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話時驕陽明媚,照在她的臉上。連帶着整個人都陽光起來。
幾人騎着馬,慢悠悠的走在鄉間小路上。
聶小凡眼裏是無盡的嚮往。
她說過要做些有意義的事,那便從做好自己的事開始吧。
她是這個莊子的主人,她有責任使這裏的每一個人都過上好的生活。
“世外桃源?”周九郎若有所思。“聽起來不錯哎,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他的馬走在小白身後,顯得很有興趣的大聲說道。
小白走得慢,馱着晃悠晃悠的聶小凡緩緩前行。
周巧巧走在最前面,她端坐在馬上,背脊挺得筆直。猶如一個帶隊打仗的將軍。
聽到周九郎和聶小凡的對話,周巧巧冷冷道:“世外桃源只存在於想象裏,世間只要有人的地方。必然有紛爭。哪來那麼多的桃源世界?”
她說這話的本意是勸聶小凡不要多那麼的幻想,周巧巧近來說話便是這樣。時而正常,時而火藥味十足。
但是周九郎不懂她的意思。於是他大聲道:“只要心中純淨,哪裏都是桃源。像你這麼欺男霸女的女魔頭當然不懂!”
周巧巧一聽不幹了:“你說誰欺男霸女?不過是年幼時教訓過幾次熊孩子罷了。”
周九郎還欲還嘴,聶小凡忙道:“就是就是,巧巧經常行俠仗義,是那些村民不懂罷了。老魚頭有傷病,巧巧還經常幫他跑到城裏去買藥呢。”
“喔...難怪呢!”周九郎意味深長的道。難怪那個李大夫也常提到女魔頭。
聶小凡不懂周九郎的意味深長。而周巧巧卻明白,聶小凡生病時,她也常去請大夫。有時大半夜的,不用點手段,大夫可真不好請來。
眼見着兩人又要起爭執,聶小凡道:“提到老魚頭,你是怎麼和他打成一片的?”
明明那日老魚頭可是用竹竿打過周九郎的。
“喔,你說這個啊。”周九郎不在意的道:“老魚頭救過我一次,那時我說來找你。他還以爲我是壞人呢。後來我無意間看見他在雕小狗,我就提了句我祖母也有這種小雕像,他就非拉着我學木刻。小爺我推也推不掉!”
周九郎說得興起,連“小爺”這種紈絝的自稱也漏出了口。他頓時覺得自己有些粗魯。
聽說他這個未婚妻從小病着,每日裏不是喫藥就是看書。故而有些才氣,不知她是否介意這樣的他。周九郎又有些忐忑了,他可是答應了祖母要好好照顧小嬌娘纔來的。
如今惹了她不喜,不僅他不忍心。恐怕連祖母也會不高興...
聶小凡並沒有在意周九郎這個“小爺”的自稱。她一早知道他頑劣。
她在想的是,周老夫人怎會有老魚頭雕刻的小狗。她二人之間難道有什麼淵源?
這個老魚頭,可真是越來越神祕了...
“天色還早,要不我們去城裏玩吧?”周九郎小心提議。
聶小凡正色道:“我還有事。”
周九郎心裏一咯噔。
看吧,果然生氣了!
不然也沒這麼兇過。
正好快到老魚頭的小木屋了,周九郎道:“我要去和老魚頭學雕刻,不如我先上去了?”
聶小凡嗯了一聲,周九郎一揮馬鞭,策馬而去。
等周九郎一走,周巧巧便問道:“你喜歡他?”
聶小凡一愣,不知該如何作答。
按理她曾說過的,她是喜歡周九郎,但是周巧巧此時又問,聶小凡喫不準她的意思。
不懂,也不好答。
這個話題便被擱置下來。
她們回別院,路上常能看見在地裏勞作的人。走到一處高地,聶小凡停下來看着地裏勞作的這些人。
這些人,從遠處看是風景。
如今近了看,才能感受到他們揮汗如雨的辛苦。她想到一句詩:
“......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農桑。
吏祿三百石,歲晏有餘糧。
念此私自愧,盡日不能忘。”
周巧巧騎馬與她並列,輕道:“白居易的《觀刈麥》,是爲官時所作。你又不做官,不領俸祿。爲何有此一嘆?”
聶小凡道:“以前少來山下,今日才見務農辛苦。故而有感。我雖不做官,卻喫着他們的租子。”
“你該不是想做聖人免了租子吧?你還是收收心吧。這個莊子也是你母親辛苦得來的。況且這世間佃戶多了去了。你能管多少?”周巧巧有些急了。
周巧巧認爲,如果聶小凡把江氏留下來的東西拿去贈人情,那纔是混蛋了。
還談什麼聖人?
聶小凡扭轉馬頭,晃悠悠的上山去,一路走,一路堅定的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想辦法使這些農人多掙些錢罷了。”
我當然知道自己不是聖人,所以我管不了別的地方。
正因爲我不是聖人,我亦不會拿母親留下的東西來送人情。
正因爲我不是聖人,我只是想要自己心安而已。
“那你...可有法子?”周巧巧問道。
“你曾說過若我生在農家,一副病身子怎麼過活?
“我曾細細想過。我若再活一世,不能就這樣等死了。我想不出重活的意義。便只能自己做些有意義的事。不求名垂青史,但求能有人記得我。起碼能有人因爲我的活着而得到些好處...
“我真的認真想了這個問題,就想到了一個主意。
“我想在這兒建一個桑基魚塘!”
這什麼跟什麼?
桑基魚塘什麼的,周巧巧不懂。
不過聽說這個主意是因爲自己的一句話而想出來的,周巧巧有些期待了。
她又笑了一下。
她近來真的很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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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基魚塘?
周九郎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有些搞不懂。
所謂桑基魚塘便是爲充分利用土地而創造的一種挖深魚塘,墊高基田,塘基植桑,他曾聽先生講過。可是聶小凡這麼一個小丫頭怎麼懂這些?
不等周九郎想通,周莊頭這邊已開始部署了。
聶小凡的意思,窪地積水多年,有着北方少有的水源地。何不因地制宜好好利用?
等回來別院如此這般的與連氏和周莊頭三人商量過後。幾人都覺着可行。
具體實施事宜自然是交給周莊頭。
他下山聚集了民衆:“姑娘聰慧,窪地積水多年,原來爲了給大家灌溉田地便保留了下來。如今若是開成池塘養魚,便又多了一條生財之道。”
(未完待續。)