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兒笑嘻嘻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尚青穩住心神走了出去。
嶽凌風已換了衣衫正抱着琛兒在懷玩耍,琛兒偎依在嶽凌風懷裏愉快地笑着,畢竟血濃於水,父子連心,看着琛兒和嶽凌風親暱愉悅的樣子,尚青覺得心裏酸酸的,她日日帶着琛兒,對他再好也沒用,可他跟嶽凌風相處纔多久就親暱有加了,竟似忘了她這個孃親了。
嶽凌風見尚青冷着臉出來,膽怯地望着她,生怕她生氣了就要攆他出去。
尚青只是淡然望了他們一眼,便朝廚房走去。她要開始生火做飯了。
嶽凌風跟琛兒玩了會兒就跟了進來,他怯怯地跟在她後面,見她身手敏捷熟練地生火做飯,喫的東西也很平常,心中湧出深深的愧疚來,他的女人和孩子隱居在這深山中過着怎樣的日子,而他枉爲一個男人,連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孩子都保護不了,他確實不配得到青兒的爰,滿心羞愧地看着她,狗尾巴草似的粘在她身後,討好地爲她拿東拿西。
“用完晚飯你就走吧!”尚青並不領情,也不爲之心動,只是冷冷地說道。
稍傾飯菜端上桌來,尚青抱着琛兒在旁邊坐下,夾了些菜給琛兒道:“快點喫吧!”
她頭也不抬,這話似乎也是在說給他聽的。
嶽凌風哪有心思喫飯,只是坐着看着琛兒狼吞虎嚥的樣子,心裏一陣比一陣難過。
天黑下來了,尚青先去收拾碗筷了,琛兒已經趴在嶽凌風身上睡着了。
尚青走進房時,嶽凌風正抱着琛兒放到牀上,細心地給他蓋好被子。
“你怎麼還沒有走?”尚青聲音裏帶着明顯的怒意。
嶽凌風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懇求道:“青兒,求求你不要趕我走,我們好好談談吧!我只想多陪陪你和琛兒,你們呆在這兒我不放心。”
尚青忽然覺得很好笑,這麼多苦日子都過來了還會在乎今日,早幹嘛去了?現在纔不放心遲了吧!她神情更加冰冷地道:“免談,你這是要逼我們離開這裏?”
“不。”嶽凌風的心碎成了一片片,忽然覺得心痛得厲害,他捂着胸口痛苦地說道:“青兒,如果我把命還給你,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會原諒我?會帶着琛兒回朝去?”
尚青聽得這話猛然感到心驚肉跳,怎麼聽這話都不對勁。
她只愣了—下,卻見他瞬間從懷裏拿出把尖刀毅然朝自己左胸刺去。
尚青的臉瞬間慘白,“不要。”她本能地伸手過去抓住了他的手,然而終究遲了,尖刀深深刺進了他的胸膛,鮮血從他的胸口流了出來,嶽凌風慢慢地倒了下去。
尚青如遭雷擊般站在那裏,血腥味瀰漫在房中,也一點點清醒了她的大腦。
“不要,不要”她渾身哆嗦着蹲下去,扶起了他。
嶽凌風臉色蒼白地拉着她的手,誠懇地說道:“青兒,答應我,帶着琛兒回朝吧!傳位的遺詔我早已擬好了。青兒,原諒我,今生我沒有保護好你,辜負了你,對不起,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血不斷地從他握着刀柄的手裏流出來,嶽凌風聲音越來越弱,可他充滿希望的眼神一直望着尚青,等着她的答覆。
尚青淚如泉下,抱着他在懷,哭着說道:“凌風,我從來都沒有恨過你,我這麼做只想保護我們的孩子啊!”
“答應我,快”嶽凌風的眼睛閃着明亮的光直直地望着尚青。
尚青流着淚抖擻着從藥袋裏拿出二粒藥送到嶽凌風嘴邊,說道:“你先把它喫下去,我就答應你,絕不反悔。”
嶽凌風虛弱地毫不猶豫地吞下了那二粒藥,看到尚青鄭重地點了點頭,帶着絲微笑昏迷了過去,尚青難過得哭出了聲來,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個琛兒。
就像剛認識時,他身負重傷,差點死去,如今他命垂一線,血流成河。
好在尖刀被她的手帶偏了,並沒有刺中心臟,可他一如剛相識那樣對死亡毫不畏懼,堂而皇之大義赴死!
一個月後,赫廣揚和雙兒按着雪山地圖從雪山返回了,帶回了足夠的朱眼冰蠶。
這一個月在尚青的悉心照料下嶽凌風的刀傷漸漸荃愈了,不愧是神醫高手,尚青再次成功地救了他的命。這一次嶽凌風徹底贏了,一個月後,尚青帶着琛兒乖乖地跟他回到了朝廷。
在尚青的嚴厲要求下,嶽凌風戒掉了喝酒的毛病,在喝下尚青配製的以朱眼冰蠶作藥引的各種解藥後,嶽凌風的怪病再也沒有發作過。
只是自此後他得了另一種怪病——恐懼症。
他每天都要派八個武功高強的宮婦跟隨在尚青身邊寸步不離,若一日內稍微沒有她的消息或沒有見到她的身影,便心慌意亂,擔心她又帶着琛兒逃離了皇宮,他會焦躁不安地訓斥宮女和內侍直到尚青跑過來替他們求饒才罷休,尚青往往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嶽凌風每日喫藥都要尚青喂,喫飯亦是如此,若她生氣了,他就誠惶誠恐,像個孩兒般可憐兮兮地望着尚青,每每此時尚青的心就軟了,反而照顧得更加細膩了,二人終日粘在一起,恩愛甜蜜,繾綣情深。
嶽凌風上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告天下,天照國實施一夫一妻制,並納入了律法中,他率先開了先例,這在天照國是前所未有的事,迄今爲止他算是第一個開創了這個先例,這讓嶽凌風甚爲得意,引以爲傲,唯有在這點上他超前了夏皓天,當夏皓天還在爲衆多妻妾的爭風喫醋弄得焦頭爛額時,他和他的青兒正恩愛着呢!
天照國皇宮內正在舉行隆重地封後,立太子典禮,嶽凌風下令普天同樂三日。
嶽凌風牽着尚青的手站在高高的城牆上,城牆下面是洶湧而至的天照國百姓,百姓們對他們喜愛的帝王,帝後頂禮膜拜,嘹亮的參拜聲響徹雲霄,尚青站在城牆上只覺恍若隔世,多久以前在遙遠的夢中,似曾相識,或許冥冥中早就已經註定了。
夏皓天站在人羣中望着城牆上高高在上的嶽凌風和尚青,他們手牽着手,珠聯璧合,一對玉人,至此夏皓天才佩服尚青的眼力,她委身嶽凌風確實強過選擇自己,起碼他不能做到爲了她而實施一夫一妻制度,作爲泱泱大國的君王,嶽凌風用他的行動直接證明了對青青的愛。
傍晚時分,宮中歡迎夏國君王來訪的宴會正在隆重舉行。
“青青,看到你現在這樣,我很高興,真心祝福你能得到幸福。”夏皓天溫文爾雅地說道。
“謝謝你,皓天哥,你永遠都是我最親的哥哥。”尚青甜美地一笑道。
夏皓天苦笑了一下,他最多隻配做她的哥哥了。尚青的眼神偷偷朝嶽凌風望去,只見他黑着臉坐在龍椅上,不停地喝着酒。
“看到沒有,你的那位喫醋了,你可要小心點。”夏皓天也注意到了,調笑道。
尚青的眼裏閃過一絲憂慮,他還是這個樣子,看不得她和夏皓天說幾句話,而天照國必然要和夏國長久建交,有很多方面還要仰仗夏國,若連這點氣度都無,那如何能保持長久友好的關係?再說皓天哥也僅僅是她哥哥而已,難道要橫眉冷對他?
“不用管他,我們又沒做什麼有傷風化的事,再說以後兩國之間還有很多交往呢!大不了我再逃一次。”尚青淡然笑道。
“青青,他對你的情都感動了我,你可要好生珍惜,待會去安慰下他吧。”夏皓天笑着道,說完用手指着那邊內侍正在抬着的一箱東西道:
“青青,你看,我給你帶來了一千個黃金做的千紙鶴,它們永不褪色,見證着我們的友誼。”
“謝謝皓天哥。”尚青感動地笑着說,“你看我特地配帶了你送給我的心形項鍊來。”
尚青摸着脖子上的項鍊,夏皓天會意,二人相視而笑,只爲這份難得的友誼。
當尚青再去看嶽凌風時,龍椅上空空如也,嶽凌風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尚青心中一空,這些日子來他們形影不離,彼此都沒有離開過對方的視線,現今他卻單獨離開了,怕是他這老毛病又犯了,尚青吩咐張謹好生接待夏皓天,朝御書房走去。
“張公公,皇上去哪了?”尚青望着空空如也的御書房問道。
“回皇後孃娘,皇上並不曾來過御書房。”張公公恭敬地回道。
尚青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怏怏地回到廂房呆呆地坐着,沒想到他們之間經歷了這麼多,他還是不能瞭解她,信任她,甚至不願聽她的解釋,心中的酸楚越來越濃,現在琛兒已是天照國的太子了,正在接受全方位的輔導,她還能再逃一次嗎?望着身邊八個身強力壯的宮婦神思恍惚起來,白禾一如既往地做着記錄。
二日過去了,並不見他的蹤影。
黃昏後,尚青正心情鬱悶地坐在皇後寢宮出神。
嶽凌風滿臉倦容,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尚青冷冷地看着他不出聲。
“青兒,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回來?”嶽凌風神情落寞又略帶絲期望地眼神望着她道。
尚青淡然朝他手中望去,只見一隻稀有古玉做的通體紅透的千紙鶴,一塊心形的雕刻着二人名字的心形項鍊躺在他的手中,栩栩如生,閃着耀眼的光,尚青驚得睜大了眼睛望着他。
“青兒,夏皓天能給你的東西,我也能給你,他能給你做到的,我一樣能做到,而他不能做到的,我更能做到。青兒,我愛你,我能爲你做到一切。”嶽凌風略帶酸意卻無比真誠地說道。
雖然他喫醋卻不敢對尚青發牌氣,擔心她生氣了就會再次逃離他,他害怕孤獨,害怕沒有她的日子,他只想用行動來證明自己,感動她。
一股甜蜜的幸福從心底緩緩升起,內心滿滿地都是感動,原來這二日他去外面給自己找千紙鶴和項鍊去了,望着他疲倦的面容,眼睛漸漸溼潤了,慢慢地走近他,接過他手中的信物,伸出雙手繞着他的脖子,掂起腳尖,朝他嘴脣細緻輕柔的吻去,忘情而又專注。
嶽凌風從呆愣中漸漸醒過神來了,感到了她的柔情,真實地體會到了她的愛意,巨大的狂喜朝他襲來,驚喜地抱着她回吻過去,二人激烈地糾纏着,旁若無人,宮女內侍全都自主退了下去,寢宮內纏綿的愛意圍繞着,帶着生生世世的幸福。
“凌風,皓天哥只是我的哥哥,我此生唯一愛的人纔是你啊!我只喜歡你給我的鳳玉。”尚青喘着氣在他耳邊清晰地說道,幸福的眼淚順着眼角流了出來,嶽凌風緊緊地摟着她,吻着她的眼淚,心中是美美的幸福與喜悅,他終於得到了他的青兒全部的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