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後事

追着莫尋的腳步，三個人不知走了多遠。一直到第二天清晨纔在一個山坡前找到莫尋。

　　“就是這裏了，我想起我的家在哪裏了。”莫尋顯然是邊走邊哭，哭了一宿。

　　“莫尋，你怎麼突然來到這裏了。”百歲追上莫尋以後，一把抱住了莫尋，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百歲，我跟你說，我又想起來一點了。這裏是我的家。”莫尋失神得指着眼前的山坡說。

　　“你想起什麼了？”小希問。

　　陸君生走了以後，莫尋就見到了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莫尋看得出，那人絕對不會是徐明子，她身上沒有在徐明子身上纔有的熟悉感。

　　“我是蛇族的人，有人讓我過來幫助你們。”那人一開口莫尋就認出了，是浣柯。

　　“是佘三奶奶讓你來的嗎？”莫尋問。

　　“來不及了。快走！”說着，浣柯就衝破禁錮，用一股氣託着莫尋，順着窗戶把莫尋送了出去。

　　下了樓，莫尋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迷住了一樣，失去了意識。恍惚間她覺得自己來過這裏，而且是被抬着來的。

　　她身在一個密閉又壓抑的地方，身邊沒有一個人。沒有劇烈的搖晃，她像是被鎖在了一個什麼地方。

　　一直走一直走，莫尋絲毫感覺不到累，她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只有一縷殘存的意識在遊蕩。清晨山村的雞鳴聲響起以後，彷彿做了一場大夢的莫尋這才醒來。

　　這一醒，她愣住了。

　　山，連綿不絕的山。這裏每一寸土地她都熟悉得很，即便時過境遷，但是這裏絲毫未變。這裏就是守家村的地宮。

　　她回過頭望不見百歲他們的蹤跡，但是她可以感受得到，他們一定就在自己身後。莫尋想要停下來，但是雙腳卻不聽使喚了。

　　“從長袍人離開以後，我就一直覺得自己很奇怪，常常會產生幻覺。”莫尋跟百歲說。

　　“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中指引着我，讓我去揭露兩千年前的真相。”

　　“你該跟我說的，你這樣突然就不見了，知道我們都多擔心麼？”百歲抱住莫尋的手更加用力了些，彷彿這樣，莫尋就不會走了。

　　“我想跟隨感覺，進去看看到底發生過什麼。小希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說着，莫尋從百歲的懷抱裏掙脫開。

　　聽到莫尋叫自己，小希急忙湊了過去：“你說。”

　　莫尋拉着小希的手，走了兩步，確認百歲和浣青聽不到了，纔開口：“你相信人死之前會有預感嗎？”

　　“你什麼意思？”小希一瞬間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就像是懸在心裏的石頭終於砸腳了。

　　她其實是真的發現了這麼多天來莫尋的異樣，但是即便如此，生活還是要繼續，她總想着，忙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小希卻是真沒的沒想到，有這麼一天，莫尋竟然問出這種話來。

　　“我覺得我快到時候了。最近我總是

看到或者聽到一些原本不應該屬於我的記憶裏的東西。”莫尋跟小希說。

　　“你別這麼想。”小希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勸慰，只好這麼說。

　　“你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多不容易才讓百歲想起我，你覺得我會這麼輕易就放棄生命離開他嗎？但凡是有點辦法我都不想離開他啊。”

　　莫尋這麼說，眼睛卻看着百歲，遠處百歲正和浣青說着話，沒有看到莫尋的目光。

　　小希看着莫尋，心裏說不上來的壓抑。莫尋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小希當然知道，五十年對於修道的人來說並不算太長，不過這五十年他們的身邊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在這變化之中，每一個人都謹小慎微地活着。莫尋本可以隱居深山，但是爲了尋找百歲，爲了照顧小雲山，她選擇了較爲難走的路。

　　“我以爲他不一樣了，他的臉年輕了，好看了。但是我卻害怕他不是以前的佘百歲了。結果你看，他沒有變是不是？”莫尋的視線有些模糊，但是嘴角還是上揚着的。

　　“大抵不過是同一個人，能有什麼變化？”小希寬慰道。

　　“以後要是我不在了，你就跟着浣青回長白山吧，這麼多年你們跟着我一點好處沒落得，淨是喫苦受罪幹活了。還有浣鬱和黃戈，讓他們早點在一起吧，看得我都急了。”莫尋就像是交代後事似的說。

　　“小雲山都五十多了，自己家大業大，兒子兒媳雖說不在身邊，但是那倆都是好孩子，我也不擔心。”

　　“你別說胡話了。”小希聽着心裏不是個滋味，就想讓莫尋停下。

　　“最放心不下的還是百歲啊，他若是不記起我，這輩子糊里糊塗的也就過去了。可偏偏我忍不住。”莫尋想起那天推開商場母嬰室的門，那個男孩目光中的迷茫，如果她什麼都沒有說，可能若幹年後，他會結婚生子，然後幸福到老吧。

　　“莫尋，你聽我說咱姐倆這麼多年了，沒有過不去的坎你明白嗎？大夥都在呢，五十年前，你說那時候多難，咱們不還是扛過來了嗎？”小希好言相勸。

　　“五十年前，五十年前你把命搭上去了，黃戈和浣鬱重傷，百歲落得個萬人唾棄的下場，咱們真的扛過來了嗎？”莫尋心裏也是明鏡似的，什麼叫扛過來了，那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這一關算是過去了，多大的代價啊！

　　“扛過來了，有你在大夥心裏有底。不管有啥事，大夥都知道，你莫尋肯定能活着，活着就肯定能想辦法。”這些話是在小希他們被陸君生關起來的時候大夥說的。

　　他們都知道莫尋不會死，所以只要莫尋活着，大夥的希望就都還在。

　　“人活一世，將死之時就什麼都懂了。聽我一句，如果我沒了，把我燒了，然後趁着風大的時候從山頂揚了。”莫尋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從來都不覺得還會有希望，是你們讓我覺得我還有事情可做，可以多活個百八十年。”

　　說到底，不都是互相支撐着嘛！

　　兩小姐妹說

完話，莫尋就拉着百歲要進地宮了。其實說是地宮，這裏早就沒有了準確的入口，依稀可以看出哪裏的地勢是怎樣的，風水又如何，不過也得是專業的風水先生才懂得，眼下這四個人都是兩眼一抹黑。

　　“我記得這裏以前有一大片槐樹，現在估計是讓人伐了。我家就在那片槐樹林後面。”

　　莫尋四處看，最後向一個方向指道。

　　“怎麼會種槐樹呢？很奇怪啊。”百歲有些不解。

　　“唬人用的，守家村禁止外人進入，外圍種了很多的槐樹，風一刮樹葉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別人就不敢過來了。”莫尋想到守家村的時候，臉上難得多了兩分平和。

　　“確實有道理。”浣青讚歎那個時候人們的智慧。

　　“往前走不遠就到了。過了槐樹林應該有一片莊家的，現在看來好像也不在了。不過你們放心，我肯定能找到。”莫尋信心滿滿地說。

　　三人跟着莫尋走了過去，其實浣青一直很不解，爲什麼莫尋這段時間這麼反常，跟小希就在後面小聲地說着話。

　　“她這是要上哪去啊，那個刑道人不是抓到了嗎？”浣青問，

　　“刑道人歸地府處置，陸君生警局給抓起來了。現在就是莫尋自己的私事。”小希跟丈夫解釋說。

　　“那她這是要帶咱們上哪去啊？”浣青甚是不解。

　　“地宮。以前莫尋不是說過麼，她是漢朝時候從一個地宮走出來的。這回來西安了，就直接過來了。”

　　經過小希這麼一解釋，浣青這才明白，原來這一恰巧，竟然讓莫尋回憶起以前的事情了。既然如此，是不是莫尋一直唸叨的身世之謎就要解開了？

　　“對了，我打聽酒店那個大堂經理，大唐經理說那裏確實有個地宮，幾十年前就被人挖掘到了。”浣青說着就把大堂經理的話轉述給小希。

　　聽到地宮被挖掘到，小希也來了興趣。這裏頭肯定有什麼說法啊。

　　“啥意思？”

　　“他說啊，那個地宮裏頭沒有寶貝，都是秦朝人生活的日用品，有些個考古價值，但是沒有太名貴的東西，也就沒有被開採。”浣青說。

　　“那你說莫尋是不是就是秦朝時候的人啊。”小希感嘆問。

　　“不好說，他說裏頭挖出來一個老大的棺材，石棺，那雕刻那個好，石料也是好。不過就是一點，裏頭嘛也沒有，甭管是陪葬的還是啥石鼓啥的都沒有。看棺材上的畫還有文字，有考古學家說是秦朝的公主，喫了什麼東西中毒而死，就被葬在了這裏。”

　　“秦朝……公主？”小希在背後打量着莫尋的背影，背後一陣冷汗秦朝的公主？

　　“小希，浣青，快過來，洞口找到了！”莫尋回過頭來，笑盈盈地向小希揮着手。

　　“別想了，那玩意也不準，兩千年前的事，誰能說得準呢？我估計那羣專家也是胡說的。”浣青寬慰妻子道。

　　“秦朝哪有公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