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鳳昱臉色潮紅,雪落下來,鑲了紫貂的青金色披風很快附着了一層白色,冷風一吹,又全都飄散。
本是刺骨的冷,他卻覺得自己熱得要命。
昭帝幾天前再次病倒,他這是進宮侍疾來了,然而他並沒有帶太子妃,因爲他說太子妃也病了。
此刻的京城中能夠跟他抗衡的皇子一個都不在。
蕭鳳良就不必說了,他打聽出來蕭鳳宸因爲在找一個道士,所以做什麼事都是心不在焉的,所以他命人裝扮成各個年齡段各種特徵的道士,隔一段時間便透露給蕭鳳宸,所以蕭鳳宸已經被調離了京城。
蕭鳳久根本不足慮。
蕭鳳梧遠在西南,所以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大了
禁軍統領董武早已宣誓效忠,所以他纔能有這般的底氣。而他的兒子蕭擎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在昭帝的起居之處都下了毒,所以昭帝纔會病倒,而那些隱在暗處的供奉則會喪失戰力。
想着想着,蕭鳳昱不覺笑出聲來。
他的步子越來越大。
身後沉默跟隨的隊伍越來越多,但步伐整齊,腳步聲在落雪中顯得輕微了許多。
深黑色的軟甲帶着一股肅殺之意一條黑色巨龍般在皇宮捲過。
昭帝在錦祥宮中安穩睡着,剛喫過藥,寢殿中還瀰漫着一股苦澀的藥味。
蕭擎接過貼身內侍送過來的一盞清水,仔細漱了漱口,每次昭帝喫藥,都是他親嘗,這嘴裏啊,也是苦的。
可他的眼神卻是明亮而帶笑的。過了今日,他便不是皇長孫了。他是太子,等過幾年,他便會成爲掌控整個大禹的天子
想一想都覺得胸腔裏的心發燙。;;;;;;;;;;;;;
過完年他就十二歲了,最多隻需要再忍耐五六年。到時候父王,不,是父皇,不管他願不願意,自己都會尊他爲太上皇,若是他識趣,自然能夠頤養天年,若是不識趣
蕭擎眼中閃過一道戾氣,祖父和父親都做過的事情,難道他便做不得了
錦祥宮正殿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忽然一個內監尖叫起來:“來人啊太子造反啦太子”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然而隨着這一聲,似乎整個皇宮都受到了震動,連空氣中都開始瀰漫緊張的味道。
蕭擎卻知道,父王已經掌握了一切,所有的掙扎與反抗都將是徒勞的,只有順從纔是唯一的生途。
“擎兒,”昭帝沉暗的聲音自重重簾幕後傳來,“出了什麼事何人喧譁”
“沒事,”蕭擎語調輕快,卻又忍不住微微發顫,不是害怕而是興奮,“父皇來給您侍疾了。”
昭帝似乎沒有聽出他稱呼上的改變,只是說道:“你過來,朕想起來坐一坐。”
若在往日,蕭擎肯定會疾趨而至,可是今日,他卻心不在焉地敷衍道:“請皇祖父稍待片刻”
從前殿到這後寢殿最多隻需要一盞茶的時間,蕭擎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時間。
可是一頓飯的功夫過去了,除了最先那“吱呀”一聲,前殿竟然什麼聲音都沒傳過來
他心中不安又狐疑,便叫自己貼身的小太監:“小路子,你去瞧一瞧。”
小路子答應一聲,快步而去。
這時蕭擎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擎兒,你在等你的父王來搶奪皇祖父的皇位麼”
“啊”蕭擎驚叫一聲,跳了起來,這個時候昭帝明明應該一定昏睡過去了
可是昭帝衣衫整肅,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甚至頭上的二龍搶珠的金冠也都一點歪斜也沒有。
蕭擎的心突突直跳,他明明記得,一刻鐘前服侍昭帝喫藥的時候,他是披着頭髮的
“你”他一張小臉兒變得煞白,慢慢往後退去。
“怎麼了”昭帝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睛裏的冷卻在慢慢凝聚,幾乎瞬間已經凝成冰雪,“剛服侍着朕喫了藥,就不認識朕了”
蕭擎嚇得幾乎要坐到地上了,但忽然他跳起身來,大叫道:“來人吶捉拿刺客此人妄圖冒充皇祖父來人吶”
然而空蕩蕩的錦祥宮裏迴響着的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這種感覺讓他的心墜入了谷底,原本溫暖如春的寢殿彷彿瞬間變成了冰窖,他瑟瑟抖着,團成了一團。
“不錯,”昭帝眯着眼睛道,“比你的窩囊老子強,最起碼還知道變通”
蕭擎死死咬着嘴脣,眼睛裏只剩下了驚恐,“父父王在哪裏”
昭帝霍然轉身,動作利落,根本就不像久病纏身的垂暮老人。
蕭擎的心也一陣陣發涼,此刻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昭帝早就察覺了他們的意圖,這麼長時間以來不過是陪着他演戲罷了
這個老狐狸
他想伏地求饒,可是那求饒的話只在舌尖盤旋,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很快,便有許多內侍過來,把蕭擎看管起來,過了大約一刻鐘,便又推着他到了錦祥宮前殿。
昭帝高高在上坐着,面容冷峻,眼神漠然。
蕭鳳昱伏在地上痛哭不止,“父皇,您就饒了兒子吧兒臣是受人唆使對對對,受人唆使”
蕭擎默默走過去,跪在了蕭鳳昱身側。
“擎兒,”昭帝將冷漠的目光落在了蕭擎尚嫌稚弱的身上,“你怎麼說”
蕭擎抿了抿脣,伏地叩首:“皇祖父,子不言父過。父王也許是一時糊塗,孫兒願意代父受過。”
也許昭帝不知道他每日服食數次的藥物中有毒。也許他不過是習慣性喫下瞭解毒丹。
昭帝臉上掠過一絲譏誚:“你倒是懂得父慈子孝”
蕭擎不語,伏地不起。
昭帝冷冷吩咐董武:“帶下去,押回東宮候審,東宮裏,若有一隻鳥飛出來都算你失職,朕要了你的腦袋”
“是”董武應聲,把手一揮,禁軍們湧上來將太子父子倆押回了東宮。
蕭鳳昱直到董武對他動手的那一刻起,才知道,原來董武並不是真的歸順,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昭帝佈下的一個局
佈局等着自己往下跳
父皇他好狠的心
蕭鳳昱逼宮的消息不脛而走,隨着第一場雪飄入了千家萬戶。
太子妃得到這個消息,已經暈過去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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