扇的主人,二十出頭年紀,相貌倒是不醜,只是渾身上下都透着猥瑣的氣息,尤其是那一雙眼,眼角微紅,很明顯的一雙爛桃花眼。
神色輕佻,笑容輕薄。
顧傾城臉色微微一沉,道:“讓開。”
“小娘子容貌傾國傾城,實乃小生生平所僅見,”那人非但沒有讓開,反而靠近了一步,“小生姓柳,折柳相送之柳,不知小娘子芳名怎麼稱呼”
顧傾城臉色愈沉,往邊上退了退,喝道:“放肆”
“哎喲,”姓柳的往她身邊又湊了湊,深深吸了一口氣,微微眯起眼睛,一臉的陶醉,“好香你這把嗓子也真是好聽再多說兩句來給大爺聽聽我跟你說,你跟着大爺走,大爺保你喫香的喝辣的,綾羅綢緞隨便穿”
顧傾城今日出來穿的是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繡着黃色的月莧草,看起來樸實無華,所以這浪蕩子便理所當然把她想象成小康之家的普通少婦了。
顧傾城氣得臉都紅了,她還從未遇到過這樣的登徒子,因此揚聲叫道:“文竹”
“文竹”姓柳的伸手來抓她的手腕,“武竹來了也不行大爺看上你了,你就乖乖跟着大爺回去享福吧”
顧傾城揚起手來就要給他一個耳光,可是這一巴掌還沒揮出去,便見那浪蕩子“哎喲”一聲痛呼,仰面倒地,被從天而降的蕭鳳梧當胸一腳踩着起不來身,而文竹本來要打在他臉上的那一拳便打了個空。
原來文竹發現顧傾城沒跟上來,慌忙回過頭來尋找,但因爲街上人太多,一時擋住了視線,便沒能第一時間找到,等她發現一個登徒浪子正準備對顧傾城動手動腳,連忙把懷裏抱着的料子隨手一丟,一個箭步衝上來一言不發揚手便打。
而早先在飄香居樓上等着顧傾城的蕭鳳梧因爲無聊,便站起來看街景,一眼看到這個情景,氣得肺都要炸了,直接從窗口飛身而下,一腳便把那人蹬倒了。
他這一腳本來便是含恨踢出,何況從樓上俯衝而下還帶着巨大的衝力,那姓柳的浪蕩公子慘呼一聲噴出一口血來,暈了過去。
蕭鳳梧轉身扶着顧傾城的肩頭一疊聲問道:“你怎麼樣沒事吧”
顧傾城搖了搖頭,只是覺得怪噁心的。
蕭鳳梧便又罵文竹:“你是怎麼當差的”
文竹不敢辯駁,只得低下頭去。
原先不見蹤跡的柳家小廝蜂擁而至,有的便去攙扶那姓柳的浪蕩公子,有的便衝過來跟蕭鳳梧理論,大叫:“你知道這是誰嗎這是禮部員外郎柳伯言柳大人的大公子你惹得起麼給你說,我們大公子的妹妹就是如今正得聖寵的柳妃娘娘你這樣的人也敢動我們大公子”
嘴裏的話說的雖然囂張,但是方纔蕭鳳梧從二樓一躍而下的氣勢着實嚇壞了他們,因此也沒一個敢上前來,當真拉拉扯扯。
那柳大公子緩過一口氣來,睜開眼睛,還直勾勾看着顧傾城,斷斷續續地道,“美人美人本少爺要美人”
蕭鳳梧臉都黑了。
真想再過去踩上一腳。
正巧這時五城兵馬司巡視的小分隊過來了,柳家顯然是認識人的,過去說了幾句話,那領隊的小隊長便過來氣勢洶洶地道:“是誰當街行兇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